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死亡》荔荔有枝

43、徐元的情人是谁？

　　关系到案子能不能破，一向暴脾气的喻父也难得冷静下来，没有暴跳如雷。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和我们说。健健是做化验检查的，得问问他医院的领导同事。”

　　“行，那我们去医院查查。”又追问了几句，知道从他们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王浩也不气馁，退而求其次，“你们也不用有压力，回去再慢慢想，想到其他和案子相关的事儿也行，只要您觉得可能给他招来杀身之祸的事儿都算，连王冬那种也算。想到了就联系我，我随时接电话。”

　　“唉，辛苦你们了。”看他一脸疲惫，喻母满怀愧疚，“淑淑那孩子倔，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事，都是工作。”王浩宽慰道，“喻淑明天就能出去，我们还要再找她再问问细节。你们两位回去小心，我就不送了。”

　　“哎，多谢了。”喻父答应着，和喻母互相搀扶着下了台阶。漆黑的夜幕里，两人蹒跚的背影颇有些凄凉。

　　想着人品没比垃圾好多少的喻健和浑身是刺、活像只刺猬的喻淑，王浩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摞摞资料散落在桌子上，高文和唐彦正分头看监控，小钱在核对医院员工名单，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与键盘敲击的哒哒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交响。徐建倒罕见有了个喘气的功夫，正活动着颈椎，骨头咔咔作响。

　　瞅准了这个空档，王浩快步走到他身边，简要把徐森森失踪案的经过汇报了一遍。见多了这种家属不接受调查结果闹事的，徐建也没当回事儿，点了点头，嘱咐道：“让派出所做好解释工作，警情通报仔细检查检查再往外发，注意措辞，不要引起舆情。”

　　王浩正要答应，技术小冯却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连门都没敲：“徐队，小孩走丢死亡的那家又闹事了，正在抖音直播呢！”

　　大吃一惊，徐建看向王浩，王浩也一阵头大，连忙问道：“文子他们已经下去查了一遍了啊！监控和走访都没有问题，怎么又闹起来了？”

　　“孩子奶奶就是因为这个才闹的，正声泪俱下地控诉公安局上下勾结，官官相护呢。”小冯把手一摊，苦笑道，“我们已经联系平台了，准备视情况看看要不要封掉直播间，赵队让我过来向徐队汇报一声，看看怎么处理。”

　　徐建首先确认道：“案情确定没有问题是吧？”

　　“确定。”王浩指了指高文和唐彦，“文子和彦子把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孩子奶奶家和妈妈那里都去过了，确实没有问题。”

　　高文和唐彦也都点了头：“没有问题，就是个普通的走失案。孩子奶奶和妈妈都以为对方接走了孩子，结果孩子就掉空里了，自己想回家却迷了路，走进山里冻死了。”

　　徐建见状，才向小冯道：“既然不是刑事案件，那这样就是个解释的问题，我们做不了主，得请示崔局啊！”

　　“杜局今天出差，崔局替他去市里开会了，电话一直打不通。”小冯满头是汗，苦笑道，“值班民警已经给他们反复解释过了，真追究起来，幼儿园的责任都比孩子妈妈大。结果老太太就是不听，坚持说孩子妈妈是故意的，因为孩子挡了她再婚的路。”

　　“等领导回来吧，这种事我们哪敢拿主意？也就去安抚安抚家属情绪。”转过身去，徐建点了高文和唐彦的名儿，“先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吧，跟我过去给老太太解释解释。”

　　连轴转了将近两个周，见徐家母女还是没完没了地纠缠，本来心情就很糟的唐彦彻底忍无可忍，发起了牢骚来：“这到底还有完没完？监控给他们看了多少遍了，他们觉得有问题，那倒拿出来证据啊！”

　　同样无奈至极，苦中作乐的高文甚至开起了玩笑来：“要我说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是老天爷在给我们指路呢——咱们提的那几条，除了生活不如意之外，孙蓉全中，徐家村还和江家村挨着，就隔了一条河，搞不好凶手就是她呢。”

　　他不过随口一说，徐建却立马警觉起来：“孙蓉？那个走丢小孩的妈妈？她是什么情况，仔细给我说说。”

　　刚才王浩只是简单汇报了案情经过，细枝末节一字未提，所以他只知道孙蓉是徐森森的母亲，此外一概不知。

　　愣了一下，高文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挠了挠头，他道：“对，就是她啊。今年三十二三岁，中学老师，长得一般，性格强势。老公是徐家村的，离江家村就两公里，也是事业单位的，不过已经死了。”

