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愁》初月竹

6、情意 是一个吻。

　　“谢谢你。”盛霁抬眸，眼睫微微颤着，唇角因为刚喝了果汁，润上了点颜色，在酒吧晦暗的灯光下看着更加娇嫩可口。

　　许若道看着对方入迷，半晌柔声道：“那你想拿什么回报我呢？”

　　没等盛霁开口，他自己先幻想上了：“哎，我想想我现在缺什么吧？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缺。”

　　“只缺个……”

　　“缺个什么？”盛霁好奇地问。

　　吧台上方的玻璃圆球小吊灯突然打开了，暖黄色的光照了下来，打在了吧台前的男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许若道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掌托住脸，眼神在光下有些暧昧不清。

　　盛霁感觉有点奇怪，刚想移开视线，就听见对方用他好听的嗓音，缓缓说出口：“情人？”

　　盛霁：“……”

　　“开玩笑的，你真信了？”许若道看着盛霁脸上多出的红晕，笑着调侃。

　　“……”

　　“谁信？”盛霁回答。

　　其实他和许若道仅仅只认识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但他已经摸清了对方喜欢满嘴跑火车的性格，不然在门口对方说的那些话，在旁人看来就是调戏。

　　好在，盛霁知道对方只是说着玩玩的，自己没当真，可后来对方强硬拉着自己走的时候，他怎么会任人宰割随对方去呢？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自己发自内心的想去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大学以前，他被困在名为家长的爱的囚笼里，现在他有了可以出去看看的双翼，他自是愿意的。

　　想到这儿，盛霁不禁愣了一下，其实刚才被许若道拉着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那么多，更多的是出于对对方的信任，至于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他当时不清楚，如今回想起来，他心里应当是愿意的。

　　乃至后来，进到这里，看到了与自己平时所处环境、所接触的东西完全不一样的事物时，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喜悦，那不是被逗笑的开心、也不是感动的开心，是那种自由的开心，尽管这种开心是短暂的，更可能是唯一一次因自由而笑，那也是珍之若宝的。

　　“许若道，谢谢你。”盛霁眼眸上弯，嘴角带笑，“谢谢你带我来这。”

　　虽然他不会喝酒，但他喝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可能这些东西在他人看来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但在盛霁这里却是能有却不能有的。

　　许若道微笑：“哦？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盛霁：“……”怎么又扯回原来的话题了？

　　但这次盛霁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很感谢许若道，也是真的打算谢谢对方，只要不是触及底线以及在他能力范围以内的，他都尽力帮对方满足。

　　“嗯……”许若道手指着脸，眼珠往天上瞟，随后突然转了个圈，重新看向乖乖坐在吧台上的盛霁，嘴角噙笑：“要不就做我男朋友吧，嘻嘻。”

　　“什么？”盛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从小被父母管得严，现在还不知道同性和同性之间也是可以谈恋爱的。

　　许若道勾了勾唇，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身边的朋友一个两个的都谈了，或者谈过几个，就我一个单身狗，还天天被他们嘲，好可怜的哦。”

　　盛霁：“……”

　　“什么意思？”盛霁依旧没懂许若道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吗？我可能办不到……”

　　这个感谢，盛霁确实办不到，他身边没有女性朋友，甚至连男性朋友少之又少。

　　“你理解的是这个意思？”许若道有点气笑，他自己都讲得那么明白了，对方还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盛霁感觉到对面的人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了，他心里一紧，“你不是这个意思吗？”盛霁从小被家里管的严，手机也是上了大学才拥有的，在他的心里面没有同性恋这个概念。

　　“但我真的办不到，我没有女性朋友。”盛霁小心翼翼地说道。

　　从见到这个人到现在熟知起来，对方从来都是懒散、随性的样子，至少到现在对他没有过一丝一毫的不耐烦，除了刚才盛霁拒绝了对方。

　　盛霁骨子是很看重对方的感受的，只要是他认定的朋友，他从来都是将对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小时候对父母，大了些对盛迩，这是他本能的、下意识的行为。

　　所以从许若道刚才流露出的一丝，甚至微乎其微、难以察觉的不耐烦，也能被盛霁精准捕捉到，并且本能地小心说话。

　　察觉到盛霁的小心，许若道心里一紧，走近揽住对方的肩：“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啦哥哥，你别那么紧张，我们不是朋友么？这么小心翼翼的干嘛，搞得我像是欺负你了似的。”

　　对方身上的不耐烦散去，盛霁长舒一口气，他抬眸看向对方，缓缓点了点头：“嗯。”

