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扶持了未来首辅》欢禧

41、 番外六：钢铁洪流下的萝卜命，大业四十年的工匠与神光

　　大业四十年冬至，云州。

　　这里不是去年那个边陲小城，却成了整个大业帝国竟然这颗星球跳动的心脏。林三站在高达五百层的“格物集成区”宿舍窗前，透过那层厚厚的、带有微弱电流防护的强化玻璃，俯视着下方那座永不停息的钢铁巨兽。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但云州没有黑夜。

　　无数道粗壮的、激发着幽蓝光芒的电磁轨道在空中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数以万计的自动化磁浮列车仿佛在血管里穿行的细胞，将成吨的微尘能源和各种精密舵机承载着那座终年喷吐着暗紫色离子的巨人烟紫。空气中终日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带着金属焦味的香气，林三早已没有闻到过或者说草木的芬芳了。或者说，在当今的大工业帝国，那种“原始”的气味被视为一种效率低下的音符。

　　“林三，你的能量接驳时间到了，别再追那些废铁了。”

　　一个冰冷的、在房间里设置的合成当前感的噪音。那是给每个三级工匠的“导引助教”的配属——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看起来像一个金属眼球的监控设备。

　　林三木然地转过头，他那张还不到三十岁的脸庞，由于长年一个高强度磁场环境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那双曾经在木工坊里改装过精巧鲁班锁的手，现在已经有一大半被换成黑色的碳纤维义肢，手指直接连接着着的传感探头，便于他在线上能够以微米级别的精度组装那些微尘反应堆的电刷。

　　“知道了。”林三闷声答道。

　　他指挥着方向房间角落的接驳位，将后颈处的皮下接口对准了那根闪烁着视觉的电缆。随着“咔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一股庞大的、冰冷的能量流顺着他的分支瞬间冲入了大脑皮层。那一刻，所有的欢喜、饥饿、甚至是属于“人”的那部分杂乱思绪，都被强行压迫到了意识的最深处。

　　取代这些的是一串串滚动的、金色的生产指令，以及那一套在大业帝国每一个紫色都被奉为真理的代码——《百工录·基础卷》。

　　林三闭上眼睛，在意识的虚空中，他看到了那两位神。

　　那是大导师谢知鸢与先行者裴昭的意志投影。那片金色的海洋里，谢知鸢的身影宏大得无法直视，她仿佛就是这整颗星球、整片星空的算力核心，每一个指令的下达都让林三的一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意识。而裴昭则是一柄悬于宇宙深处的利剑，为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蝼蚁指引着那条通向星辰大海的、冷酷且绝对正确的道路。

　　“赞美格物，谢裴永昌。”

　　林三在意识里低声呢念了一句。这是帝国每一个工匠在开工前的必经仪式。

　　半个时辰后，林三已经出现在编号为“天枢-09”的产能级重型施工车间中。

　　这里的一声震惊让任何一个前世的大业朝人疯狂掉。万台巨大的机械臂在空中疯狂舞动，发出刺耳的液压冲击声；数千名像林三这样的工匠，身着前方的外装甲部队，仿佛一群密集的蚂蚁，在那些足有几层楼高的反应堆外壳上爬行。

　　“今天的指标是完成三百组近卫帆的焊接。如果谁的坏品率超过了万分之三，就直接进入燕总管的‘意识迷宫中心’。”

　　店长的声音通过神经内扩音器响起。那是一个身体已经完成了80%机械化改造的老人，他甚至已经不再需要开口呼吸，所有的能量都来自于背后插着的那根紫色晶体管。

　　林三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在接触到操作台的一刹那，自动切换成了显微模式。

　　他开始工作了。

　　在他的感知里，世界已经消失了。没有了邻里的闲谈，没有了家庭的温情，甚至没有了自我机器。他只是这台庞大上的传感器，一个执行端。他的手在跳动的电弧中精准地起舞，每一道焊缝都完美得像艺术品，但这种艺术存在不带感情的，它只完成绝对的一个与能量传播效率。

　　这就是大业四十年的众生相。

　　在大导师谢知鸢的意志下，整个帝国被锻造了一个整体。曾经那些为了腹口之欲而争斗不休的凡人，如今成了这一套名为“文明”的星舰上最、最耐用的零件。他们不再需要为了明天的生计发愁，因为帝国会给他们提供最精准的能量配给；不再需要为了生老病死而恐惧，只要他们的意识还有用，谢知鸢就能将他们保存在永恒的云端。

