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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审问 这笔账,我 ...

  •   五城兵马司这种地方不比刑诏狱,没有残忍的酷刑,但总归不会让你太好过。

      老鼠在墙角乱窜,苏潆听着隔壁牢房的哭喊声,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感觉到了春日夜里的寒气,一寸寸浸入骨髓。

      这里太冷了。

      梁简过来时,便见苏潆十分平静地坐在干草上,不哭不闹。

      他唇角勾起冷笑,这模样,莫不是以为来五城兵马司只是走个过场吧?

      倒让他愈发想试试这姑娘的深浅。

      “姑娘这铺子,名字取得极好。”

      苏潆拧着眉没回话,直至来了一人,将她请到了正中的位置,铐在了冰冷的墙面上,她才觉身上已止不住开始发抖。

      他这是要做什么?审犯人也不是这样审的,且她还不是犯人啊!

      苏潆从齿间磨出一句:“就算是杀人越货,也要讲证据才是,梁大人如此审我,是将我当成犯人了么?”

      “未洗清罪名前自然是犯人,苏姑娘既不想在这待,不如说点我感兴趣的?比如……秦云斋的另一个老板。”

      “你公报私仇?”苏潆几乎笃定这梁简别有目的:“秦云斋的另一位老板是秦家姐姐,祖上是卖云片糕的,一家子都是良民,不知大人对秦家姐姐有何不满?”

      “姑娘这话说的,一家子都是良民,这可不是真话。我听说这秦娘子的弟弟,下过牢,伤过人。”

      苏潆故作一怔:“秦大人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既然是梁大人的同僚,怎么问起我来了?”

      梁简低“嗤”了一声,手掌握住扶手站了起来。他走到苏潆面前,一抬手,一旁的人递上一根鞭子:“我看姑娘是聪明人,有些事,照实答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苏潆看着他手里的鞭子,咬了咬牙,冷声道:“朝廷自有法度,梁大人如此行事,不怕被参上一本?我虽做的是市井生意,可也不是你能任意拿捏的身份!”

      苏潆不想给谢家惹麻烦,但如今已不得不搬出谢家来,只希望能唬得住这梁简。

      “身份?你是何身份?这邺阳达官显贵不少,还没有五城兵马司不敢拿的人!”梁简凑近她,低声道:“他秦云凌是如何进的五城兵马司,想必姑娘比我更清楚。”

      原来他是要自己作为证人陷害秦云凌?不对,仅凭一枚脚印,就算自己扛不住刑罚说了什么对秦云凌不利的话,仅凭这些又如何能定罪。

      苏潆心底一片凉意,望着通道尽头闪烁的烛光。这里是中城司,秦云凌若是硬闯会如何?

      梁简见苏潆咬唇不语,片刻后抬眸看着他,唇边弯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怎么,怕了?既然怕了,那便说说为何要窝藏朝廷要犯?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原本是不怕的……”苏潆看着梁简深吸一口气幽幽道:“我原本以为五城兵马司是讲朝廷法度的地方,没承想还有梁大人这样的,我就又怕了。”

      “进了中城司还能如此嘴硬,我倒是小瞧了姑娘,既然不说……”梁简掂了掂手里的鞭子:“那便等用刑之后再开口不迟。”

      “秦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秦云凌鲜少来五城兵马司的地牢,故而守门的弓兵陆江见到他也是一愣。

      “梁大人不是要审人么,既然是我东城司的事,自然是要来听一听。”

      陆江如今虽是中城司的人,曾是东城司分过来的,与秦云凌相处过一段时日,对他的行事风格与正直的人品很是钦佩。

      他今日与梁简一同查封秦云斋时也看出些不同寻常来,自然明白他为何而来,当即拦在秦云凌面前,也是怕他着了梁简的道:“梁大人说……今日审的人,由中城司审,秦大人还是回去吧!”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牢深处传来,秦云凌面色陡然一变,他突然出手,一掌击向陆江面门,陆江抬手一挡,下意识抽刀却被秦云凌一脚踹倒。

      “秦大人!”陆江捂着腹部劝道:“梁简正等着您犯错!这门不能进!”

      秦云凌的脚步略微一顿,随即不带一丝犹豫地推开门:“就算今日不闯这地牢,他也不会放过我,既然他如此想与我争斗,那便遂了他的愿!”