　　“那你想要什么？”沉默片刻，盛霁问。

　　许若道比盛霁高，刚才他揽住对方的肩，此时的两人贴得很近，盛霁又抬着黑绒绒的脑袋，一脸天真地看着眼前的人，丝毫没感觉到自己和面前的人靠得太近，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此时许若道低头看着对方，晦暗不明的眼眸被发丝遮挡住，然后慢慢地往下，盛霁感觉对方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原本被挽到耳后的发丝低垂到盛霁脸上。

　　“怎么……”盛霁话还没说完，许若道的吻便落了下来，黑红相间的发丝丝丝缕缕落在他的眼皮上。

　　吻很轻，一触即离。

　　“或许……”许若道抬起眼皮，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暧昧：“是一个吻。”

　　盛霁没说话，不是因为他因对方的轻薄而气得说不出来话，而是因为他脑子宕机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新时代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的他，牵一个对象的小手的目标还没完成，就被人亲了。

　　还是一个男人？！！

　　就算是刚高考完、还很灵活的脑子，也不能反应过来吧。

　　“你！你干什么？！”盛霁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他推开对方，挣脱了对方禁锢。

　　可惜他天生嗓门小，这个音量在许若道看来，像是被亲后的恼羞成怒，更像是撒娇。

　　“感谢啊。”许若道勾了勾唇角。

　　盛霁皱眉，他往后退了几步，脸热得滚烫，尤其是刚才被许若道亲的地方，“这算哪门子感谢？”

　　说出这句话时，连盛霁自己都愣住了，在对方没征求自己意见的情况下，亲了自己，按道理来说，盛霁现在应该非常生气并且质问对方的。

　　但他没有，他甚至还质疑对方的行为。

　　“哦？”许若道挑眉：“不满意？”

　　盛霁：“你别胡闹了，快点说，不说我走了。”

　　说着，他准备抬腿离开。

　　许若道拉住他的手臂，一如既往的笑道：“盛霁。”

　　这次他喊了他的名字。

　　“我们交往吧，做我男朋友好吗？”

　　“……”

　　寂静无声，盛霁棕色的眼眸对上对方漆黑无比却充满深情的眼神，他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你别开玩笑了。”盛霁扯出一抹笑，“我是认真的。”

　　虽然从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但高考后的脑子就是好使，之前许若道的话弯弯绕绕的，他没搞懂，但现在对方这么明确的提出要和自己交往，他瞬间明了，并接受了男人和男人也能在一起的观点。

　　“我也是。”

　　盛霁盯着对方，对方也这样盯着自己。

　　几个呼吸间，盛霁败下阵来，他轻声道：“算了，等下次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有门禁，我先走了。”

　　“嗯。”许若道没得到对方的回复也不着急，“要我送送你吗？”

　　盛霁摇头拒绝：“不用了，你不看店吗？”

　　他印象里酒吧的开业时间是在晚上。

　　“那行吧。”许若道笑着耸了耸肩：“但你到了学校要给我发消息哦，不然我会担心的，万一你出了什么问题，独留我一个人在世上有什么意思？还不如随你去了，呜呜呜。”

　　盛霁：“……”

　　“行，我到寝室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说罢，他转头就走，许若道送他到了电梯口。

　　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盛霁原本直挺的脊背弯了下去，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下了一楼的按钮，同时揉了揉刚才被亲得发红的脸，心跳声在空荡的电梯里格外响亮。

　　至于刚才许若道提出的交往的要求，他从没当真，他知道对方的性格，刚才那番话于许若道来说如家常便饭喝水一般，随口说出，又能随便收回。

　　暖光灯下，身穿深红绸缎衬衫的男人，手中举着蓝绿色的鸡尾酒靠在吧台边上，笔直修长的双腿被黑色长裤包裹，红紫色灯光偶尔打过来，照着男人身上，宽肩窄腰的身材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次的怎么样？”声音从更深处传出。

　　红色挑染的男人转过身，抬手举了下手中的高脚杯，杯中的酒剧烈摇晃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不赖。”

　　漆黑深处，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挑眉看向许若道：“从你口中出来的不赖可算惊艳。”

　　许若道笑而不说话。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凭证纸条：“喏，东西给你办下了，费了我不少功夫。”

　　许若道笑着接过：“谢了，下次请你喝几杯。”

　　“得。”男人：“你就是开酒吧，还缺酒吗？”

　　许若道笑了笑。

　　男人：“这次打算玩几天？”

　　“嗯……”许若道看向电梯的方向：“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