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扶持了未来首辅》欢禧

42、番外七：余晖下的守望，最后自然人的荒原祭奠基

　　在大业五十年的那个暮秋，当整颗行星的震颤已经消失了某种恒定的背景音时，位于西北极寒原的一处无名深谷中，却维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史前般的宁静。

　　这里是帝国的“遗弃区”，也是谢知鸢毁掉这世间最后一个拒绝接受机械改造、拒绝意识上传的“自然人”的自生自灭之地。

　　顾老头紧了，玩具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用着发霉味的羊皮大袄，颤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根干枯的木头，那堆微弱的、摇曳着的火堆坐旁边。他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垢，皮肤干裂得就像这片荒原上的沟壑。在他的弟弟身上，还有十几个男人老少，他们穿着旧时代那样粗糙的衣服，眼神中透着一个在如今这个充满算力和逻辑的世界里极其罕见的、近乎死般的空洞。

　　在山谷的上方，那个厚重的电磁云层塔里，偶尔能瞥见那一角闪烁着冰冷金属玻璃的全球防护罩。

　　“爷爷，天上的那些‘神仙’……他们真的要走了吗？”一个小女孩缩在顾老头怀里，声音细若蚊蝇。她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天空永远是那种由于高能粒子流冲刷而产生的、诡异的暗紫色。

　　顾老头目光瞥了一眼，那道横亘于苍穹之上，正变得愈发明亮的蓝色黑洞光束，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色彩。

　　“他们不是神，囡囡。”顾老头轻声说道，由于太久没喝水，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们只是当年在大业朝地牢里没死透的两个冤魂。他们赢了这天下，赢了这星辰，却唯独没能赢过自己的那股狠劲。”

　　顾老头曾是大业朝翰林院的一名修为，他亲眼见证了那个叫谢知鸢的女子是如何在一夜之间用那些会冒烟的钢铁怪物拆掉了半座京城，也亲眼见证了裴昭是如何驾驭着雷霆将那些傲慢的王公贵族碾成齑粉。

　　那之后的五十里，他拒绝了三次格物院的“进化邀请”。他看着身边的同僚一个切掉了肉身，变成了那一组冰冷的代码；他看着这世间的江河湖海被水泥与钢铁填平。

　　他固执地守着这口氧气，守着这身会生病、会衰老的血肉。

　　就在此时，整个山谷的重力突然产生了一次令人震撼的震动。

　　究竟燃烧的火堆，火苗竟然诡异地向上拉长，加上猛地向中心的陷陷。在顾老头惊恐的眼神中，那淡紫色的微型粒子束在火堆旁汇聚，慢慢幻化出一个女子的肥胖。

　　虽然只是一个奇妙微弱、甚至有些模糊的意志投射，但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足以让草木战栗的威压，瞬间让山谷里的主人都跪倒在地。

　　谢知鸢。

　　她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道具形态的玄色凤袍，神色淡然地看着这几个在她的帝国塔里残存的“蝼蚁”。

　　“顾修撰稿，别样四十年，你还没死。”谢知鸢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视线中炸响，清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顾老头没有跪下。他扶着木杖，顽强地站直了身子，迎着谢知鸢那双变异的神眼，惨笑一声：“托大导师的福，老朽这身舍没用的皮囊，还不得这最后一点实物味。”

　　谢知鸢的虚影走到了火堆旁，她伸手虚握，那摇曳的火苗竟然刹那间，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割断。

　　“这世间已经没有践踏了，顾修撰。”谢知鸢看向那漆黑的深谷，“再过一个时钟周期，整颗星球将开启跃迁。那些无法进入数字化循环的物质，将在吞噬坍缩中化为宇宙最原始的原子尘埃。我最后一瞥，是想看看，到底的执念，让你们无尽化作尘埃，也不愿拥抱永恒。”

　　顾老头看着谢鸢那张完美无瑕、却冷得像冰的脸庞，突然知道这个掌握了宇宙真理的女子，竟然比他这个等死的老头可怜。

　　“执念？大导师，你错了。”顾老头指着自己胸口那颗我们衰老、表情却依然在强有力的跳动的心脏，“我们不是为了永恒，是为了‘结束’。人这一辈子，又死了，这生才叫生。像你那样，把自己变成一段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会抑郁的代码……那不是活，那是囚犯。你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你的地牢，却忘记了自己，怎么走出去。”

　　谢知鸢的神色中闪过了一道致命的暴戾杀机，周围的山石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但那杀机转瞬即逝。

　　“走出去？”谢知鸢自嘲地勾起了唇角，那抹唇映在紫色神光的掩映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孤傲，“那天我从地牢里出来，就告诉过裴昭，我们要吃掉这漫天星辰。既然这宇宙是黑色的，那我就它点了。”亮；既然这轮回是苦的，那我就把它拆掉了。顾修撰稿，你口中的‘生’，不过是那些有权贵为了让奴隶安于贫困而编造的谎言。我给了这世界绝对的公平和绝对的长生，这就是我对这片土地最后的慈悲。”

　　“然而悲慈里，没有爱。”顾老头低声叹息，“你杀了所有的不公，也杀了所有的惊喜。”

　　“惊喜是算力不足的产物。”谢知鸢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转过身，虚影开始了那股气流的冲刷下变得稀薄。在她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缩在顾老头怀里的小女孩。

　　那一瞬间，没有人知道谢知鸢在想什么。或许她是想起了大业二十九年的那个雪夜，自己也是这样一个无助的孩子；或许她是想起了那卷《百工录》第一次翻开的时候，自己心中那一抹能力还没有被仇恨彻底杀死的恐惧感。

　　谢知鸢指尖微弹，一颗闪烁着淡绿色光芒的微小晶体照亮了小女孩的手心里。

　　“这就是‘意识保护壳’。虽然它救不了你的肉身，但在那一刹那来临的时候，它让你的意识在虚无中残忍地最后一瞥……你想要的‘阳光’。”

　　说完，谢知鸢的投影彻底崩碎。

　　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火堆重新开始跳动。

　　顾老头看着那颗瞬间的晶体，又看了看那已经彻底变成蓝色光海的天空。他知道，终于到了。

　　大业五十年的最后一分钟，整颗行星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类似神灵叹息般的轰鸣。

　　顾老头紧紧抱住小女孩，那一声撕裂原子的大坍缩即将到来的前一秒，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荒原上最后一口冰冷、浑浊、却带着血肉气息的空气。

　　“囡囡，别怕。我们跟随这个旧时代，一起入土为安了。”

　　那横扫全球的引力浪潮中，这处无名深谷蕴藏着那些拒绝进化的自然人，瞬间化作了宇宙间最微小的尘埃。它们在物质层面消失了，却也成就了大业帝国那最终的钢铁秩序中，唯一无法被计算、无法被归档的、最后的一种能力微温。

　　而在高高的天宫上方，谢知鸢立在母舰的落地窗前，看着那片荒原中的引力中化为虚无。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玻璃，冰冷的触感中，她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心痛”的发音代码在瞬间闪烁。

　　但是，她按下了全速起航的按钮。

　　大业帝国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那些关于践踏、关于火堆、关于腐蚀的记忆，毁灭了她和裴昭在成神之路上，亲手埋葬的、最后的一抔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