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死亡》荔荔有枝

41、重点排查喻健关系网中符合以下条件的女性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徐建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

　　大屏幕上是审问喻淑的全过程录像。盯着录像里的喻淑，屋里的王浩等人都打起了精神来，眼睛炯炯有神——经过两个月的苦苦追寻，终于发现了一线曙光，他们怎么能不兴奋？

　　“现场有第三个人。”敲了敲桌子，徐建沉声道，“他大概率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今天的发现将他们之前的侦查方向彻底推翻。在此之前，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与喻健有直接矛盾的杨文倩等人身上，却忽略了隐藏的矛盾。

　　“那薯片可能就不对了。”高文想了一会，提出了问题：“我们一开始以为毒是下在薯片里的。可这样来看，那包薯片很有可能是凶手用来迷惑我们的工具。他是故意留下的，让我们误以为是熟人作案。”

　　技术队的报告也佐证了这一点，包装袋上除了喻健和喻母的指纹，什么都没有，对方显然戴了手套。虽然胃容物的化验结果显示喻健确实吃了薯片，但里面也还有其他食物残余，谁也说不好毒究竟是下在哪里的。

　　犹豫了一下，王浩提出疑问：“不过喻健身高才172，还不到咱们省年轻男性身高的平均线，体型中等，也没有健身习惯。从力量对比来看，凶手选择下毒这种隐蔽方式，而不是直接对抗，确实符合女性凶手的特征。”

　　“凶手是女性，但未必在这三人之中。”徐建冷静分析道，“喻健感情经历复杂，又缺乏职业操守，很可能有我们还没有挖掘到的感情纠葛，或者其他医患纠纷。”

　　点了点头，王浩没有再说话。

　　“监控呢？”徐建转向高文，“南面主干道的监控排查得怎么样？”

　　“南面一路的监控我们都反复看了，喻健独自一人从那个方向走过来，前后十分钟内，确实没有任何可疑尾随或接近的人员。”高文规规矩矩地答道。

　　唐彦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那咱们查北面！从河堤北面那边过来的路！”

　　徐建摇了摇头，王浩在一旁解释道：“北面是李桥村，正在搞拆迁呢，路修得半半拉，有的还是土坷垃路，根本没有监控，路灯也大半不亮，是典型的监控盲区。”

　　“但也符合凶手的画像，”徐建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心思缜密，智商很高，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而且对案发环境极为熟悉，他刻意选择了一条没有监控的路线潜入和离开，很可能就住在附近。”

　　接下来，他们面临的核心问题就来了——

　　凶手是有目的性的作案，还是无差别的随机杀人？

　　要是从作案动机看，答案似乎指向预谋。可如果是预谋，凶手如何能精准预测喻健那晚一定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地点？这需要长时间的观察和蹲守，风险很高，如果凶手是喻健的熟人，成功率也未免太低了——凶手如何保证一定能遇到他？如果他不在警方的重点排查范围内，完全可以在更熟悉、更隐蔽的环境下毒，成功率更高，也更不易被发现。

　　“结合喻健生前的行为习惯，”王浩提出一个想法，“他有没有可能是去进行某种私下交易，比如见了站街女？在这种临时性、隐蔽性的接触中，接受对方提供的食物或饮料，戒心会降低很多。”

　　“可是站街女为什么会和他约在这种地方？”唐彦反对道，“大冬天的，这里又僻又荒，他们要进行交易，怎么也得有个民居什么的吧？”

　　“也有可能是出来拉客的。”王浩想了一下，又提出了新的观点，“这里还是有些新小区的，往北不用走多远就是新盖的拆迁楼。而且喻健又不是经常过来，他可能也不知道啊！如果对方和他说这里人少没监控，被发现的风险低，价格还便宜，他八成会上钩——一个大男人，谁会防着女的来害自己啊？”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唐彦，也说服了徐建。

　　“查！”徐建立刻下令，“重新排查喻健的所有网络聊天记录，重点放在陌陌、青藤之类可能涉及线下邀约的软件，看看他近期是否与不明女性有约。”

　　想了一想，他又说道：“同时排查喻健的朋友圈和社交账号，看看他是否透露过夜跑的具体地点。如果有的话，重点关注同城的浏览人群。”

　　但如果凶手是随机杀人呢？一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高智商连环杀手，该如何追踪？重点再次回到了周刚和王莹身上，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徐建。

