《你是我的和风暖阳》叶听梧

36、归乡与陪伴（下）

　　清晨的医院，走廊的灯光还未熄灭，显得惨白而清冷，兰亦心和母亲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她们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兰亦心依旧穿着从京市匆忙赶回来时穿的那件米色羽绒服，她斜靠在墙壁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脑海中不断闪现父亲微睁双眼、虚弱不堪的画面。兰妈妈靠在兰亦心的肩上，眼神空洞，时不时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江沐阳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刚从医院食堂买来的热粥和包子。他看着母女俩疲惫不堪的模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目光中满是心疼与担忧。他走过去把饭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声说道：“亦心，阿姨，先吃点东西吧。你们这样熬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刚才医生也说了，今天接着打消炎药，有什么变化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兰亦心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沙哑：“我不饿。”

　　懒妈妈也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也没胃口。”

　　江沐阳蹲下身，平视着兰亦心的眼睛，认真说道：“你们再不吃，我可要生气了。”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

　　兰亦心看着他，最终像是认输般，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江沐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把包子从袋子里取出，拿到她们面前，又倒了两杯温水放在一边。

　　江沐阳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们。他看着她们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食物，尽管吃得极慢，甚至有些食不知味，但他的心总算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等她们终于吃完，江沐阳轻声说道：“你们先回家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儿守着。有消息我会立刻叫你们。”

　　兰亦心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固执：“不用，我得在这儿，万一医生有什么消息……”

　　“亦心。”江沐阳轻轻打断她，“你和阿姨已经一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你们自己先垮了，谁来照顾叔叔？”

　　兰亦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已经累得视线模糊，头一动就感到头晕眼花。母亲也早已支撑不住，靠在椅背上，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栽倒下去。

　　江沐阳叹了口气，站起身，轻轻扶起兰亦心说道：“你们先回家睡一觉，我保证，有消息了第一时间给你电话。云市这么小，你们赶过来也很快。今天我跟护士租一张陪护床，你们过来的时候正好可以带一床被子。哪怕睡在走廊里，也总比坐一夜要强。”

　　兰亦心还想拒绝，但江沐阳已经不容置疑地扶着她往外走。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

　　回到家里，兰亦心连澡都没洗就躺到了床上。她蜷缩着身体，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虽然还在想着父亲，但身体的疲倦终究战胜了大脑，她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

　　与此同时，呼吸科ICU外，江沐阳坐在椅子上，头后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也稍微放松一下。突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叶晓霞的信息。

　　【叶晓霞】：亦心爸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江沐阳】：还在ICU，现在还没什么消息。

　　【叶晓霞】：那亦心呢，她还好吗？

　　【江沐阳】：她和她妈妈一天没合过眼，我让她们回去休息了。

　　【叶晓霞】：谢谢你，江沐阳。

　　江沐阳关掉屏幕，叶晓霞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江总监”，这是来自亦心好友的认可。然而，在这样的情景下，他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他的目光落在ICU紧闭的门上，心里默默祈祷着。

　　兰亦心突然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剧烈跳动。她立刻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上午9点50。她拨通了江沐阳的电话：“喂，沐阳，我爸怎么样了？”

　　“亦心，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江沐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医生这边没什么消息。”

　　“我现在过来。”兰亦心急切地说道。

　　“你别着急，再睡一会儿，到中午探视时间再来。”江沐阳急忙阻止，“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阿姨考虑。你要是过来，阿姨肯定也会跟着过来，她年纪大了，这样熬不住的。你休息好了，下午才能来替我啊。”

　　“好。”兰亦心终是没有再拒绝，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她设置好闹钟，又重新躺回床上，但翻来覆去，始终未能再进入深睡眠。

　　闹钟一响，她便立刻跳下床，走出房间发现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正往保温饭盒里盛放，兰亦心快速洗漱，打包了一床被子，便和妈妈匆匆赶往医院。

　　呼吸科ICU内，兰亦心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心情微微放松了一点。今天比昨天的血氧饱和度高了一些，这个信号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就像是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接下来的几天，兰亦心、江沐阳和兰妈妈轮流守在监护室外。腊月二十九上午，终于迎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血液检查提示炎症指标已经开始有所下降。

　　大年三十晚上，江沐阳买了六个菜，三个人就在医院走廊里就着一次性餐具吃了一顿简单的年夜饭。

　　“阿姨，亦心，等叔叔出ICU后，我们再补上一顿全家人的年夜饭。”江沐阳微笑着说。

　　兰妈妈含泪点头，兰亦心也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激，以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依赖。

　　大年初一这天，新年也带来了新气象。在强抗生素和抗真菌药物的联合使用下，肺部感染逐渐得到控制，血氧饱和度回升。

　　医生终于松口：“再观察两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这个消息让兰亦心和母亲喜极而泣，涌出的泪水像是要把连日来的恐惧与压抑一起带走。

　　ICU探视区内，兰亦心红着眼睛看着父亲瘦削的脸，嘴唇微微颤抖：“爸爸，你听见了吗？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去普通病房了。”

　　父亲虽然还连着呼吸机，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精神看着也比之前好了一些，他轻轻点了点头，稍稍用力握紧了兰亦心的手。

　　医院走廊上，兰亦心拨通了叶晓霞的电话，泪水中带着喜悦：“晓霞，医生说我爸爸再过两天就可以回普通病房了！”

　　“太好了亦心！”电话那头传来叶晓霞惊喜的声音。“这几天累坏了吧。对不起亦心，原本说大年三十要来陪你的，但你们云市的旅游太火了，飞机票和火车票都没了。”

　　“说什么对不起啊，要是没有你和江沐阳，这几天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江沐阳这几天一直都在吧？”

　　“嗯，他帮了很多忙。”

　　沉默了片刻，叶晓霞还是说道：“亦心，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能够立刻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去陪你的人，你真的不要考虑一下吗？”

　　“晓霞，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个。”兰亦心的眼中透出一丝慌乱。

　　“好，那等叔叔好了你再好好想。”叶晓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初三这天，兰亦心的父亲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虽然还需要吸氧和输液，但已经不再需要呼吸机维持，脱离了生命危险。

　　冬日的天短，才六点就已经完全黑透了。江沐阳站在床头柜旁，打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他熬的鸡汤，香气四溢。他又打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蔬菜粥，接着递给兰亦心和兰妈妈每人一盒饺子。

　　“叔叔，阿姨，大年三十那天没法吃上全家的年夜饭，我们今天补上。”江沐阳微笑着说，“我借了家里的厨房熬了点粥和鸡汤，鸡汤已经去过油了，叔叔暂时就只能吃这个。给阿姨和亦心买了饺子。”

　　四人围坐在一起，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零星鞭炮声，吃着最简单却也最温馨的“年夜饭”。

　　兰亦心盛起一勺粥，小心翼翼地喂到父亲嘴边：“爸，医生说了，吃点东西才有体力。”

　　兰爸爸微微张嘴喝下粥，虽然还虚弱，眼神里却带着温暖的笑意。看着父亲慢慢喝下一小碗粥，又喝下一小碗鸡汤，兰亦心松了口气。

　　母亲抹了抹眼角，低声说：“亦心，这几天，真是多亏了沐阳。”

　　兰亦心看向江沐阳，他正安静地吃着饺子，听到兰妈妈的话，抬头对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疲惫，却也带着温暖。

　　窗外，冬日的夜空漆黑而寂静，但病房里却融洽又温馨。这是他们度过的最难熬的一个春节，但也是最温暖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