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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留给月亮 想我，但是

　　江惟如梦初醒，转头朝我漏出一个崩溃的表情，屏幕里的宋远章倒是像一只烦人的傻狗，一见面就对着我吠。
　　我一直盯着谭书的后脑勺，圆圆的，看着就觉得这个小孩一定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偏偏头发又这么软，现在长长了，头发垂下来甚至可以碰到靠背上。
　　“团团，安静一点。”我听见江惟说，“衡哥，这位就是我同桌，叫谭书。”
　　近乡情怯的感觉很奇妙，我站在原地，视线一错不错的看着谭书的后脑勺、裸露在外的一小截脖颈，脚步就此站定，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他晕过去了？”我问。
　　江惟无奈的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对，他今晚兑着饮料喝了起码半瓶伏特加，喝的时候很精神很亢奋，问他就说没感觉，刚才把朋友都劝走了就放松了，没多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无语叉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在怪这群一起喝酒的人。
　　“刚才哥哥也喝了很多呢！”宋远章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今天晚上又熬夜又喝酒，到时候……”
　　“团团！”江惟着急的叫了一声。
　　我看了一眼江惟，又瞥了眼宋远章，这才想起来江惟身体不好，基本不喝酒。
　　叹了口气，我才想起来问他：“你还好吗？”
　　江惟挂了电话，掐着眉心作答：“我现在还好，但我真的扛不动谭书，他宿舍太远了。”
　　我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现在来不及送他回宿舍了，他们畅行有宵禁。我在旁边那个园区员工宿舍租了一间单人公寓，我可以先把他搬到那里去，但需要你明天跟他说是你找的房子，否则……”
　　否则什么？我现在脑子已经退化成这样了吗？连个借口都找不到。
　　“好。”出乎意料的江惟并没有提出疑问，他甚至主动扶着谭书起身，“衡哥你蹲一下。”
　　心下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抬脚向前走过去。
　　匆忙间一抬头，一张白皙稚嫩的脸就闯进了我的脑海。
　　谭书的脸很红，皮肤太薄了，红就很容易透出来。眼眶最红，像是着了粉黛，嘴巴还嘟嘟囔囔的张合，含糊着冒出一些字符，我从里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哭什么……
　　我皱起眉，挣扎了一番，对预备着往我背上送谭书的江惟说：“现在已经快要到一点了，太晚了，你身体不好要不先回去吧。”
　　“好……”江惟不好意思的笑笑，“好什么好？！不行！”他手机里的人不同意。
　　宋远章急得要从屏幕里出来：“哥哥，你得跟着送谭书回去啊，谭书和林衡知，他俩不认识啊！让他负责谭书，我不放心！”
　　看来这个傻大个其实人还不错，我原以为他们的友谊是谭书努力更多，原来他挺关心谭书的。
　　我凑到镜头前：“相信我吧，我肯定会把你们朋友安安全全送到公寓里的，到了就给你哥发消息。今晚太晚了，我们今天课程强度也不低，你哥哥现在还没洗澡，还是快点回去吧。”
　　“……”宋远章屈服了，“那你一会儿送到了也给我发一下吧，哥哥一会儿洗澡可能来不及看你消息。”
　　我没什么反抗的意思，加就加了，就希望他们可以快点走。
　　“对了，你给我发一个实时位置。”宋远章还不放心。
　　我有些惊讶于这个人的仔细，旁边的江惟笑得温柔，背在后面的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小声说：“谢了衡哥。”
　　我点点头：“行。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让谭书知道是你送他过去的，哥哥愿意帮你瞒着，我自然也会帮你瞒着，可是明天如果谭书有任何一点不舒服的，我就飞过去北京找你算账，我哥也不会拦我的。”宋远章这时候还真有一点样子，跟我印象中那个幼稚的小孩不同。
　　江惟看我一眼，伸了个懒腰：“好啦好啦，辛苦衡哥送他过去了，我先回去洗澡。”
　　我并不觉得被冒犯了，反倒感到开心。
　　谭书交的朋友很好。如果今天来的是个有坏心思的人，他的朋友做的这些事起码可以保护住他。
　　谭书趴在桌子上犯迷糊，估计是晕的太难受了，手无意识地盖在后脑勺上。这样的状态，确实容易吸引变态，宋远章的担忧不是虚的，他是真的把谭书这个朋友放在心上。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拍拍他的腿，轻声问：“小书，还有意识吗？”
　　谭书没有动静。
　　无奈的笑笑，我把人驾到自己后背，起身时没有用到很多力气，看来谭书又瘦了。
　　不是说和我在一起很难受吗？怎么分了手也睡不好觉吃不好饭吗？那样我真的会不忍心分手的……

