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雾生莲 “看不起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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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弥野一边给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大家伙陪笑，一边用余光瞟着身后。
明明方才握着的是叶棠梨的那根棍子，一阵雾起，手感隐隐有些不对，弥野一下甩出去三张照明符，好不容易点燃了一张，竟发现手里抓着一根黢黑的柱子，偏偏这黑柱上布满了粘液，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手与这柱子分开。
接着脚下一阵地动山摇，一丛枝叶打到脸上，雪水一般的浆液顺着额头滴到鞋上，简直是从头寒到脚心。弥野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再定睛一看足下之物，分明是只城墙一样高的青黑犀牛。
“犀牛兄，方才小弟多有冒犯，不过……”话还没说完，直冲天灵盖的热气把他头发都吹得竖了起来。
弥野脚尖轻点绿叶，用脚去找一枝一杈，几个旋身便跃上树顶，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打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折扇，“此树高百米，上得来吗你？”
青黑犀牛脸上表情像是脚下有刺，凶悍目光一直盯着顶上那抹净白。
扇面飘飘，嘲讽语气更甚，“犀牛兄，别这样盯着我啊，你要是没事的话，帮我去找找师妹，就——一个青色衣服的。”
“嘶！”弥野刚想坐下就被猛的一震，屁股直接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小爷的屁股迟早得被你摔成两半，不对，本来就是两半。”
“别以为我好欺负啊。”弥野摸着屁股，起身落到了离犀牛最近的树杈上。
“饿不饿啊，吃我一飞镖。”
“困不困啊，铁鞭醒醒神。”
“累不累啊，流星锤松松腿。”
“痒不痒啊，铁爪刮刮脸。”
“热不热啊，冷箭降降温。”
…
“犀牛兄，你咋不说话啊。”
弥野仗着体型优势，又来无影去无踪，武器一个接一个地上，虽然它皮糙肉厚没受什么致命伤，但也被耗掉了不少力气。
“还真以为我怕你呢，小爷只是懒得出手而已。”
青黑犀牛的耐心本就不多，经过弥野一顿欠揍的操作后，彻底归零。它鼻子喘着粗气，又抬头冲着天嚎叫，脚下的土地都快被踏破了，碎成蛛网状。
“完了，这下真急了。”
只见犀牛全身颜色由青黑化为浅青，原本深黑一双眸子映着水影，独角之上好似套了一个流动的水圈，正瞄准弥野所处的位置。
百米高的大树仅一瞬就被冻成了冰棍，崖顶巨石被冻成冰块，一落地便粉身碎骨，弥野前脚刚离开地面，后脚那地方就可以用来冰嬉。
“呼，还好小爷跑得快。”
不过他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动静之间，胸口却一阵绞痛，头晕乎乎的不说，四肢也有了麻木之感。
不会是中毒了吧，那可拖不得了。
弥野瞧了一眼自己的百宝袋，霎时心生一计，脸上的笑快咧到眉梢。
“来啊，犀牛兄，打这边。”
青犀这一击可使了不少劲，直奔弥野而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弥野举起一面铜镜，还不忘从容理一下鬓边碎发，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奔他而来的一股流水被迫改变方向，朝着犀牛身下而去，一息之后，青犀就陷在地里动弹不得了。
“犀牛兄，我也不想欺负你的。”
弥野坐到青犀身上出了两掌，只见它屁股上结的一层泥垢簌簌而落，它原本一脸不服气样，现下竟生出了些畅快。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的就是你！”弥野气道。
黑曜石般的双目暗了暗，又闪起一星光点，那是根银黑的针，露着诡诈的锋芒，正当你看清它并试图躲避之时，它便已经刺入胸膛。
弥野不屑道，“师父不准我用暗器，说那不是君子所为，但小爷哪管得了那么多。”
玄斑猲口吐黑血倒在洞口前，可把后面的小弟们吓得没了魂，四散而逃，洞中的小犀牛这才敢跑出来，伏在青犀脚下求安慰。
“得了得了，你这什么表情。”弥野一脸嫌弃看着青犀，“以后气性别那么大了啊。”
弥野扇了扇风，有气无力开始喊道，“叶棠梨——”
……
叶棠梨双目紧闭，能感应到雾霭之中藏有一朵皓雪莲花，通体流光，如水中月。
雾生莲，恰合其名。雾中生莲，气泽物毒，美则美矣，却暗藏杀机。此莲栖瘴林，专纳林间毒瘴藏于身。一经折损，毒氛尽泄且性更烈。
先前把弥野和自己分开的迷雾，多半就是雾生莲被折断后产生的毒霭，就算闭气，那毒也会渗入肌肤，几乎是避无可避。
要不是随意看了一眼潇潇送来的蓬莱风物志，叶棠梨也不会知道此物，果然技多不压身，看书也是一样。
雾生莲本还算是一株善良的花，只要吸纳足够的林间毒瘴，或者把闯入领地的生灵诱捕之后就会合上花苞，然后随时间渐渐枯竭，也不会把毒放出来，自收自解，合该是净化空气的一把好手。
现下毒霭弥漫整片林子，多半是有人从中作梗。既是人为，把人找出来，毒便好解了。
叶棠梨脚步虚浮，双唇泛紫，时不时还要用根木棍杵一下身子。
她声音虚弱，语气倒挺大，“就知道你这蠢货会选我，别藏了，出来吧。”
“柿子要挑软的捏，先杀你不是很正常吗？”
叶棠梨冷笑道，“看不起女子，难道不蠢吗？”
数不清的叶片削着他的身体，皮肉刚绽开就又被割了一道，如此周而复始，如此遍布全身，除了脖颈。直到那人筋脉寸断，白骨裸露在外，叶棠梨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随手揭下背上一张符纸，叶棠梨讽道，“听闻巫族咒术了得，陈大人入朝为官多年，看来早就把这本事忘了。”
