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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夜宿 到底是自己 ...

  •   苏潆这几日为了准备礼单上的点心,夜里睡得都晚,谢怀延见她院子里的灯亮到了丑时,便十分自觉地入她院门,只为求一碗夜宵。

      今夜谢二公子因温书忘了时辰,连幕食也未用,一直饿到现在,没有带绍六,他自己一人敲响了苏潆的院门。

      苏潆瞧着他有些憔悴的面色,也不忍心将他拒之门外,只得将人请进了院内,再亲自煮了一碗馄饨给他。

      杪冬熬不住已经去睡了,院里唯有他们二人,星月为伴,吃了一碗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小食。

      在碗底舀了一勺猪油,苏潆用现代的法子调配汤底,加了“乌菜”、小葱和虾皮的汤底让一碗平平无奇的馄饨鲜香无比。

      可谢二公子的涵养甚好,就算再饿,依旧吃得慢条斯理,就连用瓷勺舀汤喝的样子都似在品酒。

      修长的指节捏着勺柄,眼底有压不住的倦色。

      “二公子才学过人,殿试也一定会高中,不必压得自己这般紧。”

      “能得苏姑娘一句关心,也是不易。”嘴上说得不好听,心里却是一暖。

      苏潆见他将碗里的馄饨吃尽,便折回灶房拿了煮茶的小炉,将百合、茯苓、酸枣各取了一些,煮了安神茶。

      “宁心安神的汤饮,希望二公子今夜能安睡。”

      谢怀延的手覆在她握杯的手上,苏潆指尖颤了颤,没动。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安神茶,谢怀延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感受她指尖的温热,第一次有了倦意。

      “我读书忘了时辰是常事,也没觉得有多累,不妨事。”

      苏潆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学霸哪里是不觉得累,而是刻意忽略了自己的疲惫,也不曾在意过自己。

      “既然二公子废寝忘食,又来我这小院儿做什么?二房李娘子的小灶也是谢家数一数二的好吃。”

      谢怀延抿唇,眼神略带一丝哀怨地看着她:“李娘子摸得准我母亲的喜好,但我想‘吃’什么,还是苏姑娘最清楚。”

      自二人亲亲抱抱了几次,谢怀延已全然不顾自己高冷公子的人设,整个一高岭之花跌下神坛,节操碎了一地。

      苏潆从一开始的惊愕再到平静,对他这些“一语双关”的奇葩言语已是波澜不惊。兀自为他再添一杯温汤,催促他:“喝了好好睡一觉,二公子用功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日。”

      “我怕……”

      苏潆添汤饮的手一抖,差点没稳住,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怕什么?”

      “怕我不中,怕我娶不到你,怕你离开谢家。”

      这是苏潆第一次看见谢怀延如此脆弱的神情,在温润的月光下却尽显孤寂。

      人人都说他会高中,他仿佛生来便要走仕途之路,谢家是他的根基,他亦是谢家的支柱,苏潆自见他以来便觉这世间好似没什么能令他方寸大乱,心生恐惧之事。

      可他却说,他怕失去她……

      如此骄傲的少年郎……

      苏潆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他的脸。

      谢怀延握住那只手,将唇放在她的手腕上,温润的舌尖轻轻触在有些凉意的肌肤上,苏潆似被火燎一般,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这次没有推拒。

      他缓缓倾身,单膝跪地,在苏潆面前抬起脸,那双被月光眷恋的眼盈满了令人心醉的柔情。

      情不知所起,苏潆不知何时喜欢上了眼前的少年郎。

      纵使知道不该,不能。

      纵使身体一遍遍推开他,心却不能。

      她环住谢怀延的脖子,在他的唇边落下轻吻:“愿君高中……”再落下一吻:“诸事顺遂……”最后用力吻上:“长乐未央……”

      “这是怎么了?”叶芸正与苏潆说着话,发现她走神好几次。

      “没……”苏潆摸了一块点心塞入口中,脑中却满是谢怀延单膝跪地,我见犹怜的模样。

      若这世间有精怪,那谢怀延定是勾人魂魄的精怪。

      叶芸掩唇一笑:“既然食材都备好了,今夜便来王府住下,直至殿试结束,你带着管家一同去为众学子送礼。”

      苏潆微微错愕:“民女去?”

