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和风暖阳》叶听梧

34、进修名额的风波

　　兰亦心的脚渐渐康复，生活重归往日的轨道。她依旧忙碌地穿梭在门诊与病房之间，每个夜班还是必然会收到外卖小哥送来的热腾腾的宵夜，那温暖的食物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慰藉着她疲惫的身心。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兰亦心知道有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转眼已是一月中旬。

　　午后，京市第一医院肾内科的走廊安静明亮，墙面上的宣传栏中多了一张红色的公示单：赴英进修人员名单。第一个名字赫然正是兰亦心。

　　京市第一医院和英国圣托马斯医院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去那里的进修名额极为珍贵，每年每个科室只有一个人能获得，这不仅是对医生临床与科研能力的极高认可，更意味着未来可能走得更高更远。消息一出，科室里顿时议论四起。
　　“是兰亦心啊……”
　　“真厉害，她这两年确实做得挺出色的。”

　　但也有人沉默不语。

　　蒋晓琴站在宣传栏前，一动不动。手中的病历夹几乎被她捏得变形，指节绷得发白。她抿紧了嘴唇，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眼中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凭什么又是她？”她低声自语，“不过就是会写写文章、英语好点，有什么了不起？”

　　她想起近半年来，兰亦心参与肾脏病预测模型项目，频频在院内汇报成果；被请去企业开营养讲座，还在全国大会上作报告。现在，竟然又拿到了唯一一个赴英进修名额。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她不信这是巧合，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推波助澜。

　　而当兰亦心确认自己真的获选时，第一反应是努力被认可的喜悦。可那阵欣喜褪去之后，心底浮起的却是些许恍惚与不安。她眼前掠过那个棱角清晰、目光深邃的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自己想要尝试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时候，收到了要出国进修的消息？一年之后，当她从英国回来，是否有些事、有些人，早已不再一样？

　　第二天早晨的交班例会，在值班医生和护士照常通报了重点病人的情况后，主任宣布：“经过科室核心小组的综合评议，基于临床能力、患者评价、学术成果、专业资质、外语水平等多维度的表现，我们最终推选兰亦心医生，作为本次赴英国圣托马斯医院进修的人选。”

　　他看向兰亦心，继续道：“进修时间从三月开始，为期一年。期待她学成归来后，能为科室带来新的技术和理念。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由兰医生作为第一作者，与心内科合作的病例报告已被国际期刊正式接收，影响因子5.2。”

　　办公室里响起掌声，张扬悄悄朝兰亦心比了个大拇指。

　　就在掌声将要停息时，蒋晓琴忽然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主任，关于进修人选，我有疑问。”

　　整个办公室霎时静了下来。

　　蒋晓琴站起身，挺直脊背，下巴微扬：“这小半年来，兰医生占尽了各个项目和会议的名额，这次竞争进修名额的人不少，这个结果，是不是太巧合了？会不会有些难以服众？”

　　此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朝蒋晓琴看去。

　　主任脸色沉了下来：“蒋晓琴，你是什么意思？”

　　蒋晓琴迎着他的目光，豁出去似的开口：“我只是不明白，科室里优秀的医生不只她一个，临床水平不相上下的也大有人在，为什么每次有什么好事都是给到她？”

　　议论声隐约响起，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更多人则望向兰亦心。

　　兰亦心原本平静地坐着，听到这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她容忍蒋晓琴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含沙射影的闲话她可以不计较，但这一次，蒋晓琴公开质疑评选的公正，已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缓缓起身，镇定地看向主任：“主任，既然蒋医生对评选结果存疑，我建议不如将评分标准和结果公开，接受全体同事监督。”

　　主任看向蒋晓琴，眉头紧锁：“你确定要继续？”

　　蒋晓梗着脖子：“当然！让大家评评理！”

　　主任点了点头，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评分表念道：

　　“进修人选由核心小组基于以下六个维度综合评定：

　　一、临床能力（30%），由副高及以上医师盲评。兰亦心在疑难病例处置、危重症抢救等方面评分第一；

　　二、患者口碑（20%），取自近期匿名问卷，她的满意度连续六个月位列科室前三；

　　三、学术成果（15%），刚刚已经通报，她以一作身份发表5分以上SCI论文一篇；

　　四、专业资格（15%），她持有肾内与营养的双执业资格，具备跨科诊疗能力；

　　五、语言水平（10%），她有雅思和托福的证书，远超项目要求的语言门槛；

　　六、额外加分（10%），她参与的肾脏病预测模型项目，推进了医院的对外合作。”