　　饭堂的灯我顺手关掉了，茫茫夜色这时候真的就只剩下了月光。
　　我走的很平稳，非常珍惜从这去公寓的五分钟路程。谭书几乎没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软乎乎的趴在我后背上，明明今晚喝了这么多酒，气息却是果香。
　　“衡知哥哥……”他含糊间又在叫。
　　我的心一颤，现在四下无人，他也是一个醒了就不记得事的人……
　　“嗯，在呢。”我回道。
　　原想着应一声哄一哄他就能睡得踏实一点，没想到空寂的楼道里除了我的脚步声，还响起了一点压抑的抽泣声。
　　我啧了一声，下意识颠了颠他，无奈的说：“哭什么，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啊。”
　　脖子被搂得紧了一点，我浑身都僵住了，梗着脖子回头看，发现这个小醉鬼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动作，眼睛还闭着呢，根本没醒。
　　呼了口气缓了过来，我又颠了颠：“不哭了，我在呢，不会再让我爸他们吓唬你了，没事哈……”
　　“嗯……”谭书嘤咛着回我。
　　我被他逗笑了，学他：“嗯。”

　　路程就这么点，我走得再慢心里再不舍得，公寓也还是出现在我眼前。
　　把人安安稳稳放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脚和肚子，我拍了照结束了定位，我的任务完成了。
　　看了一会儿谭书，看见他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心里一阵钝痛，最终还是忍不住拆了包纸巾，打湿了给他擦脸擦手。
　　“小哥哥。”谭书又叫。
　　我嗯了一声，看了过去。
　　谭书睁开了眼，黑曜石一样的瞳孔，圆眼睛这个角度看更圆了，还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惹人怜惜。
　　一看就是还在醉酒。
　　谭书就是这个样子，微微醉了就先闹再晕，醉得厉害了，就先睡一觉再闹，非常有程序意识。
　　看来我一时半会儿不能走，我叹了口气，干脆坐到了床边的地板上，给宋远章发消息。
　　Balance：人送到了，但是他开始发酒疯了，我在这看他十分钟
　　宋远章：行
　　宋远章：谢了衡哥，一会儿你再给我发个照片或者定位吧，谢谢谢谢
　　Balance：没事
　　“你再看什么？”谭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床上躺着了，跑到了我身后，整个人无力的趴在我肩膀。
　　我熄了屏，反手拍拍他的腰：“不看了，下来。”
　　“好。”谭书特别听话，乖乖的学我坐在了地上，和我面对面盘腿，红红的眼眶显得他整个人都软乎，雾蒙蒙的眼睛里总是承着委屈和伤心。
　　我受不了了，伸手想要碰他的脸，他把脸凑过来贴着我的掌心，垂下眼眸蹭我。
　　或许我出门前应该再吃一颗药的，我的身体好像开始不由自主的发颤，我咬着牙摸摸他的脸。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给我过生日了……”谭书的眼泪流到了我的虎口，月光下他圣洁的要命，我的存在就像是玷污了他。
　　我的嗓子已经哑了：“祝你生日快乐。”
　　健康快乐，得偿所愿。
　　“文宇都来了，你没有来……”谭书开始抽鼻子。
　　我吃了一惊又心里一顿，坐过去一点拿纸巾给他擦鼻子：“你没有邀请我。”
　　“江惟、文宇都在，连你的新朋友都在，你就是不来……我等了很久，他们都回去了，”谭书抓着我的手，哭了起来，“我叫、叫他们回去，我想着，江惟还，还在，你至少会打个电话，问，一下他……可是你连电话都没有打！”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克制的把他抱在怀里摸头。
　　被我肩上的衣服挡着了气息，谭书的声音很堵：“我想你了……我想你了哥哥，我好想你……”
　　想我，但是不想继续。
　　想我，每次看到达令的照片多的话一句话都不讲。
　　算了，是我的错。
　　“知道了……”我偏头用脸蹭他的头发，眼镜歪了，我看不清东西，手上他肌肤的触感清晰。
　　十分钟过得很快，谭书把我压在地板上已经又睡了过去，整张脸湿漉漉的，贴着我的胸口乖乖睡觉，像只撒过欢的小猫。
　　宋远章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没急着接，把人抱到床上躺好，脸擦干净了才拍了照发过去。
　　Balance：[图片]
　　Balance：我回去了，放心吧
　　宋远章：行
　　宋远章：辛苦了衡哥，没你我哥估计得陪他在饭堂住一晚
　　宋远章：谢谢你愿意让他住你宿舍
　　宋远章：真的谢谢
　　Balance：没事
　　Balance：那我回去了
　　宋远章：好嘞好嘞，辛苦了
　　把手机熄了屏，我看着谭书叹气。
　　不想回去是一回事，谭书抱着江惟的外套不撒手也是一回事。出门的时候没注意衣服是谁的，刚才一不留神，这个小醉鬼就把衣服藏进了被窝，还靠着脸不撒手。
　　我试探性扯了扯，谭书发出一阵不满的哼唧声，太可爱了。
　　我笑着叫他：“谭书？乖乖？”
　　谭书哼唧着拉高了被子盖住脑袋，衣服被死死的压在了怀里，说什么也不给我拿走。
　　Balance：你朋友抱着你的外套不撒手，你回头再拿吧
　　江惟：好
　　江惟：那我先上床了，但还没睡
　　Balance：好
　　“生日快乐啊乖乖。”我撩开谭书蹭乱了的刘海，轻轻的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夜色里有人酣然入梦，有人争吵打闹，有人行色匆匆。
　　我独自一个人站在这间单身公寓的门口，看着楼道里的窗，等着控制不住一直发震发颤的手回归平静，深吸了一口气，将今晚的事都留给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