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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长生药的毒,是开山的火,更是送你上路的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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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天启三十六年的深冬,京城被一股诡异的丹药香气笼罩。钦天监的摘星台上,八角宫灯在寒风中摇曳,谢知鸢面无表情地看着丹炉中翻涌的暗紫色火苗。那是她利用《百工录》中记载的“硫汞合炼法”调配的药剂,外表流光溢彩,实则每一颗都是在透支天启帝那早已腐朽的生机。
“小姐,海公公方才派人传信,圣上今日午膳后晕厥了两次,醒来后不仅视物模糊,且脾气愈发暴戾,已经当众杖毙了三名贴身内侍。”静姝隐于黑暗,声音如冰,“淑妃那边想借着探病的名义送药,被咱们的人在宫门口拦下了。”
谢知鸢冷嗤一声,指尖轻轻一弹,一颗滚烫的丹药落在玉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要的就是这份暴戾。矿物中毒会导致人幻觉丛生、猜忌成狂,而对于一个本就多疑的帝王来说,这种毒,就是最好的催命符,也是她彻底掌控后宫权柄的钥匙。
“淑妃那药里加了固本培元的参片,想给皇帝续命?做梦。”谢知鸢起身,玄色道袍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传令下去,就说圣上受了‘小人邪祟’冲撞,才导致龙体不安。至于这‘小人’是谁,想必圣上心中自有定数。另外,让海富贵配合一下,把圣上寝宫里的香料全换了,我要让他见见‘故人’。”
当晚,寝宫内烟雾缭绕。天启帝李隆基半靠在龙榻上,呼吸沉重,双眼布满血丝。在慢性金属中毒引发的幻觉中,他看到的不再是锦绣屏风,而是前世被他冤杀的臣子、被他抛弃的骨肉,以及那张永远带着血迹的裴家灭门圣旨。
“鬼……滚开!朕是真龙天子!朕有长生药!”李隆基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谢知鸢此时恰到好处地推门而入,她手中燃着一支特制的引魂香,烟雾散开处,幻象竟变得愈发真切。“圣上,长生之路必有劫数。今日这些冤魂入梦,皆是因为宗人府那位‘潜龙’不甘寂寞,动了夺嫡的念头,才引得阴阳失调。”
李隆基猛地抓住谢知鸢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说老七?李景宏!那个孽障,朕还没死,他竟敢招魂夺位!”
谢知鸢顺势跪地,语气悲戚却字字诛心:“圣上英明。若非有人里应外合,这宫里的正气怎会如此脆弱?臣女斗胆请命,封锁宗人府,清查内廷。凡是与七殿下有过往来的,不论位分,皆需‘净气’清扫,方能保圣上长生无虞。”
天启帝此时已彻底丧失理智,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御笔,在那张早已拟好的诏书上狠狠落下了朱批。这一笔,断绝了李景宏最后的政治生命,也让谢知鸢彻底接管了皇城的防卫权力。
两千里外,云州荒原。
与京城的阴冷诡谲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钢铁与煤烟的燥热。大业朝第一条“龙脊”——实验性蒸汽轨道,在裴昭的注视下正式宣告合龙。
这条轨道全长五十里,连接了云州最核心的铁矿区与炼钢厂。在《百工录》的蓝图中,这仅仅是覆盖天下的第一节指骨。裴昭立在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前,那漆黑的铁甲、巨大的连杆、以及正在锅炉中翻涌的白烟,在大业朝人眼中,这简直是足以撕裂大地的神迹。
“少主,所有螺栓已校准,蒸汽压力达到额定红线。‘潜龙一号’,请命试行!”裴忠满脸汗水,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裴昭抬手示意,手中的红色令旗猛然挥下。
“呜——!!!”
一声前所未有的嘹亮汽笛,划破了荒原数百年的寂静。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十几吨重的蒸汽机车在生铁轨道上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移动。随后速度越来越快,黑烟如龙,巨轮转动间带动了后方满载着精铁与矿砂的二十节车厢。这种在大业朝需要一千匹马、上万名苦力才能完成的运输量,此刻却在这一头钢铁巨兽的咆哮下,以每时每刻三十里的速度飞驰。
“这不是妖术,这是速度。”裴昭低声呢喃,他看向铁轨延伸的南方。有了这条路,他的军队和重弩可以在三日内从云州直抵京城门户;有了这条路,燕清辞的财富流转速度将提升十倍,足以拖垮整个大业朝的旧有金融。
“少主,第一批通过轨道运抵的化肥已经分发出去了。那些原本在饥荒边缘的流民,现在为了能在‘潜龙城’求一份修路的活,几乎要挤破了招工处。”赵猛快步走上观礼台,“另外,咱们的装甲车在轨道测试中,射程覆盖了沿线所有高地。谁敢动这铁轨,重弩瞬间就能把他射成筛子。”
裴昭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如渊。他不仅是在修路,更是在用钢铁重新定义疆土。在他眼里,这大业王朝已经是一具躺在病床上的腐尸,而他正用这些轨道,为这具尸体强行插入新的骨架。
京城,邀月楼。
燕清辞正拿着一根纯钢打造的轨道模型,在那群满眼贪婪的商人面前侃侃而谈。
“各位,这叫‘千里龙脉’。以后从云州到京城的货,不用三个月,只需三天。”燕清辞折扇一摇,语气玩世不恭,“你们手中的那些旧商路、旧码头,现在还有谁想要?低价出手,本公子全收。”
这些中立官僚家族的管事们面面相觑。他们已经看到了李景宏的倒台,看到了谢知鸢在宫里的“只手遮天”,更听闻了北方那个钢铁怪物的传说。在这种跨时代的焦虑面前,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交出土地和股权,换一张登上这列“新时代快车”的门票。
仅仅一夜,燕清辞便完成了对京城周边三成土地的兼并。这些土地将不再属于门阀,而是成为轨道延伸的基石,成为谢知鸢与裴昭控制帝国的血管。
入夜,一封火漆密信和一张代表着“速度”的铁轨断章,送到了钟粹宫。
谢知鸢抚摸着那冰冷、平整、充满了工业暴力美感的铁块,嘴角勾起了一抹真正带温度的弧度。她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那座已经开始崩坏的皇宫大殿。
“李隆基,你的‘长生药’快吃完了。而裴昭的‘龙脊’,已经修到了你的嗓子眼。”
谢知鸢闭上眼,仿佛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汽笛声,那是旧时代的丧钟,也是她与裴昭生死之盟的开国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