　　“突破口可能在王莹身上。”徐建沉吟道，“周刚是个完完全全的外地人，从目前排查的情况来看，和喻健没有任何交集。如果两案有关联，那么从王莹的社交网络中找到交叉点，应该是关键。”

　　但问题在于，王莹的社会关系像一团乱麻。她插足了周刚的婚姻，气倒了周刚原配，还曾哄骗年轻女孩，把她们当成资源送给周刚的合作方，此外，经过后期的进一步调查，还发现她大学时期和好几个男生纠缠不清，多次劈腿和抢别人的男友，并疑似参与过校园霸凌。在4S店工作期间也是拉帮结派，好几个同事都评价她嘴甜心苦，心眼不大，嫉妒心还强，简单点说，就是谁过得比她好就是得罪了她。至于周刚，这也不是她唯一傍过的大款，在此之前她至少和两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还有一次差点成功上位。

　　顶着大家期待的目光，负责排查她社会关系的唐彦连连摆手，苦笑道：“根据咱们走访的结果，她的仇家能列一张A4纸，正反面都列不全。”

　　相比之下，喻健的人际关系简直称得上是一张白纸了。

　　猛地掐灭了烟，徐建沉声道：“我认为这不是随机杀人。两个案子的作案手法差异巨大，王莹一案是毫无疑问的蓄谋已久，而喻健案则更加隐蔽、更利用环境。这不像是拿人练手，而是针对不同对象采取了最适宜、最不会暴露自身的手段。市内治安一向很好，连续作案风险极高，凶手没有理由冒这种无谓的风险。她一定有其明确的目的和非做不可的理由。”

　　他站起身来，看向在座的众人，一锤定音：“重点排查喻健关系网中，符合以下条件的女性：与江家村有联系，包括自己曾经居住、或有亲属或关系密切的朋友住在这里；受过男性伤害，目前离异或丧偶；经济状况良好，但是生活不如意。”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了最后一点：“而且很可能外形条件较好，起码不具备攻击性，不会引起男性戒备。至于年纪，应该在二十到四十之间。”

　　高文看着最后两点，疑惑地问：“徐队，经济状况良好和生活不如意……这听起来有点矛盾啊？怎么联系起来？”

　　徐建沉吟片刻，解释道：“不矛盾。一个人，尤其是女性可能拥有稳定的工作、不错的收入甚至房产，但却有着糟糕的感情经历，对某些群体充满了敌视。至于外形，”他顿了顿，“她需要能够接近喻健而不引起他的警惕，甚至可能利用某种吸引力来降低他的防备心，让他心甘情愿地吃下有毒的食物。”

　　王浩思索了片刻，也赞同了这个观点：“根据喻健的感情经历来看，他是个颜控。能够让他放下戒心的，要么是老人和孩子，要么是年轻貌美的女性。”

　　这个理由也成功说服了唐彦和高文。见众人都没有反对，徐建风厉雷行，开始布置任务：“王浩，你去找喻健父母，争取他们的配合，询问喻淑在案发当天的所有言行，一点也不许遗漏，同时套出喻健有没有其他隐藏的矛盾，重点关注医患纠纷。”

　　挺直了腰板，王浩大声应道：“是！”

　　“高文，唐彦，”徐建点名，“你们负责查监控，高文负责南面，唐彦负责其他三个方向。凶手性格谨慎，她要选定作案场所，肯定会多次过去踩点，不可能只去一次。你们逐一排查多次出现的可疑人员，尤其是观察监控位置的人员。”

　　两人也都大声答应：“是！”

　　“小钱，”徐建命令道，“你负责梳理笔录，对喻健关系网内所有的可疑女性按照侦查方向进行逐一排查，包括医院的同事以及初高中同学。”

　　小钱赶紧站起来立正：“是！”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在徐建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大家分头行动。虽然连轴转了好几天，但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来，投入到浩如烟海的工作中，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喻淑的供词无疑给这个案子打开了一个缺口，这也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案件的线索本就少之又少，破案的黄金期也早已过去，如果再拖下去，毫无疑问会成为悬案，等待着十几甚至二十几年后刑侦技术的突破。

　　盯着监控，高强度的工作让高文有些头晕。站起身来，他想走走透口气，看着窗外那轮高悬的明月，心里忍不住哀叹

　　——明天应该能放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