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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遍寻名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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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沈令月的闺房,端的是锦绣堆就,暖香氤氲。
紫檀多宝阁上珠翠叠金,八仙桌上十几套新裁的春装铺得满满当当,织金的、蹙银的、苏绣的、蜀锦的,粉黄绿红挤成一团,像在锦缎上开了一间染料坊。
四五个丫鬟的手臂上各挂了七八件衣裳,已经快抬不起来了,另有两名丫鬟捧着妆奁,金珠玉石在烛光下晃得人眼睛发酸。
沈令月正对镜蹙眉。
身上这件石榴红撒花罗裙分明衬得她面若桃花,她却扯了扯裙摆,不甚满意。
“裴哥哥素来爱素雅,穿这个去春日宴,又该被谢蓉比下去了。”
她从丫鬟臂上拎起一件鹅黄衫子,往身上比了比,扔回去。又拎起一件水红的,比了比,又扔回去。丫鬟手忙脚乱地接,差点连手上别的衣裳也扯下来。
旁边立着的女子一直含笑看着,这时候开了口。
“姑娘不如试试那件月白绣玉兰的襦裙?再配一支羊脂玉簪,素净雅致,裴世子定然喜欢。”
说话的是汇通商行新来的掌柜胡晚香,二十五六年纪,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只过不她颧骨稍高,某些角度瞧起来不像汉人。
胡晚香比上一任掌柜更会做生意,像沈令月这种身份高贵的大客户,她都是亲自上门招待。
这不,本是来送沈令月前几日订的首饰,倒被沈令月留下参谋衣裳。
沈令月扫了一眼那套月白衣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月白月白,谢蓉才爱穿那个。她是她,我是我,本小姐国色天香,穿那素唧唧的颜色做什么?跟披麻戴孝似的。”
胡晚香也不争辩,笑了笑:“那这件新到的天水碧呢?”
她从丫鬟手上接过那件天水碧的裙子,抖开来。
料子在烛光下泛出一层浅浅的青绿色,像雨后初晴的天,又像春水漫过青石。说绿不绿,说青不青,说蓝不蓝,恰到好处又各自分明,妙极了。
沈令月的眼睛放亮。
她从没见过这个颜色。
忙换了下来。那衣服穿在身上,灯下看是一色,日光下看又是一色。她对着镜子比了又比,左转转右转转,裙摆甩得像一尾鲤鱼打了个挺。
“这颜色挑人。”胡晚香在旁看着,笑着附和,“肤色深一分就显土,浅一分又太跳。配沈姑娘,正好。”
沈令月嘴角翘了翘,正要说话,贴身丫鬟小婵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兴奋,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当真?”沈令月的眉捎挑起来。
“真真儿的!”小婵难掩激动,“镇北侯府的小厮一大早就把京城几大香料铺子跑遍了,说是裴世子要出席春日宴,特意寻极品香料来配衣裳。”
沈令月的眼珠飞快转了一圈,眼底闪过狡黠。
赏花宴上谢蓉穿了月白,裴砚舟也穿了月白。她事后才回过味来——谢蓉那丫头分明是提前打听了裴砚舟的衣裳颜色,故意凑成一对儿。不要脸!这次春日宴,裴哥哥既要寻香,那她就在香上做文章。她也要压谢蓉一头,好好出口赏花宴上的恶气!
“胡掌柜。”沈令月猛地转身,目光灼灼,语气逼人:“你这里可有什么压箱底的极品香?”
胡晚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姑娘问对人了。小店本就是做香料生意起家,若论香小店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口气不小。
沈令月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前几日刚从呼兰部运来一批‘龙涎醉’,是呼兰王庭流出来的贡品。此香气息清冽悠长,提神醒脑不说,还能——”她故意顿了顿,眉梢向上一挑,神情和语气都暧昧起来。
“——撩人心弦。”
沈令月脸色微红,随即道:“我要了。”
胡晚香应了声,笑着说吩咐伙计下午送来,沈令月一把按住她腕子。
“你店里的龙涎醉,我全要了。”沈大小姐阔绰道。
胡晚香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全要?沈小姐,那香可不便宜。”
沈令月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不屑地眨了眨眼,不待她开口,小婵已替主子分辨:“胡娘子未免太小瞧人了。”
下巴一抬,小脸上带着股与有荣焉的傲气,“我家小姐可是国公爷嫡亲的外孙女儿,国公爷捧在掌心里疼的,莫说几盒香,就是要把整条街买下来,也不过是小姐一句话的事。您只管把好货拿出来便是。”
胡晚香见状也不多做辩解,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吩咐伙计。
半个时辰后。
沈令月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宣纸,脸色比那纸还白。
“这是……多少?”她指着账单上那长长一串,声音发颤。
小蝉咽了咽口水:“回小姐,加上之前订的首饰,一共是……三千八百两。”
三千八百两。
沈令月觉得眼前黑了一黑,像是被抽干精气一般倒在了拔步床上。
她知道香料贵,可再怎么贵,几百两也顶天了。谁能想到,这劳什子“龙涎醉”一盒就要八百两!八百两!够普通人家吃好几辈子了!