　　但也有些时候，那长达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活力间隙，林三会产生一些致命危险的“产生思绪”。

　　比如说，他会突然想起他在十年前大暴乱中死掉的父亲。

　　爱情的云州还没有那么高，也没有那么冷。他的父亲是一个传统的铁匠，总是喜欢在午后的阳光下，光着膀子，挥舞着沉重的铁锤，那里充满烟火气的铁匠铺里敲打着一柄普通的镰刀。想要的里有汗水的味道，有麦田的味道，还有父亲那爽朗的、虽然充满了粗暴口气却温暖的笑声。

　　“三儿，咱这手艺，讲究的是个心。心稳了，刀才快。”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但林三望着自己那只黑色的、闪烁着冷光的金属手臂，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悲凉。他的心很稳，由于被“天意”系统实时监控和修正，他的心跳永远在每分钟六十次，姿态不超过零点一秒。他的效率之快，一个人就能抵得上前世一千个铁师的总和。

　　但他找不到那种“心”的感觉。

　　“林三，检测到你的素水平异常波动，存在逻辑趋势。”

　　那金属眼球督察者不知何时悬浮在了他的脑后，红色的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林三浑身一激灵，那些关于父亲、关于阳光、关于滋养的画面在瞬间崩塌。他猛地低头，将探测头狠狠扎进下一个零件的接口中，语气机械且卑微：“抱歉，是由于磁场干预产生的生理反应。正在考虑……调整完成。”

　　“最好是这样。记住，大导师在天宫俯视着我们。每一秒的浪费，都是对帝国远征航程的矛盾。”督察者冷冷地留下一句话，转而监视下一个工位。

　　林三那一刻，突然产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如果大导师谢晓鸢和先行者裴昭，他们在天宫里的那个高高，会不会也有这种“产生思绪”？他们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怀念起在大业朝地牢里，那半个发霉的、却带着人味的馒头？

　　但他不敢深思。

　　因为在大业四十年的云州，任何对“效率”之外的追求，都被视为一种病毒。

　　到了下午，整个云州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的咳嗽声。那样的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出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裂。

　　“看！那是接引光束！”

　　不知是谁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林三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由于大导师的最高指令下达，所有的生产线瞬间进入了明天的状态。

　　他走出商店，来到了那个足以容纳多人的升降平台。

　　只见那终年阴云密布的天空，此时被某直径达数公里的巨大蓝色光柱强行撕裂。那光柱的下方，一个庞大得足以遮蔽太阳的银色白色阴影正近似即将发生。那是裴昭泰勒率领的、从星际边界归来的“大业号”旗舰。

　　那一刻，所有的工匠都跪倒在了地上。

　　那是出于基因层面的恐惧，也是出于意识层面的崇拜。林三也跪在了那里，他看着那承载着整个人类文明最高技术的星舰，看着那道通天彻地的神光，他感到一个宇宙的渺小。

　　在那样极致的力量面前，他父亲的铁锤、乌镇的烟雨、甚至是那一抹梅花的香气，都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可笑。

　　“大导师谢知鸢，万岁！” “先驱者裴昭，万岁！”

　　上一个工匠的齐声呐喊，通过格物塔的扩音系统，震碎了周围的云层。

　　林三也跟着喊着，喊得声嘶力竭。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谢知鸢的伟大。她不是杀掉了人类，她只是把人类这种脆弱、善变、充满了痛苦的种族，强行锻造出了一个永恒的、不朽的梦境里。

　　神圣的这个梦境是冰冷的，是机械的，是没有任何退路的。

　　但至少，在那个梦里，他们不再受辱，不再挨饿，不再像蝼蚁一样被门阀权贵践踏。他们成了神的手指，成了征服宇宙的利剑。

　　当巨大的母舰稳稳停在云州上空，当谢知鸢那巨大的全息投影覆盖了整个天幕时，林三看着那张冷艳那张神圣的脸，彻底抹去了意识里最后一抹关于“材质”的记忆。

　　他站起身来，重新走回那个冰冷的操作台。

　　他知道，明天，他将参与组建帝国第一支光速舰队。而他的名字，虽然不会被刻在史书上，但会作为一段永恒的代码，存在于大业帝国那无边无际的、星辰大海的版本之中。

　　这就是大业四十年的工匠，也是大导师谢知鸢毁掉这世上，最完美、也最残酷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