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裴司空 私心，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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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株莲花凋谢，陆絮才出现。
不出秦婆所料，人的确是没了，好在还能看清一张脸。
陆絮大半个身体都被莲花汁液腐蚀殆尽，白骨一架，其上挂着一具头颅。若是寻常人见了，定是要吓晕过去的，但裴文卿却如木偶般表情呆滞，只有眼底还有些生气，一双手固执地擦拭着尸体。
阿橘捡起地上一段枯枝，疯了般往秦婆身上刺去，却对她造不成丝毫伤害。
弥野没打算劝阿橘，反而还递给她一把匕首，“算了。你有气就出吧，这个能行。”
再被刺，秦婆哀嚎不已。
“老婆子也是无辜的啊，仙人救我！”
横竖她也是帮凶，我怎么能出手相助。叶棠梨脚步不移，也在一旁看戏。
阿橘眼中带泪，咿呀说着什么，但叶棠梨不懂。
“不是我要害他的，他自投罗网，我也没办法。那陈谨握着我命门，我若不按他说的做，便是生不如死啊。”秦婆叫苦不迭，指着地下，“真要报仇的话，你倒是去下头找陈谨啊。”
往阿橘心口捅了一刀还不够，又捅一刀，秦婆问道，“若不是你为了报恩接近他，他又怎会知道我，又怎会一步步把自己性命葬送？”
阿橘像是听懂了话，眼神决绝望着长天，手握匕首往胸口刺去，叶棠梨眼见不对，往她颈后一击，让人晕了过去。
秦婆这才停了下来，长舒一口气，“一把老骨头都快给我跑散架了。”
“你这个老妖怪，无赖得很。”弥野咬牙切齿拿起匕首又往秦婆身上捅了几刀。
“说！到底怎么回事？”
匕首刺入一寸，秦婆就感觉呼吸急促一阵，火烧一般的疼。
“合一宗弟子，可真了不得。”
“别想跟我套近乎，还不快交代。”
秦婆指着陆絮的尸体，颤巍巍回答，“他嘛，为…为长生来向我求药，陈谨得知后高兴得很，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他置于死地不可，我与他无冤无仇，要不是陈谨要挟，我也不会带他去送死啊。”
“那阿橘呢？”
“她求着我，要我告诉她这人的去向，老婆子就只好……如实相告了呗。”
“还真是坦诚啊，你故意放她入林，就是想让她也和陆絮一样，受这莲花蛊惑乖乖赴死，好歹毒的心肠。”
匕首又在秦婆身上穿了几个窟窿，弥野还气不过，正要抽出鞭子，这次却被苍梧鱼拦下了。
“不可。”苍梧鱼望向秦婆，“她与阿橘做了交易，她得把东西还回去。”
秦婆一听到这话，脚下打滑准备开溜，却被一柄剑拦住了去路，剑气入骨，她一条鬼魂都有了血液凝滞之感。
“老婆子我，认了。”
秦婆口中耳中冒出一股黑气，径直往阿橘而去。
苍梧鱼道，“如此，阿橘醒来便能恢复如前了，她原不是天生聋哑，也并非人族。”
秦婆倒是张不了口，也什么都听不见了，身上还被苍梧鱼下了禁制，永生永世困在那潭水中，做个水鬼。若有生灵误入，她必得去拦，让其不被雾生莲蛊惑。
弥野问道，“苍梧长老，你怎知那老妖怪与阿橘做了交易？”
“此事是阮泠发现的。阿橘本是鲛人，只是被施下巫蛊之术化为了人身，阮泠察觉后，暗中禀明了玄武。经玄武查问后，便得知她是因为早年莽撞闯入人族地界，性命垂危之时，幸得一孩童相救，回蓬莱后一心报恩，为去京都寻人，才与秦婆做了交易。”
弥野：“所以，是陆絮救了她？”
“对。阿橘一心报恩并无不妥，玄武便未曾约束。”
叶棠梨看向目光呆滞的裴文卿，托着下巴道，“所以，陆絮失踪一案其实很简单，还真如潇潇所言。”
陆絮贪图长生，求医不得反被设计葬身花腹，而阿橘，像是打开他贪欲之门的一把钥匙。
弥野起身，嘴里嚼着的草根吐出，“长生呐，长生。”
……
天边泛起鱼肚白，伴着火红的朝霞。
两位司空虽已身死，营造地却依旧井然有序。
还是那个不高不低的土坡，只是换了一个人站在上面。
叶棠梨调笑道，“指点江山的感觉如何，裴娘子？”
广阔的空地上，人人都各司其职，让横竖相交，让平地起高楼，让车水马龙。
光是想到这些，裴文卿都不觉要笑出声来，即使陆絮的墓碑和她望向同一个方向。
“来揭穿我的？”裴文卿温柔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质问，但却有足足的底气。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明明已经知道营造地已经离不开裴娘子了。”
两位主管建造的官员都以身殉职，这消息一经传回，京都的朝堂便开始动荡，司空一职不可空缺，朝中又无合适人选，猛然得知当初陆絮提出营建的策案不是他一人所为，而是同其夫人一起敲定的，为了不让大权旁落，裴相力荐陆夫人代夫君之职，统管营造之事。若有能者不服，大可自行前往蓬莱替任。
叶棠梨知道这消息后倒并无惊讶，只是弥野在一旁连连感叹，自愧弗如，原来这样一位矜贵柔和的陆夫人，也可以是那个督造全局的裴司空。
“我想知道原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文卿转身，衣袖拍在身旁的墓碑上，“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叶棠梨双眼微眯，笑着问道，“裴娘子让我们对陈谨起疑，再一步步引我们去找到陆絮，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戏码，还要我多说吗？”
