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和风暖阳》叶听梧

35、归乡与陪伴（上）

　　腊月二十七的京市寒风刺骨，细小的雪花如碎玉般簌簌落下，街道两旁的树枝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然而小雪却丝毫挡不住浓浓的年味，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店铺门口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更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氛围。在这一片热闹祥和之中，医院里却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兰亦心刚结束一台急诊透析，摘下口罩，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妈妈的电话。兰亦心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妈妈从来不会在上班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接通电话：“亦心！你快回来！你爸，你爸他肺部感染，呼吸困难，现在在呼吸科ICU！”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重重落在她的心头。

　　兰亦心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手中的水杯险些滑落。她的身体微微一晃，双腿像是失去了力气。

　　“什么？爸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兰亦心本能地试图让自己冷静，但她的声音、指尖，甚至呼吸都在颤抖，巨大的恐惧感充斥着脑海，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

　　“医生说他是重症肺炎引起的呼吸衰竭，已经上呼吸机了。情况，情况不太乐观。”母亲语无伦次，几乎泣不成声，“你快回来，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我马上改签机票，立刻回来！”兰亦心挂断电话，转身冲向主任办公室。

　　主任一听，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亦心，你快回去，工作我来协调，安心陪家人，有需要随时联系。”

　　兰亦心改签机票后，一路小跑出医院。寒风刮过她的脸颊，像刀割一般，但她顾不上这些，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给叶晓霞。

　　电话接通，她哽咽道：“晓霞，我爸进ICU了，我得马上回云市！”

　　“什么！严重吗？你现在在哪？”叶晓霞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担忧。

　　“我妈说情况不太乐观。我现在回家拿行李，然后直接去机场。”她在好友面前掩藏不住脆弱的情绪，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别慌，叔叔一定会挺过去的！我这边班实在走不开，但大年三十我肯定赶过去陪你！”叶晓霞急忙安慰道。

　　“谢谢……”兰亦心的声音带着哭腔。

　　与此同时，博锐科技会议室里，江沐阳正在听取AI医疗影像系统的临床反馈汇报，桌上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是叶晓霞的来电。他心头莫名一紧，抬手暂停会议，快步走出会议室接起。

　　“江总监，亦心的爸爸在云市突发重病进ICU了，她赶今天最早的航班回去。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刚才看了大年三十到初二的机票和火车票都已经没了。你能去看看她吗？我担心她一个人撑不住。”叶晓霞焦急地说道。

　　江沐阳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和担忧，毫不犹豫地说：“我马上去机场。”

　　他返回会议室迅速交代：“抱歉，家里有急事，我必须请假几天，现在就走。今天的会议内容用邮件发送给我，紧急事项电话联系。” 走出公司，他一边让助理订票，一边拦车回家。路上，他匆匆给杨慧春打了个电话：“妈，兰医生的爸爸突发重病住进ICU了，我现在回家收拾东西然后赶去云市，今年恐怕不能陪您过年了。”

　　“啊，这么严重啊。那你快回来。”杨慧春皱眉，脸上都是担忧。

　　到家后，杨慧春已经为江沐阳简单收拾好行李，叮嘱他：“到那边了多帮忙照顾着点。”江沐阳点点头，拎上行李直奔机场。

　　一小时后，京市机场。江沐阳风尘仆仆赶到登机口，目光急切扫过候机厅，终于定格在那个蜷坐在角落的身影上。兰亦心独自一人，脸色苍白，眼神空茫地望着某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不敢想象父亲插满管子的样子，恐惧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他快步走近，低声唤她：“亦心。”

　　她闻声抬头，眼中写满惊愕：“沐阳？你怎么会来？”

　　“叶晓霞都告诉我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无比温柔：“我陪你一起回去。”

　　兰亦心嘴唇轻颤，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

　　“亦心，”他注视着她，目光不容拒绝，“这个时候，你不该是一个人。”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有关切，有担忧，有紧张，还有……温柔。

　　所有逞强瞬间瓦解，她低下头，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飞机穿越云层时，兰亦心一直偏头望着舷窗。窗外天空湛蓝，云朵柔和地漂浮着，然而兰亦心只觉得透进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突然轻声开口：“我爸以前总说，等退休了要带我妈去到处旅游。”

　　江沐阳把毛毯仔细盖在她身上：“等叔叔好了，你们一家三口就可以趁假期的时候一起出去玩了。”

　　“他抽烟抽了三十年，”兰亦心忽然转过脸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劝过多少次戒烟，每次都说好好好，背地里还是偷着抽。我是不是不应该来京市工作，我已经连续两年没回家过年了，我......”

