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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华云其三 一点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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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并非肉体凡胎,被掐扼脖颈虽然不会让他窒息而亡,但能断他灵脉,令他灵息不继,从而灰飞烟灭。
他的生死只在谢长清的一念之间,但凌寒却压根没有阻止那双在自己脖颈上施力的手,只是抬眸目光错也不错地盯着谢长清。
“窥视?”他似是觉得这个词语十分匪夷所思,愣愣地重复了几遍。
片刻后他的愤怒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红色的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球,怒火顺着瞳孔直刺出来。
他反问谢长清:“我窥视你?当年可是你亲手解开禁制,引着我入你识海,我本就可以在里面畅通无阻,何来窥视一说?要我说,该进你的那个破盒里修修魂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话音方落,还未等谢长清反应,凌寒便抬手朝着临渊君的背重重锤了过去。
谢长清没躲开,问道:“你确定要和我动手?”
凌寒偏开了目光,冷笑一声道:“呵!既然你前尘尽忘,我一个无主的剑灵漂泊世间也没意思,你动手断了我灵脉,给我一个痛快吧。”
谢长清闻言,眉头微蹙,片刻后他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正要从眼前人的脖子上拿开,就觉手腕一沉,凌寒钳住了他的手,又用力向下压了压。
谢长清双手受制,不得脱出,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扭着腰垂眸看着凌寒。
夜深人静,四目相对,目光如有实质,像无数细密银针扎在身上一般,谢长清本能地觉得不自在,开始微微挣扎起来,想将手从凌寒的钳制中解放出来。
他开口道:“在东林城留了你一条命,在此处自然不会随意将它拿去。你冷静点,先松手,我们谈谈。”
凌寒才慢慢将手松开,无力地摊放在身侧,一副乖顺模样,再没有其他动作。
谢长清也撤了手上力道,坐在了一旁。
凌寒躺在榻上没动,只是不停喘息,脖颈上已有几道青紫淤痕。
谢长清扫了一眼,目光短暂停留又飞速移开。
凌寒闷声问道:“你想谈什么?”
谢长清道:“你可愿让我入你识海对前尘查看一二?既然你对旧事一清二楚,那定能从记忆中得到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你所言是真是假。”
见人不答话,他又补充道:“这是还你清白最快的办法。我也不想总是冤枉好人。”
凌寒抬手,将小臂遮在了自己的眼眸之上,叫谢长清看不到从他眼睛里传达出的任何情绪:“我不愿意。入了我的识海,你看到的全部画面都是我的记忆,而不是你的,于你而言,这和在戏院里看了一出戏折子有什么分别?又有什么用呢?”
顿了顿又是苦笑一声,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谢长清,我要的是你自己重新想起来,记起我究竟是谁。”
谢长清长长叹了一口气,回道:“今日回来的路上,我已经自查神魂识海,并非有损异常之相,你想要的结果此生都不可能发生。”
凌寒疑惑道:“无损?那照这么说,岂不是我臆想出来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华云山,一模一样的厉远亭?一模一样的你?!”
谢长清耐心道:“所以才需要你——”
凌寒打断了他:“你要就是想不起来,那我也认。剑灵失主,又不另认新主的话本来也活不长久,到时候我找个没人的地,悄悄散灵,尘归尘土归土,也省的我一个人守着些记忆干难受!”
他这话叫谢长清没法接,接什么都是错。
他掏出一个小罐扔到凌寒怀中:“对不住,方才是我反应过激了,此药清凉止痛,你自己涂一涂脖子。”
凌寒闻言,立马弯了眉眼,调笑道:“我自己涂?我可看不见!”
谢长清环视一周,别说镜子,自己屋真连一个能映出人影的物事都没有。他深觉无奈,只得重新拿回药膏,妥妥当当地擦在凌寒的脖子上。
事毕之后他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还有,以后莫在我睡觉时近我的身。”
凌寒见他要走,鲤鱼打挺一般急忙坐直了身子,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谢长清道:“你身上有伤,今夜莫折腾了,歇这吧,我去偏房。”
凌寒闻言,指了指自己脖子,疑惑道:“就这?”
而后瞬间如变了个人一般抚掌而叹:“我早说我要睡在你的卧房!怎么样?终归还是让我得逞了吧!”
谢长清觉得自己难得的体贴像拍在了马腿上,他甚至开始怀疑凌寒方才那抖落满身寥落月色的难过模样也是装的。
他咬着牙道:“看起来你很是精力丰沛,不用我滥好心。我改主意了,你现在出去!”
凌寒“哗”一下将被子拉过头顶:“睡了睡了,听不见!”
不知是之前凌寒的话让他心神不宁,亦或是偏房中四处充斥着凌寒的气息,谢长清躺在榻上总也无法入睡,花了很久功夫才让意识逐渐陷入迷蒙。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清在昏沉间睁开眼睛,结果眼前景象居然不是卧房,而是隐云峰后崖的飞瀑和水潭。
谢长清试着动了动,却发现手脚皆不听使唤。他能看能听,但就是不能自如操控这具身体。
自己现下应是在和某个人在共享躯体!
