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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横生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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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还没开始,官员们站在殿外等候,谢守一和少卿苏瑾聊着一会儿要启奏的案子,少卿说了几句案情要点,谢守一听着,微微点头。
刚要接话,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几个官员正凑在一起说话,神色间带着些微妙的兴奋,像是在议论什么大事。可那几个人一抬眼看见谢守一,立刻收了声,互相使了个眼色。
谢守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没有多想,转头继续和少卿说话。可过了片刻,又碰上一拨同僚,对方原本还在交头接耳,一瞧见他走近,登时噤若寒蝉,拱手道了声“谢大人”,便匆匆走开了。
如此两三回,饶是谢守一素来沉稳,也不免觉得蹊跷。
他站定了脚步,朝旁边几个正欲散开的官员朗声道:“几位大人,本官身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那几个官员被点了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堆起笑来,连声道“没有没有”,脚下却比谁都快,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少卿也看出门道来了,凑近低声道:“大人,今日他们好生古怪。”
谢守一沉默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想来又是为了国舅一案吧。”
少卿听他提起国舅案,倒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人,其实下官心中一直不解,王崇安一案拖延至今,大人迟迟未有定论,可是有什么顾虑?”
王崇安一案虽牵扯东宫与二皇子,可案情本身并不复杂,以谢守一断案的手段,这般一味搁置,完全不似他往日作风。
谢守一看了少卿一眼。
少卿跟了他多年,说话直来直去,他倒不觉得冒犯。这案子拖了这么久,大理寺上下都有疑问,少卿能忍到今天才问,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案子刚移交大理寺那日,皇帝曾秘密召谢守一入宫,虽未明言,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太子是皇帝亲选的接班人,而王家是太子的根基,无论如何在太子羽翼未丰之前王家不可动。
谢守一身居大理寺要职,深谙朝堂权衡,皇帝的难处。所以他压下了案子,一拖再拖。
拖到外使那边的火气消下去,拖到王家自己把首尾收拾干净,拖到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时机。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拖竟拖了这么久。
谢守一面色不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了捻袍角,摆出几分无奈,随口寻了个由头搪塞:“涉事外使下巴受创,至今不能开口陈述,断案讲究证据周全,总不能只听一家之言呐。”
少卿听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倒也没有追问。
谢守一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便在此时,一名官员穿过人群朝谢守一走来。
来人穿着御史台的青色官袍,脚步不紧不慢,走到近前拱了拱手:“谢大人。”
谢守一转头一看,是御史台的梁御史。
他与御史台素日里少有往来,梁御史忽然主动找上门来,倒让谢守一有些意外。
谢守一还了一礼:“梁大人。”
梁御史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大人还不知道吧,京郊矿山昨夜爆炸了。”
谢守一手里的笏板微微一颤,面色骤变。
京郊的矿山乃皇家产业,多年来由王崇安一手打理,守备严密,从未出过半点纰漏,怎么偏偏在王崇安案悬而未决的紧要关头出了事?
谢守一稳了稳神,沉声问:“可伤了人?”
梁御史摇了摇头:“这本官就不知了。不过,您瞧——”
他努了努下巴,示意谢守一看过去。
谢守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广场另一侧,一个小官正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那小官穿着从七品的武官服,腰杆挺得笔直,嗓门压都压不住,一张脸上写满了亢奋。
梁御史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幽幽道:“从七品的小官,八百年没遇上过一桩大事,这一回可够他借着事端大抖威风了。”
说完也不等谢守一接话,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谢守一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小官身上收回来,下意识地往二皇子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出所料,二皇子那头的人,分明是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气。
此时,殿门缓缓打开,一个太监走到阶前,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广场上的晨风——
“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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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可够染墨忙活的。
当年王爷出事之后,便一直在终南山养病,燕王府一空就是好些年,只留下一个耳背的老仆看门,外加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跑腿小厮。
如今王爷回来了,染墨瞧着这偌大的燕王府哪哪都不顺眼。庭院荒草丛生,屋瓦落灰,梁柱受潮斑驳,处处透着破败萧索。
这哪还有半分当年燕王府的气派?