外公虽疼她,可若知道她一口气花了三千八百两买几盒子香。
“外公一定会打断我的腿……”
她仰躺着,账单就覆在脸上,哼哼唧唧的,有气进,没气出。
看着自家小姐这幅样子,小婵急得团团转,忽然眼珠一亮,一条好计谋闪了出来。
她凑上前去:“小姐,奴婢倒有个主意。”
沈令月原地复活:“快说!”
“您想啊,咱们能打听到裴世子买香,谢家那位肯定也能打听到。”小蝉压低声音,“谢小姐对裴世子的心思,满京城谁不知道。若她知道有这等极品香,还不巴巴地来买?”
沈令月眼睛一亮:“你是说,把香转卖给谢蓉?”
“正是!”
沈令月刚要点头,又皱起眉:“不行。卖给谢蓉,岂不是便宜了她?让她借着我的香去裴哥哥跟前献殷勤?那我成什么了,帮她做嫁衣?”
小蝉想了想,又有了主意:“那就卖给裴世子。横竖他本就要买香,姑娘把香转手给他,平了账单不说,还能在裴世子跟前讨个人情?”
沈令月托着腮,表情变了几变。先是皱眉,再是抿嘴,最后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憋着坏笑的小弯弧。
她勾了勾手指,小蝉凑过去。沈令月凑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小蝉听着听着,用袖子捂住嘴,吃吃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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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给陈设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估摸着谢蓉快醒了,青杏轻手轻脚地摆好饭菜,刚布好最后一道汤,床帐内便有了动静。
果然,闻到饭菜的香气,谢家小馋猫缓缓睁开了眼。
“姑娘这次可睡好了?”青杏连忙上前伺候。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亦无忧,钦天监果然名不虚传。
谢蓉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像只餍足的猫儿,点点头道:“嗯,身子骨都舒坦了。”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问:“今儿做了什么好吃的?这般香。”
青杏如数家珍地报起菜名:“有姑娘最爱的水晶肘子、翡翠虾仁,还有那刚出锅的鸡头米甜羹……”
谢蓉漱了口,坐在桌前大快朵颐。正吃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榻上搁着一个精致的包裹,便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青杏抿嘴一笑,得意道:“奴婢自作主张,去裁缝铺把做好的衣裳取回来了。想着姑娘见了新衣裳,心情定能更好些。”
谢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筷子都放下了,只想快点看见新衣服:“快拿来我瞧瞧!”
锦帛掀开,一袭轻纱衣衫展露而出,层层叠叠,流光溢彩。
“真好看!”
谢蓉指尖轻轻抚过那层层叠叠的轻纱,爱不释手。
柳氏的陪嫁里头有一条堆霞染的披帛,也是一次偶然,谢蓉给柳氏请安时,意外瞧见丫鬟晾晒那条披帛,当时就被那神奇的美貌给吸引了,粘着柳氏问这般神仙似地料子出自何处。
柳氏向来宠她,自然不藏私,便将苏州秦氏这三代独传的堆霞染告诉了她。
堆霞染工法复杂,寻常染布不过是一缸颜料一匹布,这堆霞染却要分十几道工序,每一道只上一两分颜色,上一道晾一道,再揉一道,一层一层地叠上去,不光是染料的配比有秘方,连用的纱都得是苏州沈家特织的蝉翼纱。
有了如此繁复的工艺,再加上薄如蝉翼的蝉翼纱,堆霞染的神仙美貌变成了。
“姑娘瞧这颜色,青绿黄粉交错,竟一点也不俗气,穿上它,倒像是把春天都披在了身上。”
青杏无不赞叹。
谢蓉抱着裙子,手指一遍一遍地摸着那片流动的光彩,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最后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青杏瞧着主子这副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完又说:“小姐,奴婢有些不懂。您说要讨裴世子的欢心,那怎么不穿月白了?”
谢蓉把裙子往身上比了比,对着铜镜左照右照,闻言从镜子里瞥了青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教书先生在点拨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啊,都喜欢新鲜的。我若回回都穿月白,裴哥哥初见时觉得惊艳,见多了呢,也就那样了。这就好比吃饭——你最爱吃酱烧小排,可让你连着吃一个月,你还爱吗?”
青杏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
“所以啊——”
谢蓉刚要继续,突然发现青杏居然是点头?
她居然点头?!
谢蓉不满地瞪她一眼,“再喜欢偶尔也得换换口味。不然会吃腻的!”
青杏不得不屈服地点点头。
又跟着小姐学了些有的没的。
谢蓉继续吃饭,胃口比方才更好了,又添了半碗。
青杏在旁边给她布菜,一边把虾仁往她碗里夹,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小姐,奴婢今儿出门还打听到一件事。”
“何事?”
“倒也没有打听得很真切,就是回来的时候,听见街角有两个小丫头在那嚼舌根,说裴世子不惜重金,正在满京城求名贵香料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