      虽说梁简收了力道,也故意避着容易留下内伤的地方打,纵使这两鞭子只是落在苏潆的手臂上,还是将她疼得直发抖。

      故意打在手臂上,从外看也看不出伤痕,疼是疼,伤却不严重,且谢家断不会为了她得罪五城兵马司的人,这事多半会不了了之。

      苏潆一时觉得委屈难受,她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哪里会想到还有这样的苦难要受。

      可望着梁简那张阴狠的脸,求饶的话她是一句也说不出,反倒忍不住讥他两句:“怎么……梁大人扳不倒秦大人,便想着滥用私刑逼人诬告?以此下三烂的手段,真是令人不齿!”

      梁简倒是小看了这姑娘,受了刑还敢说这种话,知道自己小打小闹吓不住她,便换了烙铁。

      苏潆的面色果真变了,被打两下养几日便好了,若是被这烙铁烫坏了皮肉,就她原主这身子骨,小命不保也是有可能的。

      “梁简……你敢!”苏潆咬着牙硬撑,惨白的面色已满是冷汗。

      “五城兵马司是什么地方,苏姑娘还不明白?”

      梁简将烙铁举在她脸侧,苏潆只觉滚烫的热浪炙在脸上,像是被针扎般的疼。

      “最后问你一遍,人犯在哪?”

      苏潆忍着剧痛,布满恐惧的双眼盯着他,似在盘算如何回他,却在一瞬又沉下眼帘,轻轻笑了一声。

      “我看你是找死!”

      梁简将烙铁换了个方向,依旧是照着手臂去的,苏潆闭上眼,耳边忽听一阵极厉的风声刮过,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闷哼。

      她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那人捡起地上的钥匙,转身走过来给苏潆的镣铐开了锁。

      原本因紧张恐惧硬撑着,现下一放松便站不住了。苏潆只觉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腿一软便要栽倒,被秦云凌一把捞了起来:“撑一下,我带你离开。”

      说着便要将苏潆带走。

      “秦云凌!你胆敢将窝藏朝廷要犯的人带走,还说不是与之同流合污之辈!我定要上告朝廷!免了你东城司副指挥使一职!我们五城兵马司容不下有异心之人!”

      秦云凌脚步一顿,苏潆缓缓侧头看他,他的眸色暗了暗,仿佛酝酿着某种风暴,苏潆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察觉到了杀气。

      她扯了扯秦云凌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秦云凌默了少刻,忽道:“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贪恋权势?你费尽心思爬上来,不过是想将顾云和瞿川踩在脚下,若不是他们不屑于指挥使一职,你早已死了千百次。”

      “五城兵马司确实容不下有异心之人,但那人不是我,而是你!”

      都说五城兵马司是邺阳贵族子弟的容身之所,他们深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栖身于此,就算大多毫无建树,却也能平步青云,在朝中混得个一官半职。

      梁简从弓兵做起,一步步爬了上来,直至坐上了指挥使的位置,将一众贵族子弟踩在脚下,才有了一份满足感。

      这种感觉弥补了多年的屈辱,却也让他极为痛恨像顾云和瞿川这样的人。可就这样的人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秦云凌的出现,彻底击败了他心中的最后一面镜子。

      秦云凌只不过有一身武艺,既无体面的家世也无祖上的荫封,不过仅凭严文清一句话,他便坐上了东城司副指挥使的位置。

      他凭何?

      梁简从此不再审视自己,摒弃了心里最后一杆秤,他行事风格大变,抓人动刑全凭自己心情。纵使五城兵马司的人对他早有不满,但奈何中司是正指挥使,且他每次都“师出有名”,故而无人能抓出他的错处。

      顾云与瞿川也不傻,家族势力能保着他们在梁简手中半死不活地混着,但再让他往上走便不会如此好过。故而两人蛰伏已久,只为等待一个契机。

      秦云凌自然也是这两人手中的一环,他明白,即使自己无心参与他们的争斗,梁简的私心也逼得他不得不动手。

      可他到底低估了梁简。男人最是了解男人的心思,他能想到用苏潆来逼自己犯错,便不会只用这一次,若不彻底除了他,坐上指挥使的位置,日后苏潆会再次落入这样的境地。

      ——因成了自己的软肋,而被一次次利用。

      软肋?

      秦云凌心头猛地一怔,看向苏潆。

      少女因受伤而虚弱无力,靠在他身上时,鼻尖传来丝丝缕缕的香气,他的手因要撑起她故而搭在她的腰间,掌心柔软地触感让他有些微的失神。

      心里的悸动最是骗不了人。

      只有他还一直不肯承认。

      “看什么!将他给我拦下!”

      梁简不欲多言,只要此时将两人都拿下,那他便有机会上告朝廷。

      秦云凌看向梁简,眸色变冷,将手从苏潆的腰上移到了身侧的刀柄上。

      秦云凌的身手五城兵马司中谁人不知?与他动手不死也残!

