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弯了吗》翎逸

5、第 5 章 兴许这孩子

　　第一天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接下来的四天自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凌镜清每每帮墨少微压制魔气，墨少微最后都会在他怀里睡过去。

　　凌镜清实在弄不懂这有什么好睡的，他十二三岁时，因师尊忙碌，师尊门下的师弟师妹都是由他来带。

　　彼时他经常和李修竹一块睡，李修竹总是嫌弃凌镜清身上的肉硬邦邦的，睡得不舒服。

　　但凌镜清思来想去，还是由着墨少微去了。

　　孩子现在还愿意亲近自己，哪怕过程别扭，可这对他也是一种慰藉。

　　还有便是……说明二人的关系并非不能挽回。

　　凌镜清现在也不敢放墨少微一个人离开明镜门。

　　虽说他自己十五岁就敢下山游历了，但从前人魔的矛盾是摆在明面上的，多加提防即可；而现在表面上魔尊身死，实际情况却是不断有人因魔气侵染入魔。

　　敌明我暗，且墨少微极有可能被魔族盯上。

　　思及此，凌镜清神色柔和许多。

　　他解除牢里的禁制：“今日委屈你在这多待一天，明日你若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自己出来罢。”

　　“还有，往后每日得来浣道居一躺。”

　　“非去不可？”墨少微瘪嘴。

　　“我教你炼化魔气，化为己用。”凌镜清抬眸，撞上墨少微惊愕的目光。

　　既然剩下的那些魔气难以根除，那不如教墨少微如何使用算了，凌镜清想得很清楚。

　　反正灵气魔气都是气，魔气在墨少微体内多年，猛然全部清除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一定损伤，倒不如教他炼化之法。

　　兴许这孩子日后能成为仙魔两道第一人呢。

　　而且若这个法子可行……能否运用到魔人身上？凌镜清眼底闪过一道亮光。

　　似乎事情朝着梦境相反的好方向发展，这天晚上凌镜清难得睡了个好觉。

　　只是天不遂人意，睡着睡着，凌镜清做了个梦。

　　他睁开眼，却被一片粉色花瓣遮住视线。

　　拿开花瓣，凌镜清环顾四周，愣在原地。

　　此地天空澄净，脚下的水面碧蓝，看上去和凌镜清连接给墨少微的识海并无二致。

　　可不远处突然多了棵开满桃花的巨大桃树，桃树上还挂着道道鲜艳的红绸，风一吹，红绸并花瓣飘荡，美不胜收。

　　而在桃树没几步路的地方，停着一叶小舟，小舟上摆了一壶酒，两只酒杯。

　　不必多想，这定是墨少微弄出来的。

　　难怪前几天他磨磨唧唧拐弯抹角地试探我能不能在识海里面幻化景物，敢情把这里当家了。

　　凌镜清低头扶额，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本的识海：放眼便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山，不断有惊雷落下，震震雷声伴随着几个大火炉煅烧武器发出的声响，格外令人振奋。

　　不过……算了。

　　孩子喜欢就好。

　　凌镜清叹气，看见一角红色衣摆。

　　他看了看全身，发现自己身上好像穿了身婚服！

　　凌镜清赶忙看向水面——

　　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立刻显现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剑眉星目，面白如玉，浓长的鸦睫将眼眸掩住，左眼角下的那颗痣将整张脸点缀得愈加动人。

　　偏偏这时一片花瓣飘至水面上，不偏不倚落在那颗痣的下面。

　　艳丽的花瓣和明艳的婚服相得益彰，将凌镜清的脸也映上些许红晕，愈发动人。

　　他站起身想去到桃树下找些线索，还未提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想回头，这时大风刮过，将桃树上的红绸尽数卷起，织成一张大红色的布往凌镜清的身上披。

　　凌镜清躲闪不及，后退时还闪到了腰，一屁股坐在水上，红布自然而然盖住他的头。

　　脚步声在看到凌镜清摔倒后杂乱起来，凌镜清两只手乱抓，想把红布扯下去。

　　然而一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随后放至身侧。

　　紧接着，那双手揪住红布的两个角，慢慢撩起红布。

　　红布被缓缓掀起，凌镜清睁大双眼，在看清来人面容后大惊失色。

　　同样一身大红婚服的墨少微嘴角含笑，还未完全长开的绝美容颜比桃花还要艳丽。

　　墨少微没有扯下红布，而是维持了半遮不遮的模样。他微微倾身，语气温柔：“师尊。”

　　凌镜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眼前一黑。

　　“咚！”

　　他从床上滚了下来。

　　扶着腰重新回到床上，凌镜清生无可恋：如果少微体内的魔气和心魔真是魔尊干的……

　　我们师徒俩被魔尊做局了啊！！

　　此后凌镜清未眠，在床上静坐直至窗外鸟鸣声响起。

　　天亮后本该去地牢接墨少微出来，但一想到昨晚的梦……

　　更糟糕的是，凌镜清兀地联想到了一开始的梦里，墨少微对自己哭着喊道：“我明明那么爱你——”