　　“死了？”徐建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甚至先于客观判断的本能，“怎么死的，两人感情怎么样？”

　　“车祸。”高文实事求是，“两人关系很差。徐元是个骗婚的基佬——呃，就是同性恋。他喜欢男人，结了婚之后还和外面的男人约炮，孙蓉发现之后拿刀把他撵出了家门，两人处于长期分居状态。他死了之后，八十万的赔偿金都被孙蓉拿走了，徐家上下对这个事儿都很不满。”

　　“既然不满，她们为什么不把钱要回来？”徐建一下就发现了问题，“这家人一看就是个没理也要搅三分的，这事她们占足了理，肯吃这样的亏？”

　　“她们不肯说。”高文摇了摇头，“我们也问过孙蓉，孙蓉也不松口，咬死了是因为徐家怕她把徐元是个同性恋的事情曝光出来。”

　　见徐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小声补充道：“不过徐元都死了，曝光出来又能怎么样？倒霉也是他那个男情人倒霉。这家人肯定有什么事还瞒着我们。而且我感觉他的名字感觉还挺耳熟的，像是在哪里听过。”

　　如同一股电流窜过，徐建的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猝然攥紧。一种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直觉窜上脊背，他脱口而出：“徐元的情人是谁？”

　　摇了摇头，高文表示不知道：“孙蓉不肯说，问就是不知道。我们要徐元的手机，她说徐元手机在车祸的时候炸了；找她要能实锤徐元出轨的照片，她说照片在她老家的手机里，总之就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查一查徐元的情人，尤其是他是否已婚。”徐建果断下令，“务必想办法问出来，这是重大利害关系人。还有孙蓉，必须得好好挖一挖，她的支吾推脱很可疑。”

　　“目前我们只知道徐元有情人，但不清楚有几个情人，要挨个查吗？”王浩问道，“就怕时间上来不及。”

　　孙蓉并不是重大嫌疑人。如果她只是恰好符合他们框选的条件，这样不计代价的深挖，不啻于转变他们的侦查方向。一旦出错，不仅会浪费很多警力资源，甚至还会导致这个案子再也无法告破。

　　“看问询情况。”徐建一锤定音，“等会我去给孙蓉做笔录。如果她身上存在疑点，而徐元又确实有多个情人的话，不能排除是她们合谋作案——这种受害者很容易抱团。”

　　“可如果这样的话，凶手作案应该是因为仇视同性恋才对。”高文有些犹豫，“但喻健不是同性恋啊，周刚更不是。”

　　“不一定。”徐建冷静道，“还有可能是报复，报复同样有道德瑕疵的人。”

　　正说着，高文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来才说了两句，他的脸色就一下变得很难看，也顾不上纠结凶手的作案动机了，捂着话筒向徐建道：“徐队，徐家老太太又闹起来了，抱着儿子和孙子的遗照，正在咱们局门口直播呢！还拿着个大喇叭，好多人正围着看，还有拍照和录像的。”

　　“淦！”王浩头都大了，“她怎么知道咱们是管事的？”

　　唐彦更是黑了脸：“咱们都忙着呢，谁有空管她？再这么胡说八道就把她拘了，拘完正好发警情通报。”

　　“她还带了好几个自媒体博主，好几个直播间同时开播的。”转述着话筒里传来的消息，高文的太阳穴突突地疼，“名字就叫‘新婚丈夫、儿子接连死亡，教师妻子独霸八十万赔偿’——妥妥针对孙蓉的，现在已经进同城热搜榜前三了。”

　　“……她去和王冬拜把子吧！”王浩脸都绿了，正要咒骂徐家老太太几句，就又听到了一阵电话铃响。正想着是谁又摊上事了，他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忙脚乱地接了，他才听了个开头，就只觉一阵头重脚轻：“接警中心接到报警，孙蓉也报警了，说前夫一家对她进行侮辱诽谤，要告他们。”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徐建。

　　“行，都不服是吧？”沉默了片刻，徐建吐了口烟圈，起身道，“那正好让他们都来一趟吧。”

　　见他做了决定，小冯赶忙道：“徐队，那直播间……”

　　“等领导回来拍板，我们做不了主。”徐建站起身来，他的目光锐利而坚毅，“小唐，你去把孙蓉接过来，等会直接带上二楼；小高，你去把徐家那帮人带到问询室，这案子的内情你最清楚，看看咋和他们说。那帮直播的不许跟进来，要是硬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咱好歹也是个执法机关。”

　　一声令下，办公室里顿时忙碌起来。

　　站在窗前，徐建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心里却有种隐约有种预感——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连环谋杀案，或许今天就能见个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