　　他放下评分表，看向全场：“每一项评分都有据可查。如果蒋医生对任何一项存疑，现在就可以提出，我们当场复核。”

　　办公室落针可闻。

　　蒋晓琴脸颊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她原本只想让兰亦心当众难堪，却反而让自己成了那个不识大体、无端发难的人。

　　主任注视着她，语气严厉：“蒋医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蒋晓琴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没有。”

　　“竞争要靠真才实学，而非猜忌与偏见。”主任语重心长，“如果总用消极的眼光看待别人的成绩，最终限制的，只会是你自己。”

　　他转而望向兰亦心，目光缓和了些：“兰医生，珍惜这次机会。”

　　兰亦心郑重点头：“我会的，主任。”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纷纷上前向兰亦心表示祝贺。这一次，兰亦心用事实与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她的目光掠过蒋晓琴，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冷静与疏离。蒋晓琴默不作声地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离开，自始至终没看兰亦心一眼。
　　中午，兰亦心和叶晓霞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吃饭。

　　“亦心，恭喜你啊，拿到进修名额了！”叶晓霞发自内心地笑着说道。

　　兰亦心抿嘴一笑：“谢谢晓霞。”

　　“不过，你要去英国一年，那江总监怎么办？”叶晓霞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问道。

　　兰亦心低头快速扒了几口饭，含糊地答道：“什么怎么办，跟他有什么关系。”

　　“别装傻，前几天他天天接送你上下班，你明明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兰亦心动作顿了顿，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晓霞，我要去一年，和他隔着时差和距离，你知道我当年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叶晓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兰亦心抢先转了话题：“哎，说起来，我最近老是看到你戴这个发卡，这不是庞文远送你的生日礼物吗？”她指了指叶晓霞的发间。

　　叶晓霞摸了摸头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看呀，干嘛不戴？”

　　“你们俩最近处得怎么样？我觉得他肯定是喜欢你。”

　　“就周末偶尔约个球、吃顿饭呗。”

　　“说真的，你怎么想？”

　　“光我想有什么用？”叶晓霞撇了撇嘴，“他又什么都没表示。”

　　兰亦心忍不住笑出声：“是是是，要想追到我们小仙女，当然得他主动才行。”

　　“哼，这个木头脑袋。”叶晓霞嘟囔着，不自觉地撅起了嘴。

　　兰亦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下来：“晓霞，人一旦真的在意了，就容易想太多、怕失去。说不定庞文远也只是怕被你拒绝呢？”

　　“我又何尝不是。”她在心底默默叹息道。

　　周六，叶晓霞和庞文远如往常一样相约打球、吃饭。运动结束后他们选择了一家安静的餐厅吃饭。

　　庞文远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兰亦心给他发的消息：“庞经理，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不在了，勇敢一点，别让自己后悔。”

　　庞文远手指微微收紧，手心里都是汗，深吸一口气。他望向对面的叶晓霞，她正笑着说起今天打球时的趣事，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浅浅漾开，发间别着他送的那枚发卡，整个人在灯光下明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认真：“晓霞。”

　　“嗯？”叶晓霞抬起头。

　　“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说。”他停顿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我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会失去。但我更怕会错过你。”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漂亮，率真，充满活力，为人仗义，你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女生，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很真实、很快乐。我喜欢你，晓霞。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确定、笃定对你的感情。”

　　叶晓霞怔住了，脸颊渐渐染上红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庞文远捏紧了拳头，有些紧张地抢先补充：“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回应，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是真心的。”

　　叶晓霞低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里已有泪光，嘴角却扬了起来：“庞文远，你终于说出来了。”

　　她反手轻轻覆上他的拳头，慢慢放松他紧攥的手指，声音轻柔，笑容甜美：“我也喜欢你。”

　　那一刻，庞文远如释重负，笑意从嘴角漫开，镜片后的眼睛明亮如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