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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华云其二 半夜潜入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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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隐云峰为华云山五峰中最偏的一座,在“玄贯”的帮助之下,也是片刻即至。
谢长清自认心性凉薄,但凌寒语气中蕴着的那种重的化不开的愁闷还是让他心头微微沉了沉,蔓延了一路。
他才将“玄贯”收入袖中,扭头一看,凌寒早已跑远,就像之前来过千万次一般,轻车熟路地往院门方向去了。
见凌寒动作,谢长清匆忙撤去了结界。他的住所四周布有结界,非华云山弟子不得擅闯,否则定会被那结界褪下层皮。既然决定暂时不处置凌寒,那总不能让人家莫名受这无妄之灾。
谢长清远远跟在凌寒身后,结果到了院门口,凌寒却停住了,不再往里走。
他抬手指向院中,扭头瞪向谢长清,目光中带了些厉色,森然开口道:“这院里的灵梧树呢?”
谢长清不明所以道:“这院里从未植过灵梧树。”
凌寒一时怔然,半晌之后才缓缓垂下了手:“原来这里......明明......明明有.......”
但他并未将话说完就把头低了下去,谢长清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不住起伏的肩膀。
片刻后凌寒将头抬了起来,红着眼圈,笑的比哭还难看,说话的语气却是故作轻松般的轻佻:“临渊君,我住哪儿啊?”
谢长清定定看了他许久,才开口道:“笑不出来就别逼自己笑了。”
凌寒闻言才将硬扯出来的笑收了回去,但行动却依然没个正形。他指了指主室卧房道:“我想住那!”
谢长清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想都别想。”
然后他拽起凌寒的衣袖想将他往偏房带,结果就见这厮开始假模假样地挣扎起来,一边乱动一边道:“临渊君好不知礼,哪有叫客人去柴房睡的?!”
两相拉扯间,只听“刺啦”一声,谢长清匆忙放手,但凌寒的衣袖还是被扯破了,本就破烂的红袍如今更加褴褛,和一旁宽袍飒沓的临渊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长清看看方向南辕北辙的柴房,冷声道:“再闹就真让你去住柴房。”
说完就重新将凌寒扯入偏房中道:“你住这。”
屋子不大,但凌寒进屋后,还是负着手巡视了一圈,四处看了看,而后在床榻之上拍了拍,像是极其满意的样子。
谢长清转身离开,便听凌寒坐在榻上悠悠道:“没想到临渊君是这等不负责任之人——”
谢长清重新将身子转了回去,一双寒眸凝着眼前人。
凌寒扫了谢长清一眼,两人目光短暂对视后,又继续悠悠道:“——弄坏别人衣裳竟然都不赔。”
谢长清道:“你想要如何赔?”
凌寒笑了两声道:“临渊君这问题问的,你弄坏了我的衣服,自然重新赔我一件便是喽。”
谢长清道:“明日下山买。”
凌寒道:“临渊君难道穷成这样?就没有一件多的衣裳?”
谢长清轻轻哼了一声,从袖中储物空间掏出一件衣袍甩了过去:“满意了?”
凌寒一把接过衣袍,一瞬间面上流露怀念,但马上又恢复成之前一般坏笑模样道:“这衣服临渊君穿过吗?我可是很挑剔的。”
谢长清道:“爱要不要。”
出了偏房,谢长清恢复了方才撤去的结界。犹豫片刻,还是又抬手捏决在房子周围加了两层术法,一层辨灵决,一层锁灵咒。如果凌寒确为邪物,只要他跨出这个屋子,就会被灼伤,但如果凌寒确是剑灵,出了这个屋子虽不会被灼伤,但会被留下印记。
“安分待着,不要耍小聪明。”谢长清在门外道。
其实谢长清本可以完全不信凌寒自己的身份之言,不做这些麻烦事,将凌寒往惩戒室一关便好。
但此事确实疑点重重。
剑主离剑,古往今来皆有之,有剑灵与剑主水火不容而决裂割契的,也有剑主因为变故不得不弃剑的,仔细想来,凌寒如果真是剑灵,因为这些原因与剑主分开或者被封印也不是不能解释,但凌寒却非说自己是他的剑主。
不论是凌寒莫名的行动,亦或是师兄云山雾罩一般的态度都让谢长清一度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或者神魂出了什么岔子,故他在乘“玄贯”回隐云峰时自查了多遍识海,其内金莲依然灵力充沛,光华流转,绝非记忆有损之相;神魂就更别提了,谢长清内视己身,三魂六魄完好无损,丹田内里运转顺畅,也绝非有伤的征象。
而且凌寒打从那个坑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能感知到他究竟为何物。
天地万物既有五行,便也有“气”,仙、人、魔、妖、祟、灵皆有不同的“气”,但“气”是可以被伪装或是隐藏的,凌寒的“气”就相当不纯粹,让人压根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什么。
按理说凌寒的说辞在这些铁证面前应该不攻自破,但谢长清还是一反常态地选择再一次施术试探于他。
他既希望凌寒被辨灵决留下印记,至少能证明凌寒确如他所言并非邪物,但又不希望凌寒真的被辨灵决留痕,因为这表明了凌寒尝试出这个屋子,并不安分。
心中有事,这衣服便穿得慢了些。厉远亭的传音符都到了:“师弟,整个华云山都知你风华万千,衣服随便套一件算了,正事要紧!”
谢长清:......