      “怎么……”叶芸抿一口茶,挑眉看她:“去不得?”

      苏潆忙摆手:“可民女的身份……”

      “你是何身份?”叶芸微微拧眉:“自本王妃让你入祁王府做点心的那一日,你便是祁王府的人。”

      苏潆忽然就明白叶芸的意思,起身行礼:“谢王妃厚爱。”

      叶芸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本王妃就喜欢与聪明人说话,谢家能护你什么?若祁王府成了你的靠山,日后不论你在何处做生意,只会如鱼得水。”

      谁不想要这样的靠山,但苏潆也明白,靠着一棵大树乘凉时,若这棵大树倒下了,先砸到的必然是自己。这种级别的大树,能有一片小小的庇荫之地足以。

      看来日后随叫随到,鞍前马后的时候不会少了,她只要老老实实做事,在外不打着祁王府的名号“作威作福”,若祁王府能一直长青,她便能一直顺遂。

      想想也挺好的。

      “且我能给你的好处也不止这些……那谢家二公子……你也能想一想。”

      得亏苏潆手中的那盏茶还未入口,否则定会失了仪态。

      清了清嗓子,苏潆面色潮红:“王妃,民女与二公子没什么……”

      叶芸也不好逗她太过,摆了摆手止了她的话,心里却道:罢了,待你日后想要嫁人时,再让他来求王爷。

      苏潆从祁王府出来时天色还早,便带着杪冬去了一趟首饰铺子,挑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玦,配了根青色绦绳,置了一个玉雕的盒子放进去,才往回走。

      “姑娘这是送给谁?”杪冬明知故问,天晓得昨日起夜时看见两人在院中亲昵有多吓人。

      谢二公子……那可是邺阳鼎鼎有名的谦谦君子,他竟会单膝跪在姑娘面前,两人不知说着什么情话,没一会便啃了起来。

      现在想想那画面,杪冬的脸有些烫,却也不妨碍笑话自家姑娘。

      苏潆弹她额头,将盒子递给她:“收起来,待他高中再给。”

      杪冬收好盒子,忍不住打趣道:“姑娘怎么不今夜去送?二公子定然很高兴。”

      “他明日便要入宫殿试,还是别扰他了,一切等他考完再说,我们先去二夫人那,再与老夫人说一声要夜宿祁王府的事。”

      一听要去老夫人跟前,杪冬的笑容便垮了下来:“如今老夫人对姑娘的态度远不如之前好,就算二公子心悦姑娘,也不是姑娘的错,老夫人为何要生姑娘的气?”

      一想到这事苏潆便觉头疼,谢文渊还在世时,二人便对这位学霸当宝贝一样护着,将一切好的都捧到他面前放着,唯恐缺着什么。婚事虽没逼着他,但相看的也是与之门第相当的姑娘,可他却一心扑在自己这里,老夫人心里怎会不气。

      苏潆微微动唇,自是因为她动了谢家的宝贝。

      说来委屈,谢怀延的一次次靠近她分明推拒过,可两人走到如今,已说不清是谁之过。

      苏潆带着杪冬去了二房的院子,不赶巧,二夫人病了,现下自是无法见人。苏潆将自己要夜宿祁王府的事告知了兰月,随即又去了老夫人那边,谁知竟连面都没见着,只得了曹嬷嬷一句话。

      “苏姑娘是个主意大的,谢家虽收留姑娘,却终究做不得姑娘的主,姑娘既得了祁王府青睐,便不用得老太太首肯,自去帮忙便是。”

      杪冬捧着苏潆亲手做了两个时辰的点心,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潆。

      苏潆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从杪冬的手里将盒子递了过去:“当年若不得老夫人收留,我又怎会好好的,老夫人心中芥蒂我明白,还请曹嬷嬷转告老夫人,二公子的事我知道分寸,一切等二公子殿试尘埃落定,待及笄之后……我姐姐自会为我寻一门亲事。”

      曹嬷嬷微微张口,讶然道:“姑娘当真如此想?”