瞬息间他便意识到此处绝非现实。
瀑布从山间落入潭中,水珠高高飞溅,暖阳将其蒸腾出细密水雾,一片朦胧,隐约间可见岸边趴着一人,但看不清那人容貌。
谢长清看着“自己”向着那人走过去,走动间衣摆随着步伐而摆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红袍!
难道这具躯体是凌寒的?!
下一刻谢长清心中更是一惊,因为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前方趴在池塘边的青年,竟是凌寒!
他的容貌看起来和现在一般无二,但又多了些未经世事的稚气,目若点漆,顾盼神飞,一派俊秀灵动,肤色虽也白皙,但是有微粉桃色透肤而出,比东林城初醒时的一片苍白看起来要鲜活的多。
他的衣袍也不一样。他穿着华云山的校袍,却又不太守规矩,系了一条红色的腰带,看起来有些滑稽。
凌寒本来正在专心逗鱼,听见来人脚步声转过头来,随即唤道:“谢长清!你来做什么?”
原来和谢长清共享躯体的人就是谢长清自己!
共享就共享吧,只是有个问题萦绕在谢长清心中:自己何时穿过红色的衣袍?!
谢长清随着这具身体动作,看着“自己”走到凌寒身边坐下。
他抬手无比自然地摸了摸凌寒的头,答道:“来找你。”
凌寒阴阳怪气:“找我作甚?你师兄师弟那么多,可不缺知心人陪!”
谢长清笑道:“我是有一群师兄弟,但剑灵只有你一个呀!我可是日夜苦修,好不容易才让你现形的。”
凌寒:“哼!”
谢长清:“怎不和大家一起去主峰听学?一个人跑这里偷懒贪玩,是谁前几天和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好好听学修行,让周身灵力更纯粹好帮我的忙的?”
凌寒将头扭了回去,继续用手指戳潭里的鱼,将人家搅扰得不得安宁。
谢长清将凌寒的手从水里拉了出来,拯救鱼群于水火。
他一边将凌寒手指上的水擦干,一边问道:“这些鱼怎么招惹你了,要这么折腾人家?”
凌寒瞪了谢长清一眼,然后起身一扑,将谢长清压在草地上,嗔道:“鱼没有招惹我,你招惹我了!”
谢长清双臂微收,环抱着凌寒的腰,不明所以道:“那我怎么招惹你了?如果不想听学,那不去便是了,怎么还怪我了?”
凌寒从善如流地靠在谢长清胸膛上,解释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是......是我觉得你能知道我的所有,而我对你一无所知,这不公平!”凌寒将脸埋在谢长清胸口,声音闷闷的。
谢长清觉得这人生气的理由十分有趣,没忍住笑了出来,胸膛也随之微微震动。
凌寒粉霞跃上双颊,忙捂住谢长清的嘴,佯怒道:“不准笑!我说正经的!”
谢长清:“洗耳恭听。”
凌寒声音很是委屈:“我身为一把剑,从被你选中的那一刻便是你的附庸,供你驱策。我的存在皆是因为有你维系,只要我们灵力相系,你就能随意感应我的识海,这是你作为剑主的权利。而我就算化了人形,还是非你同类,你是主我是仆,我没有办法体察你所思所想,所忧所乐,也捉摸不懂你对我的看法。你能随意知道我很在意你,但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用,不知道你会不会去找别的剑灵......”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谢长清打断:“我可从未把你当做附庸或者仆从!凌寒,你的确是一件趁手的武器,但又不仅仅是武器,你虽然因我的剑而生,但你会笑会哭,会胡思乱想,和我又有何分别?在我心里,可一直将你当做朋友,从未借剑主之威随意探看你的识海。”
说完他仍然很是激动,骂了一句:“究竟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凌寒道:“是昨日厉远亭说.......”
谢长清一听,便准备起身:“你等着,看我不收拾他一顿!”
凌寒忙将他压回草地道:“别别别!不用了,听了你方才的话,我很高兴。”
谢长清捧起凌寒的脸颊,认真承诺道:“你是我一眼相中的灵宝法器,我此生,只会有你这一把剑!”
他用额头贴住了凌寒,开口道:“闭上眼睛。”
凌寒照做。
细柔的金光隐隐在两人额头相接的地方运转流动,谢长清柔声引导道:“感觉到了吗?我在邀请你,不要抗拒,跟着我进来。”
他带着凌寒在他的灵台中来来去去,识海都扫了八遍,金莲也看了六遍。
谢长清道:“真的对不起,不知道你因为此事如此难过。既然你觉得不公平,那便一视同仁好了,现在你也可以随意感应到我的识海了,以后想知道什么,自己来探。”
凌寒问:“什么都行吗?”
谢长清斩钉截铁:“什么都行。”
窗外的天色微亮,天幕一片清浅的紫灰色。
谢长清睁开双眼,盯着屋顶久久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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