藤条把人倒挂起来，什么暗器兵刃都滚到悬崖下，金铃吊在衣服领口，几欲坠落，他眼底那盏微微烛火，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听见清脆铃音最后在耳畔作一声响，眸中那点光彻底熄灭。
“解药在你身上吧？”叶棠梨将那金铃拿在手中把玩，又审视着默不作声的陈谨，“你不回答我也可以，喝你血吃你肉一样能解。我说的没错吧？”
陈谨痛到已经不知道痛是什么感觉了，可心口却似乎有一颗种子在隐隐发芽，温暖他整个身子。灵活的藤条在他胸口探了探，便将小葫芦药瓶取走了。
“多谢陈大人。”
同样中毒，却要先选女子应对，以为她中毒了便好拿捏，殊不知她是木行生息，本就对那林间瘴毒有些抵御在身，不然也不敢明目张胆迈入圈套。
“陈大人如此天真，难怪会被陆絮踩在脚下。”
提起陆絮这个名字，原本死水一般的人却挣扎了一下。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具海里捞上来的尸体是你的手笔吧？”
陈谨气若游丝，冷笑道，“好赌成性，杀妻替工。这样的人，死了又如何？”
“那陆絮呢，他也该死吗？”
“阻我仕途，抢我姻亲，怎么不该死！”陈谨恨道。
“那裴文卿呢，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裴文卿……”陈谨闭眼，“不过是一块垫脚石罢了。”
叶棠梨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藤条一放，任由他掉下悬崖。
……
毒霭散尽，水雾涔涔，林子寂静得不像话。
叶棠梨待在原地，抬头望着天，果然是片禁地，连星星也看不见。
不知道是苍梧鱼带着人先来，还是弥野先找来，反正她留了记号，等人来就对了。
“叶棠梨，快…撑不住了。”
“这才多久啊师兄，罪魁祸首尸体都凉了你才到。”
“你知道这路有多难走吗？”弥野接过药瓶，抖落了好几下，一粒药丸才滚了出来，“怎么就剩一粒了？”
“本来就……没几粒，有就不错了。”
“那要是陆大人也中了毒，谁给治啊？不对，估计人已经……”弥野捂嘴，可不敢乱说。
林间窸窸窣窣，一只大猫蹦了过来。
叶棠梨目光迎接来人，“裴娘子，你怎么来了？”
“听闻有了夫君的消息，我便厚着脸皮跟来了。”
“无妨无妨，陆夫人也是寻夫心切嘛。”
弥野：“老妖怪你怎么也来了？”
苍梧鱼：“是我把她带来的。”
秦婆一脸谄媚，“老婆子知道陆絮和阿橘在何处，帮你们把人救回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说，是不是你把陆絮拐进这林子的。”
“是，也不是。”秦婆魂灵之身，哭声切切，“老婆子是迫不得已啊，陈谨那厮威胁我，我只能照他说的做了。”
弥野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听她再倒苦水，直接进入话题，“陆絮，阿橘接连来找你是为何，他俩也有病？”
“倒……倒是没有。”
苍梧鱼声音沉稳有力，“秦婆，不必忧心，请如实相告。”
“求长生！”秦婆像是吃了定心丸，“人族寿命不过数十载，若是不幸生病，就更短了，谁人不想活的久一点呢。”
弥野不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之法，你知道个屁。”
秦婆不相让道：“你怎知我不知？”
裴文卿脸色苍白，焦急说道：“救人要紧，还请秦婆先告知我夫君在何处。”
“对对对。”秦婆在空中转了几圈，一手托着下巴，似在回忆。
“雾生莲。对，他们二人在雾生莲中。”
……
污秽黯淡的密林深处，一潭清涧，圆绿掩雪。
“好香。”
弥野双目无神，一脚淌入水中，苍梧鱼赶紧把人抓了回来。
“还以为师兄意志有多坚定呢。”
叶棠梨拿了捆草药在弥野面前熏了熏，那味道直冲天灵盖，害得他差点吐出来，不多时脸上就瘙痒不已，泛起了小红疹子。
“此草与我不合，我这也是没办法嘛，谁知道这花那么厉害。”弥野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我的脸怎么成这样了！？看我砍了它！”
“不可！”苍梧鱼喝止。
“为何不可？”
叶棠梨：“雾生莲，纳林间毒瘴，砍倒后毒气尽泄，你上哪去找解药？”
“刚才我们中的毒难不成就是它？”弥野退了几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叶棠梨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看书吧，师兄。”
“诶！”弥野瞥见一旁憋着泪水的裴文卿，顿生同情，“那该如何是好？”
秦婆赶紧表忠心，“那位姑娘不是木行生息吗，只要用息识加速莲花生长，待花谢后，便不会泄出毒气了。”
苍梧鱼问道，“对人有影响吗？陆大人失踪多时，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陆大人困入莲中已久，恐怕是不行了。但，那个哑巴姑娘还有救。”
裴文卿听完险些站不稳，苍梧鱼在旁把人扶住。
此时此刻，说什么话也安慰不了什么，只好沉默。
叶棠梨转了转手腕，开始施力让雾生莲快速生长。只是这潭莲花稀稀落落，总共不过十几朵，连没开花的算上也有十朵，可她催到第五朵时便已力不从心，还是没见着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运气着实不好，叶棠梨心念道。
“我来助你。”
有了苍梧鱼的加持，叶棠梨顿感气力丰沛，等到第八朵花谢，终于见到了人。
“阿橘，你怎么……”弥野被惊得快说不出一句整话。
阿橘气息奄奄，浑身都裹着一层黏腻的汁液，轻纱遮掩下，是一条橘黄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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