　　头好疼。

　　之前的梦他还能安慰自己，少微对他可能就是师徒间的感情。

　　现在一看——谁家师徒在识海里成亲的？

　　但是目前既然知道少微体内的魔气来自魔尊……

　　听说魔族风气开放……

　　稍稍想通，凌镜清下床穿衣，准备去地牢。

　　可他看到衣架上的红衣，莫名想起大红婚服，想起昨晚。

　　再三纠结，凌镜清老老实实地穿上明镜门特有的蓝白道服。

　　他本想去清心居找李修竹，被阿大告知李修竹这几天忙着在外门为自己挑选徒弟，还未归来。

　　凌镜清只能御剑赶往丹房。

　　丹房坐落于明镜门西边的神农峰上，灵植繁茂，大量灵气蕴藏于此，因此从远处望去有仙气环绕之感。

　　丹房前有一大片空地，今日阳光正好，掌管丹房的长老袁霁正和弟子们一起晾晒药材。

　　见到凌镜清，袁霁随意吩咐了弟子几句，同凌镜清往屋内叙话。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我去地牢接少微出来？”袁霁挑眉，“可我觉得，比起我，少微更愿意看到你呢。”

　　“可别说了。”凌镜清苦笑，“我都告知他真相了，他烦我还来不及呢。”

　　袁霁轻笑：“你这话可别在他跟前说，那孩子会伤心的。”

　　凌镜清闻言，两只手互相摩梭着。

　　他当然知道。

　　可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发现必须得重新审视二人的关系。

　　从丹房出来，凌镜清想到就算不去接墨少微，等墨少微回来，他也是要来找自己学炼化魔气的。

　　凌镜清在浣道居心怀忐忑了一个白天，直到傍晚，他没等来墨少微，却等来了李修竹。

　　“别怕，那就是你师尊了。”李修竹柔声安慰。

　　凌镜清这才发现，李修竹身后躲了个孩子。

　　那孩子听见李修竹这般说，探出个脑袋。

　　凌镜清反应过来，朝他展眉一笑。

　　哪知这小孩又躲了回去。

　　李修竹和凌镜清面面相觑时，小孩终于从李修竹身后站出来，红着脸给凌镜清行礼：“弟子洛涯，拜见扶风长老。”

　　眼前的孩子不过八岁，生得玉雪可爱，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往凌镜清脸上看，又怕被察觉，飞快垂眸。

　　只是耳朵更红了。

　　凌镜清将洛涯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觉得这孩子太过拘谨，容易害羞，于是走上前，摸着洛涯的头温声道：“不必害怕。你可愿拜在我门下？”

　　洛涯仰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弟子愿意！”

　　于是在李修竹的见证下，洛涯向凌镜清敬了拜师茶，正式成为凌镜清第二个徒弟。

　　李修竹见此间事了便离开浣道居，洛涯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大气不敢出。

　　不知怎的，凌镜清看洛涯这副样子，莫名想到当初的墨少微。

　　那孩子也是同样拘谨……毕竟在冰室一待就是五年，别说生人，连熟人都见得少。

　　想到墨少微，凌镜清表情愈添柔和。

　　他半蹲下身子，轻轻握住洛涯的手：“师尊先带你去弟子居好不好？”

　　洛涯似是没料到凌镜清会这样亲切，他愣了好一会才用力点头：“好！谢谢长老……师尊。”

　　凌镜清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牵着手带他走出房间，他边走边道：“你上头还有个师兄，唤‘墨少微’，不过他今日有事，明日我让你们见上一面。”

　　洛涯乖巧点头：“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

　　凌镜清顿了顿：“是很好的人。”

　　洛涯不明所以，仰着头还想追问，身前的凌镜清却突然停步，洛涯一头磕在凌镜清的腰间。

　　他在凌镜清身后捂着额头，凌镜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少微……”

　　洛涯好奇地探出头。

　　只见前方站着一个少年，长身玉立，星眸皓齿，皎如玉树。

　　洛涯从前也见过不少相貌出众之人，只是他们远不及今日见到的凌镜清和墨少微。

　　而这两人，又是不同的风格。

　　但人对美丽的事物总是愿意亲近的，因此洛涯想上前给师兄问好，哪知他才挪出半个身子，墨少微凌厉的眼风便将洛涯刮得紧紧抓住凌镜清的手，又躲回身后去了。

　　墨少微的视线锁在凌镜清和洛涯牵着的手上，面色一沉。

　　谁也没开口，不过须臾，墨少微突然笑出声。

　　“我说怎么今日师尊不来接我，原来是师尊有要事要忙。”墨少微带着自嘲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将“要事”二字咬得极重，“不知我该如何称呼新来的师弟？”

　　“你师弟是方才掌门带过来的。”凌镜清解释。

　　墨少微张了张嘴，神色稍霁。

　　洛涯见状，小跑到墨少微跟前。

　　虽然他觉得大师兄的脸色好可怕，但是大师兄好像在因为自己生师尊的气，他不愿因自己破坏师兄和师尊的关系。

　　洛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仰着脸笑道：“师兄好，我叫洛涯。”

　　墨少微垂眸，看见满面笑容的洛涯，眉头一松，弓起食指轻轻弹了弹洛涯肉嘟嘟的脸。

　　“师兄……”

　　墨少微干脆抱起洛涯：“师尊是要带师弟去弟子居吗，不妨我让我带师弟去罢。”

　　“师尊放心。”

　　墨少微眼神意味深长：“我不会忘了晚上来找师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