天刚蒙蒙亮,染墨就把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人牙子全叫到了府里。正堂的条案后面一坐,册子往桌上一摆,张嘴就是连珠串的要求,流水似的往下淌。
“第一,要家世清白,读过书的。第二,手脚要麻利,嘴要严实,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第三,年纪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腿脚不利索,太小了没个轻重。第四,相貌要端正,不能贼眉鼠眼,让王爷看了堵心。第五——”
他的“第五”还没说完,底下站着的七八个人牙子已经集体噤了声。
方才进门时还一个个笑容满面地掏小本子记,这会儿小本子全攥在手里不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原以为是桩轻松富贵的好差事呢。
染墨抬头看见他们这副表情,眉头一皱:“怎么,我提的要求很苛刻吗?”
人牙子里头一个瞧着面相泼辣的妇人先忍不住了,壮着胆子笑着打趣:“染墨小哥,就您提的这些要求,知道的是王爷买奴仆,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选秀呢。”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声,满屋子的人牙子都跟着笑了。
染墨脸色一冷:“笑什么笑?你们可知要伺候的不是一般的主子,是燕王殿下。那种寻常货色如何堪用?”
那泼辣妇人倒也不怵,敛了笑正色道:“小哥说的道理咱们都懂。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王爷要求这么多,何不在宫里选几个称心的?咱们这些人手里头,可实在没有这样的货色。”
染墨把手里的册子往桌上一拍:“你们可都是京城最好的人牙子,这点需求都满足不了?”
众人集体摇头。
染墨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正要发作,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染墨——”
那声音不大,清淡淡的,却像一瓢凉水浇下来,染墨满肚子的火气登时灭了个干净。
他立刻收了脾气,转过身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王爷。”
众人牙子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参见王爷!”
刘琰从后堂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身素色的家常衣裳,卸去王爷冠冕,他瞧着就像个富贵人家的家主,清瘦温雅,倒让那些人牙子不怎么怕了。
“平身。”
众人起身。
刘琰在染墨方才坐的位置上落了座,目光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又落回染墨脸上,唇角微微一弯,“这次又为了什么?”
这话显然是在问染墨。
染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那些人牙子生怕王爷听信染墨的一面之词,糟了埋怨,连忙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那泼辣妇人嘴最快,抢在前头说:“王爷,并非是小人们不尽心,实在是染墨小哥的要求太高,咱们实在办不到。您给评评理——单说这第一条,要家世清白、读过书的。王爷您想啊,但凡家世清白又读过书的,哪能被发卖了做奴仆呢?”
“就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染墨急了,回头瞪他们一眼:“闭嘴——”
刘琰却淡淡笑了。
他抬眼看了看染墨,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操碎了心的孩子。
染墨被他看得磕磕巴巴起来:“我……我说了,伺候王爷的不能是等闲之辈,王爷的饮食起居处处都要人经手,若是放进几个底细不明的人来,那还得了?所以属下方才提的这要求并不苛刻……”
刘琰收回目光,转向那些人牙子,语气平和:“好啦。王府需要修缮,找些做粗活的即可。至于本王近身之人——”他顿了顿,看了染墨一眼,“有你一个就够了。”
人牙子们集体松了口气。染墨也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
人牙子的动作倒是快,当天下午就把人送来了。
十来个粗使的小厮和仆妇,有搬砖运瓦的,有洒扫庭院的,有浆洗缝补的,虽说入不了染墨的眼,但干活倒是实在。不过半日工夫,院子里堆的枯枝败叶清走了,碎瓦换上了新的,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被擦得露出了原本的青灰色。
燕王府总算有了些模样。
可到了饭点儿,新问题又来了——府里还没有厨娘。
看着满院子的人,染墨实在不想亲自下厨做大锅饭了。
他叫来个看起来灵光的小厮,吩咐道:“去街口的福云楼,订几个菜让他们送过来。要他们拿手的,别舍不得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