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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五:燕清辞的野史,南方的余烬与绝对的卑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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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三十八年的梅雨时节,江南并没有如往昔那般在烟雨蒙蒙中透出几分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烦躁的、混合了铁锈与硝烟的潮湿感。燕清辞坐在一通体漆黑、由生铁锻造的蒸汽巡防舰内,手把玩着一根由格物院标签的微型□□。他的视线穿过舷窗,搜寻远处那座在雨幕中摇摇欲坠的乌镇古桥。那座桥的西南,是苏杭地区最后一个尚未挂上格物蓝旗的顶级门阀——陈家。
陈家在这里盘踞了整整四百年,他们的根系深深刻在每一寸稻田、每一条水渠和每一个官僚的腐败亲名单里。但在燕清辞中看来,这些所谓的“根系”,不过是谢知铁鸢轨下待清理的腐朽木料。
“燕总管,陈家的老太爷派人送来了请帖,邀请您今晚去‘听雨楼’一叙,说要谈谈这江南六省的商道风景。”
一身着利落劲装、腰间跨着短频电磁炮的属下低声禀报。燕清辞冷笑一声,那张阴柔且俊美的脸部闪过一抹致命的弧度。他转过头,那只入口了微型放大镜的左眼昏暗的舱内闪烁着冷光。
“听雨?我在这海上飘了半个月,听的雨声还不够多吗?”燕清辞起身,由于长时间处于高压指挥状态,他的脚步略显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认真,“告诉陈家,我没兴趣听雨,我只兴趣看火。今晚子时,如果陈家那座号称藏书万卷的‘百花林’没变成灰烬,我就让陈家那一门三百口,全都变成了这运河里的鱼饵。”
属下迟疑了片刻,低声问道:“大导师那边……是不是需要先请示一下?毕竟那是陈家,背后还牵着几个皇亲国戚。”
燕清辞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那股压抑已久的、类似毒蛇般的阴狠的瞬间锁定了对方。他猛地伸出那只纤细得如同女人的手,死死扣住了属下的脖子,将其抵在冰冷的铁壁上。
“记住,大导师给予我燕清辞的权力,不是为了让我请示的,而是为了让我杀人的。”天下燕清辞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在谢知鸢眼里,这只有两种人:一个是能用的部分,一个是碍事的垃圾。陈家发起垃圾,我就成全了他们。至于皇亲国戚……在这格物大炮的射程之内,李家的血脉与燕清辞杀掉的猪狗,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晚,乌镇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江南。
燕清辞并没有听雨楼,他只是坐在不远处的河岸边,一边喝着劣质的烧刀子,一边听那座百年藏书楼在烈火中崩塌的巨大轰鸣。那些曾经在大业朝不可一世的士绅名流,那一刻连我们都顾不上,赤裸着身体在大街上疯狂奔跑,试图躲避那些如死神般即将降临的机械兵。
陈家的老太爷跪在燕清辞面前,满头白发在灰烬中凄惨凄凉。他颤抖着手指,指着燕清辞那张如恶鬼般的脸,嘶声咒道:“燕清辞!你这尊人的走狗!你助纣为虐,帮着那女妖毁了千年的礼教!你不得好死!”
燕清辞缓缓蹲下身,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刻有“格物”二字的令牌,在陈老太爷的脸上轻轻拍拍,动作温柔精致,却带着让人胆寒的羞辱感。
“礼教?老太爷,你这把年轻人了,怎么还活在梦里呢?”燕清辞自嘲地笑道,“你口中的礼教,没能让江南的百姓吃饱饭,也没能挡住我第三方的蒸汽战舰。谢知鸢给了我重活一回的机会,她让我知道,这世间最硬的道理不是那个圣贤书里,而是在这滚烫的钢炉里。至于不得好死……呵呵,我燕清辞在大业二十九年的那个地牢里,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猛地起身,看也不看那位瘫软在地的老人,随口嘱咐道:“全杀了。陈家的男丁一个不留,女眷全部都集中在云州的矿场进行意识改造。我要这江南明天天亮的时候,再听不到一句‘之乎者也’。”
这种狡诈与阴狠,是燕清辞在大业帝国能力立足的唯一根本。他在谢知鸢面前,永远是那条最听话、最会咬人的疯狗。
当江南平定的消息传回京城时,谢知鸢正站在天宫一号的接引台上,通过远程全息投影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清辞,辛苦了。”谢知鸢的声音清冷,透着一种上位者的疏离。
燕清辞那一刻,竟然在数千里的距离外,对着投影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整个人匍匐在冰冷的甲板上,那张在江南翻手云雨、杀人如麻的脸,此时竟然找到了一张最高的、甚至带着某种狂热的卑微与崇拜。
“为清大导师效力,清辞万死不辞。”燕辞的声音颤抖,那是由于极度的兴奋与绝对的忠诚一体而成的共鸣,“小姐……南方的门阀已经彻底铲除,大业的铁轨,下周就能铺到旁边。你要的那个世界,清辞正一寸一寸地为你抢回来。”
谢知鸢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了一种能力复杂的情绪。她很清楚,燕清辞这样的人,只有在绝对的强权和同样的仇恨下才能被驯服。他不是为了大业,也不是为了格物,他只是为了她。
“清辞,记得我给你的承诺。”谢知鸢重置,背后是浩瀚的星空,“等这颗星球彻底统一,我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你不再是任何人的走狗,你是这个帝国的星际开拓官。”
燕清辞将头埋得了,他的手指深入抠进铁板的坟墓里。对他来说,什么星际开拓官,什么全新的身份,都不重要。他最享受的,就是这种被谢标识支配、被她赋予使命、并为她扫除一切的过程。近乎这种变态的忠诚,奠定了大业帝国南方统治最坚固的基石。
在那之后的十年里,燕清辞成了江南乃至东南亚地区的梦魇。他亲手拆掉了数千座寺庙与书院,将其改造成一座昼夜不息的齿轮工厂。他用最严酷的队列镇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旧势力,让所有的统治都在襁褓中恐惧而贪息。
在大业帝国的野史里,燕清辞被画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机械恶魔。但唯有在每晚深人静、他独自苦笑面对京城方向的时候,那个阴狠毒辣的男人会用一抹抹且孤独惨淡的。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他更知道,只要谢知闪电还在那高高的云端俯视着他,似乎他正在这地狱般的业火里翻滚万年,也是值得的。这种混合了权力欲、复仇心与病态忠诚的情感,最终随着大业帝国的远征军联手,冲向了那部未知的、冷酷的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