      几人面面相觑,顾忌他身手是一方面,顾虑他身份也是其中之一。再则几人看不惯梁简因对秦云凌不满拿着小姑娘折磨,便连刀都未抽,只做出要上的样子,实则谁都未曾挪动一步。

      梁简勃然大怒,厉声吼道:“今日不把他拿下,来日你们与他同罪!”

      “好一个同罪!你们五城兵马司便是这样定人罪名的?”

      几人皆是一愣。

      萧环安带着人进来,他身后的谢怀延见苏潆在秦云凌怀中,面色竟比进来时更难看了几分。

      他想上前,奈何穿的是谢怀延侍卫的衣服,得了萧环安一记白眼后,忍了忍,又退了回去。

      更为恼怒的还有梁简:“你是何人?五城兵马司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你们一个二个擅闯?”

      萧环安笑了一声,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梁简,叹了一声:“怪不得那日比射箭你一发未中,原是眼神不好。”

      梁简与萧环安确实没什么交集,两人只不过在宫里设的宴上对过一局射箭,那局他算惨败,还被萧环安狠狠奚落一番。

      此时他定睛一看才记起那张极为嚣张的脸来,顿时气青了脸,指着几人大喝道:“萧环安?你包庇窝藏朝廷要犯的罪人,是要造反吗?!”

      萧环安掏掏耳朵,颇为不耐烦:“别急着扣帽子,我可是来送你大礼的。”

      “——把人带上来!”

      萧环安的侍卫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进来,那人一见梁简便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求饶。

      梁简只瞧了那人一眼,便忍痛从地上爬起来,想将人截过来,却被萧环安的侍卫抬手拦住。

      “急什么?”萧环安抱着手,看向虚弱无力的苏潆,语气陡转直下:“要犯我帮你抓了,顺便还帮你审了,你可想听听,他的供词?”

      梁简齿间一寒,反笑一声:“什么时候萧将军也能审人了?”

      “梁大人作为这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却审不清楚人,我自是要替你把这事办了,免得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让谢家也担了这污名。”

      “谢家?”梁简骇然,转头看向秦云凌怀中之人:“她姓苏,怎会是谢家的人?”

      “这你别管,我只知你去人家店里拿了苏姑娘,还不让人知会一声,人谢家派人四处寻找,最后找到我这里。我与谢家老二有些交情,自是要替他寻人的,谁知寻着寻着,你才怎么着?”

      萧环安一把提起那犯人的后襟,单手将他拎起来,朝地上一甩:“这不是你要的人么,我寻着他时,他乔装打扮了一番,混在一个商队里正等着出城,我也是奇了,什么车队敢接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便下令将人都拿回将军府里,好好盘问了一番。”

      听到此处,梁简宛如被一道惊雷贯穿,骇然失色,转瞬又佯装镇定道:“我是不知,将军府何时能升堂审案了?”

      “我这不是为了帮五城兵马司抓人么,都是陛下的子民,为国尽忠不分你我。”萧环安冲梁简抛了抛媚眼,将人气得够呛。

      “不过我倒是奇了,这商队的领头人做的竟是五城兵马司的生意,火铺设里的东西,走的一半皆是这个商队,想来……梁大人应与这商队的人很熟才对,可他们竟敢协助要犯出逃……”

      “五城兵马司与此事绝无关联!你们这是诬陷!栽赃!”梁简被激得面红耳赤,当即便没了分寸。

      萧环安见时机差不多,看了一眼要将梁简吃了的谢怀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诬陷栽赃不是梁大人最拿手的么?我也不与你绕来绕去,今日这人我要带走,至于那商队的人还有这要犯,我便扣下交与司狱使严大人,你若有不服,只管禀了陛下便是。”

      秦云凌原本也疑萧环安的来意,但认出他身后的谢怀延后便不再说话。

      几人转身离开,马车已在门口备好,苏潆在出五城兵马司门时便脱力晕了过去,秦云凌想抱起她,却被另一人桎住了手臂。

      “秦大人处理好五城兵马司的事即可,莫要再牵连我们谢家的人。”

      秦云凌紧紧握拳,望向谢怀延的眸色愈渐深了。

      “这笔账,我秦某自会向梁简讨回来!”

      谢怀延久久未言,两人无声对望许久,他道“你与她不是一路人”后抱起苏潆上了马车。

      萧环安则走到秦云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二说话虽不好听,却也是实话。梁简此人睚眦必报,你若一日坐不上指挥使的位置,一日便被他压着,他忌惮你,自会想方设法整垮你。”

      萧环安将人送去严文清那里,也正是因为想要将梁简拉下马,至于能不能坐上指挥使的位置,还得看他秦云凌自己如何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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