　　看着她自责、愧疚的眼神，江沐阳轻声打断她：“现在医学很发达，重症肺炎的治愈率已经提高了很多。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先别自己胡思乱想，现在先好好闭眼休息一会儿，等到医院了，叔叔阿姨都还需要你。”

　　兰亦心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闭上眼，可心却始终不能静下来。

　　三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云市机场。与京市的凛冽不同，云市的夕阳温柔地挂在天际，暖光笼罩整座小城，却照不进兰亦心心里的寒冬。她一言不发地疾步走向出租车区，江沐阳沉默地跟上，一手一个箱子，寸步不离。

　　一小时后，市一院，呼吸科重症监护室外。

　　兰亦心的妈妈独自坐在走廊长椅上，身影单薄而孤独，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听到脚步声，她蓦然抬头，眼睛又红又肿，扑上来紧紧抓住女儿的手：“亦心，你终于回来了！”

　　“妈，爸怎么样了？”兰亦心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压着颤抖。

　　“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母亲哽咽难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前段时间降温，可能是着凉了，然后就开始咳嗽。我让他来医院，他总说没事，咳嗽拖久了就……就这样了。”

　　兰亦心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她必须坚强，为了父亲，也为了母亲。她问道：“我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还要再等等，医生说探视时间没到，一次也只能进一个家属，几分钟就得出来。”母亲无奈地说道。

　　兰亦心攥紧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钻心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最终点了点头。

　　江沐阳始终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不曾打扰，却也无法移开目光。他看着她挺直脊背强作镇定，却藏不住眼角眉梢的无助与惊慌。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世间有些风雨，需要两人一同面对。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

　　兰妈妈偏头看向江沐阳，疑惑地问兰亦心：“亦心，这位是？”

　　兰亦心回头看向江沐阳，又转头向兰妈妈介绍：“妈，这是我的朋友江沐阳，听说了爸爸的事，跟我一起回来帮忙。”

　　江沐阳上前几步，和兰亦心并肩：“阿姨您好。叔叔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这几天有任何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开口。”

　　兰妈妈眼眶里又泛上了点点泪光，感激地点头：“多谢你能陪心心回来。”

　　“您不用跟我客气，亦心是我朋友，这种时候能帮上的一定得帮。”兰亦心闻言看向江沐阳，随即又默默移开目光。

　　在漫长的等待中，兰亦心终于等到了探视时间。病床上的父亲比记忆里缩水了一大圈，呼吸面罩下的脸颊凹陷着。当兰亦心握住他清瘦的手，靠近他轻声说道："爸爸，我回来了，今年我陪你和妈一起过年，等你好了，我带你们一起出去旅游。”兰爸爸费力地睁开眼睛，像是想看清楚她，却始终只能睁开一条缝。他又动了动手，想努力想抬起来，兰亦心连忙把脸贴在他掌心，轻声说道：“爸爸，你要有信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在病房外陪着你。我和妈妈都需要你。”兰爸爸眨了咋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离开病床后，兰亦心找到了主治医生，这是一位戴眼镜，个子瘦高的男医生。她急切地问道：“医生，我爸爸的病情怎么样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微微皱眉说道：“兰女士，你父亲的感染比较复杂。痰培养结果显示，是耐药细菌和真菌混合感染。目前我们已经用上了美罗培南和抗真菌药物，但是感染控制还需要一段时间。他现在处于呼吸衰竭状态，依靠呼吸机维持，情况还是比较危急的。我们会密切关注他的各项指标，尽最大的努力进行治疗。探视时间有限，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有什么变化我会及时和你们沟通。”

　　兰亦心听着医生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她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医生，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救救我爸爸。”

　　医生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兰亦心走出ICU，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和父亲一起，与病魔进行一场艰难的战斗，她会坚强。兰亦心看向不远处那个身影，而江沐阳，也会一直在她身边，陪她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