“你明白了又怎样。”
裴文卿目光炯炯，坚定道，“我想要权力，凡是女子得不到的，我裴文卿都要得到。”
“那陆絮呢，她不是得到了吗？”
“她不配！”裴文卿俯身，伸手去摸石碑上的字，“她背叛了我，她不配。”
陆絮的女子身份，叶棠梨也是猜出来的，她没有凭证。或许是因为陆絮只有在夜半无人之时才会去洗浴，或许是陆絮给了女子同男子一般的机会，不再男子当先。或许，是陆絮之名太轻了。
“早在她去找那巫医之时，我便得知陆絮的真实意图，求什么长生，不如求得他人身。”
叶棠梨继续说道，“陆絮是女子，却以男子身份求亲任职，这是欺君之罪，更是冒了大不韪。若能化作男儿身……也许她不想背叛任何人，只是不想死。”
“不想死！？借口罢了。替父从军的木兰可怕了？她难道没有欺君？”裴文卿冷笑，眼底再不见一丝柔情，“就算陆絮的身份被发现，圣上要治罪于她，父亲为了家族绝不会坐视不管，加上这营造的功劳，她怎会活不下来。到底是男子做久了，忘了女子之时发下的誓言，既如此，她便不用再去实现了。”
叶棠梨觉得心头堵着的石头晃动了，待大水冲溃之后，那里倒是变得空落落的。
“你觉得，我有错吗？”裴文卿眼神落寞，对着天问。
只是发觉了每个人的欲望，再加以利用，隔岸观火再时不时送上一阵东风，可是，她的确害死了陆絮。
“我只知道，以后的京都朝堂上，会有女子了。”
……
月下谷间，水声潺潺，一丛火噼里啪啦的响。
山间冷气撞到木棍上，烧鱼的热气随之退下，便可下口了。
这条鱼来自如此水流清冽的溪谷，想来味道不会差。
“师兄，你有事直说。”
今夜事出反常，弥野邀她赏月，又是抓鱼又是生火烤鱼，自己还没打算吃，叶棠梨都怕他下毒了。
弥野搓了搓手，“你怎么没告诉师兄，那解药只有独独一颗。”
“解药？”叶棠梨边吃边思索。
“就是……解了那花毒的，”弥野挠了挠头，“没想到师妹还有如此仁义的一面，居然置自己性命不顾，要先给我解毒。”
叶棠梨这才想起那葫芦药瓶，陈谨估计以为就算两人能斗得过他，也会为一颗解药争得你死我活，她才不会遂了这小人心愿。
“师兄错了，我没这么大义。”叶棠梨无情回道。
“苍梧长老都跟我说了，你也中毒了。”弥野又递过去一串鱼，“小心烫啊。”
叶棠梨见他如此热络的模样，忽然觉得手上的烤鱼也不香了，尤其别扭。
“我中毒不假，但也比师兄强。师兄寿元短，要是不快快解毒，我怕回了宗门不好交代。”
弥野心念道，叶棠梨是最会泼冷水之人，她的确把独独一颗解药给了他，要忍住，要忍住。
“什么叫你比我强，要是陈谨先来找我，我保准把他打得满地找牙，非找到第二颗解药不可。”
“是是是，师兄英武无双。就是不知道刚才下河抓鱼，叉了半天的另一个师兄哪去了。”
弥野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鱼，“你不说我都忘记这鱼是谁抓的了。”
“哎哟，我这胸口怎么忽然一阵绞痛，是不是余毒未清啊。”叶棠梨故作虚弱摸着胸口。
“行啊，我领你去找苍梧长老。”
弥野就静静看着叶棠梨不装了，胸口也不疼了，呼吸也顺畅了，抬头似在数星星。
“你们，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毒发晕倒，是苍梧长老把你背回营帐救治的，那时候我就瞧他脸色特别奇怪，不喜不怒的，但又阴沉沉的。”弥野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说道，“而且，小包子从苍梧长老那儿回来，你都不让它进营帐了。”
叶棠梨想了想，的确有这事，谁叫这个钦钦胳膊肘往外拐。
“让我猜猜，”弥野抬眼回忆，“不会是因为你杀了陈谨吧，苍梧鱼训斥你了。”
“平日里怎么没见师兄如此会揣度人心。”
弥野心喜，还真猜对了，他在合一宗多年，从没见过苍梧鱼杀生，得知木行弟子不留情面杀了人，估计气得不轻。
“不过陈谨也该杀，你也没做错什么。”
“这话你对着苍梧鱼说去。”
不远处，苍梧鱼一身黑衣，隐于夜中，怀里揣着的药瓶，更不敢亲手送去。
从禁地回来，他便去问了叶棠梨。
“陈谨，你杀了？”
经过悬崖边，他便感应到了，有人从这里坠落，惨烈而死。
叶棠梨答的理直气壮，“他要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他。”
“可，你那是虐杀。”
“这就叫虐杀了？”叶棠梨一脸不屑，“他下毒下咒，我若是不敌，难道我的下场会很好吗？”
他自觉无法直视她此刻的一双眼睛，带着凛冽的恨意，像被大火席卷后的灰烬原野。
“苍梧鱼，你眼底就藏不下一丝恶吗？”
叶棠梨没等到回答，身体里的毒气压不下去，头昏沉沉，直到双眼紧闭。
只有一颗解药，她给了弥野，即使那莲中之毒，她能仗着木行之躯暗自压下去，但往往这过程太痛苦。
眼睫垂下，他不由自主的想去抚摸她柔润的脸颊，再到泛紫的唇瓣。
无论解药有几颗，他都想让她先吃下。
私心，人人都有。
其实，我也有恶。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裴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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