      苏潆点头:“不瞒曹嬷嬷,我若真想倚着二公子也不必去外面挣什么银子,二公子厚爱我本应满心欢喜,但也知云泥之别,只是想着二公子殿试在即,不好说破。”

      对这位姑娘,曹嬷嬷一直是很喜欢的。

      知分寸,懂进退,分明长了一张极好的容貌,偏要靠着自己的双手过活。

      如今她是看明白二公子的态度,哪里是苏姑娘上赶着去狐媚勾引,分明是二公子喜欢上了苏姑娘,怎么都放不下。

      二公子那样的脾气心性,又哪里容得下苏姑娘拒绝……

      曹嬷嬷叹了一声,收了她的食盒:“姑娘放心,这番话老奴定然带到,老夫人是喜欢姑娘的,只二公子是谢家最为看中之人,他的婚事老夫人挑了又挑,如今突然出了姑娘这事,她心中怎能舒服。”

      苏潆道:“我明白……”

      既然话已带到,人见不见已无所谓了。

      苏潆回到小院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杪冬也打了包袱,二人只带了些洗漱用品和一些换洗衣物。此次入祁王府她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故而为避免遇上人,她与杪冬等到子时才出院门。

      苏潆才对杪冬道:“我们从侧门出门,别惊动人。”

      她看了一眼谢怀延的院子。

      想来是在温书,这个时辰居然还亮着灯,她看向自己即将走的路,只余一轮明月照着,冷白的光落在石子路上,清寂的让她不忍踏上,好似每走一步都要打破这种静谧。

      到底是自己扰了他。

      谢怀延合上书册,想饮一杯茶,却怕今夜失眠,便唤来绍六续了一杯温水。

      绍六点完谢怀延殿试所需之物,揉揉眼睛打着呵欠道:“夜深了,公子快睡吧。”

      “她可从祁王府回来了?”谢怀延放下茶盏,又觉腹中饥饿,突然想到苏潆的小院和她煮的那碗馄饨。可这般晚了,她自祁王府回来想必也累了,他忍了去看她的冲动,只能多喝了几口水。

      绍六颇为心领神会地一笑:“现在都子时了,苏姑娘早回来了。奴劝公子还是忍耐两日吧,适才我去端水时见那边的灯已熄了,苏姑娘应是歇下了。”

      “嗯……”谢怀延鼻音沉闷,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他明日便要走了,她也不来与自己说说话,果真是个嘴上哄着,心里凉薄的人……

      哀怨的腹诽了一阵,他接过绍六拧干的布巾子擦脸,取了冠子,只用了一根玉簪半挽长发,换上一身黑色寝袍。

      绍六熄了灯,正待关门退出去,却见荆安快步过来,神色似是不对。

      “出什么事了?”绍六见他这副表情,定然有事。

      荆安看了一眼屋内,正犹豫着是与绍六说,还是进去通报,屋内已传来谢怀延的声音。

      “有事进来说。”

      绍六看了荆安一眼,也跟了进去,亮了烛火。

      荆安看向谢怀延,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谢怀延从榻上起身,皱眉问道:“事关苏潆?”

      荆安点头,小阿满也病了,他本是得了谢怀延的令去见见二夫人院中还未走的大夫,谁知竟在半路见了苏姑娘与杪冬。

      “奴见苏姑娘与杪冬两人背着包袱从侧门离了谢家。”

      子时,背着包袱,避着人,离了谢家!荆安当即反应过来,本想要告知谢怀延此事,可又想明日便是二公子进宫殿试的日子,若是此时闹起来,惹得二公子明日发挥失常如何是好,故而才会犹豫。

      不出所料,谢怀延连荆安的话都未听完,鞋也未穿,径直拉门追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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