他匆匆赶去修静堂,结果到了以后,厉远亭形容已然非常严肃,早没了方才传音符中的挪揄打趣:“长清,你来看看,这些魂珠不对劲。”
谢长清走到近前。
厉远亭已经开始了温养神魂的仪式,但那些魂珠在法阵中却是在剧烈震动翻涌,发出阵阵的“咔咔”声,竟是比在东林城之时还要暴躁,厉远亭的术法竟是没有发生任何作用。
突然,那些魂珠中心竟然开始凝出黑核,继而黑色逐渐扩大,弥散,蔓延到了整个魂珠之上,磅礴黑气开始喷涌而出!厉远亭流出的温养灵力瞬间被反噬回弹,只听“哗”的一声,厉远亭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歪了下去。
谢长清忙上前将他扶至一旁,随后回到阵前。
既然温养无用,那便只能强行镇压!谢长清周身灵力威压瞬间暴涨,“玄贯”飞出,铜钱发出“铮铮”的铿锵声响。如在东林城时一样,红线结出密网重重压下,片刻之后便让魂珠安静下来。
谢长清道:“师兄可有碍?”
厉远亭捂着胸口道:“无妨。只是这些魂魄......”
谢长清拿起一颗魂珠开始检视,珠子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他道:“神魂已碎,没办法再入轮回了。”
看来有人早在东林百姓的神魂之上附上祟气,一旦有人加以度化,祟气便会挣扎反噬,搅碎本来干净的魂魄。
厉远亭经过调息恢复了些力气,叹道:“这幕后之人是有多恨东林全城百姓?竟连入轮回的机会都不愿给。”
“也不一定是恨,”谢长清想起东林城中的广场和祭台,道,“也有可能是东林城百姓祭祀的根本不是所谓的鲁班先师,而是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他们的魂魄,便是被收取的祭品!”
很多人许愿其实总是抱有侥幸的,总喜欢空口许诺一些自己根本无法承担的筹码,比如很多人许愿时会交出类似“要是此愿得成,我愿意余生百病缠身”的筹码。
如果许愿的对象是正神金仙,可能会因为筹码太过违背人伦而使得许愿之人心愿反而不能达成,毕竟神爱世人;但如果愿望是朝着邪神许的,那心愿如果得偿的那日,筹码早晚一定会被取走。
想必东林城百姓在某次祭祀中,集体许下了献出魂魄的筹码。但东林城百姓甚多,势必不可能人人心甘情愿,想必会有很多人只是人云亦云,也从未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结果当有人真的来获取筹码的时候,百姓自然猝不及防,怨气滔天也就理所应当。
厉远亭道:“当你去到东林城之时,那幕后的东西自知吞食魂魄无望,所以及时隐藏了踪迹,抽身走了,才能瞬息将邪气散个干净?”
谢长清颔首:“应是如此。这东西想必定是狠辣无情,他吃不了这些魂魄,也绝不会留有任何余地,便鱼死网破,断了东林百姓进入轮回的机会。”
但是能让全城百姓都无法轮回,那得何等庞大的灵力才能做到?
厉远亭道:“还是得知道东林百姓到底在祭祀什么才行,但全城百姓已无活口,该如何得知?”
谢长清回道:“师兄安心休养,我明日再去东林城看看,无论对方灵力如何,在魂魄之上留下痕迹,总会遗留些线索的。”
厉远亭问:“那你要下山,凌寒如何处置?就这么在隐云峰上放着?”
要不是凌寒在东林城那一通折腾,谢长清现下可能已经在东林城找到了线索,何必还要来回折腾这一趟......
他抚了抚额头无奈道:“他太闹腾,就关在隐云峰吧。劳烦师兄多留意便是。”
厉远亭神色似笑非笑:“你要不还是自己带着他吧。要是将他留在山上,我可应付不来,带上他,兴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本来谢长清就是被刻意引去东林城的,之后发生的桩桩件件的事都透着说不出的异样感,再听了厉远亭的话,他更是觉得奇怪,挑挑眉问道:“师兄当真不认识凌寒?”
厉远亭还是否认。
谢长清也不再纠缠,用灵力帮厉远亭重新梳理一遍方才被冲得凌乱的气息后便回了隐云峰。
他临走前施加的两道术法都无发动痕迹,凌寒当真乖乖地待在房间,什么都没做。
凌寒本以手枕着头,翘着腿躺在床上发呆,一见谢长清回来便咕噜坐了起来,眉眼笑得弯弯道:“我饿了,临渊君这不管饭?”
谢长清丝毫不为他的笑容所动,冷冷道:“剑灵需要吃饭?”
凌寒气得跳脚:“小爷才醒!而且剑主不认我,我根本没有灵力!能维持个肉身和你说话,已经是我修为不错了!”
谢长清修为高深,灵力磅礴,早过了需要靠饭食维持生命的阶段,他想了想走上前,扯过凌寒的手度进了一些灵力:“这样会好些吗?”
凌寒面色肉眼可见的有了血色,他笑道:“这还差不多。”
片刻后,谢长清收回手,起身要走:“好好休息吧。”
凌寒应该对谢长清这句话很是受用,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恭送临渊君。”
夜渐渐深了,月色被云彩搅得斑驳,整座华云山一片寂静。
黑暗中,谢长清感觉有人悄悄近了他的身,甚至将手靠近了他的头。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头颅这个部位可是重中之重,毕竟通过头颅可以进入识海,也可以探查神魂,故几乎所有修仙之人对头颅的接触都十分慎重。
谢长清本就警觉,瞬息之间便跃起掐住了来人的脖子,反手将那人按在榻上,自己一个旋身跨坐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云彩散去,银白月色倾泻而下。
榻上人的面容在月色中逐渐清晰,是凌寒的脸。
谢长清道:“你在干什么?”
凌寒盯着谢长清的眼睛道:“进你的识海,探你的记忆。”
谢长清在凌寒颈上的手越发用力,声音更冷,又透着狠厉:“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窥伺本君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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