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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不要再欺负他 我好累啊。

　　下午六点半，父母家中。
　　阿姨帮我开了门，我换好鞋直接去了书房。
　　“姐姐你水果放门口吧，我和先生现在不方便开门。辛苦了。”妈咪的声音温温柔柔，从门缝传了出来，多少压了压我的火。
　　但也没多少，我直接开了门进去，站在门口，看见爸妈在桌边站着鼓捣电脑，脸上还戴着眼镜，看见我，他们都是一愣。
　　“爸，妈。”我叫到。
　　妈咪很开心，首先走了过来牵着我的手，老爸站在原地，皱着眉，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我脸上挂着笑，对妈咪说：“我回来找爸爸有事，今晚在家吃。”
　　妈咪摸摸我的脸，摘下眼镜又看一眼老爸，最后还是给我整了整衣领，眼神复杂：“那你们好好说话，我下去和阿姨说，今晚煲汤喝。”
　　“好。”我笑着应。

　　妈咪出去了，房间里就没这么温馨了，我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抖。
　　两只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右手摸到袋子里一个东西，冰凉、很光滑，像是耳夹。我慢慢冷静下来了，走过去坐在老爸对面。
　　从我开门时老爸就没再碰电脑，估计也有点草木皆兵，非常警惕的看着我。
　　我的鼻间泄出一声笑，觉得真的好奇怪。
　　我为什么又坐在了这里？
　　“笑什么？你又要跟我吵什么？直接说吧。”老爸坐在那，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你最近有调查我吗？”我抬眼望着他的眼睛问道。
　　老爸皱起眉，叉着腰站起来走了两步，边走还边点头，看向我的时候已经没了刚一见面时儒雅的样子，话语里竟是气急：“怎么着？你现在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确定一下我有没有调查你吗？”
　　“你就是个一事无成的高中生！如果你不是我儿子！谁有那么多闲工夫查你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啊？！”
　　老爸声似洪钟，我仰着头听完。
　　喉咙有些滞涩，脑子也有点晕了，有些想咳嗽，直到我的右手在口袋里碰到湿润的东西，我喉口涌上一点血味。
　　我的药就在我的手边，我这会儿不想吃它，想要将它砸出去。
　　我想要反驳，也觉得自己可以说的明白，可是……我张不开嘴，嘴张开了就是不间断的咳嗽。
　　我的疯狂压制在老爸看来估计就是挑衅。
　　他骂红了眼，手臂手指直直指着我这个“不孝子”。
　　此情此景，就像回到了两年前。
　　一声巨响，耳边炸开四分五裂的声音：“又是这个样子！一遇到事情就知道回来责怪你的父亲！你算什么东西？你身上流着的血就只给了你找父亲撒泼打滚讨要说法的功能吗？啊？”
　　“够了……”
　　真的够了。
　　我不想跟他吵的，我知道他年纪大了，知道他高血压，知道他爱我，但是我疼啊，我真的很委屈。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这么理所当然，为什么永远学不会尊重我？
　　我能感觉到我的指甲已经扎进了肉里，但还不够，喉咙堵得慌，说不出话。
　　“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个分得清好坏拎得清轻重的人，没想到你连你哥都比不上！”老爸骂得越来越重了，我闭上了眼，“真的这么恨我，你就不用回家了……”
　　“够了。”
　　我终于说出了话，可是嗓子好哑，需要扯着喉咙，否则竟然发不出声。
　　看着一地的花瓶碎片，我嗤笑出声，捂着眼笑出了眼泪。
　　对，眼泪。
　　我靠我竟然会哭。
　　老爸不能接受我笑，在我反应过来的前一秒，枪口般的抻直了的指头已经对准我的额头，莫名有些审判的意味，却偏偏让担罪的人不知所以，不明真相。
　　“整天吊儿郎当！和男人纠缠不清，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走，非要自命清高！”老爸开始了，开始数我的罪了，“林衡知！”
　　“我和你妈妈对你差吗？”老爸的手叠在一起，似乎是为了向我展现他的痛，右手手背激烈的扇打着左手的掌心，“不差吧？那你为什么就不懂感恩呢？”
　　“美院里这么多的叔伯长辈，多少次的叫你去见见，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去呢？”
　　“给你安排的路你不走，非要证明自己不靠我、不靠你妈，也能闯出一片名堂来，好！可以！”老爸站回了桌子对面，厚实的掌拍打在桌上，“我不管你，也不掺和你了，如你所愿了，怎么？你现在又不乐意了吗？”
　　“我是不是只要查过你一次，你就要恨我一辈子，恨你妈你哥一辈子？！嗯？”老爸的眼眶红了，“是吗？恨得牙痒，恨得想要赶紧逃离自己掌控欲强的离谱的父亲，恨得只要出了事、只要不顺心，就要过来跟我横？是不是？我养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儿子吗？！”
　　我越笑越难受，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老爸说的话，一阵一阵的耳鸣，一阵一阵的发冷。
　　“你说完了吗？”我问。
　　“你要说什么？”老爸也问。
　　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和老爸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对视，我说：“我说过你和哥只要再干预我的生活，我就会让你看看我能做出什么来的。”
　　“你要做什么？威胁我？”老爸站直了，笑了一声，不屑的看着我。
　　我现在的确做不到什么，但好在一点——现在的我，真的可以不再依赖他们了。
　　“爸，今晚吃过晚饭后，我不会再回家了。”我说着，擦掉脸上的眼泪，把不断发抖的手藏到身后。
　　膝盖落地的瞬间，妈咪的手拉住了我的胳膊，但我还是跪了下去。
　　“小知，别闹了。”哥的声音。
　　看来刚才站在门口的人不只有妈咪一个，原来林衡启也从工作室赶了回来。他回来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不常回家的弟弟说要一起吃饭吗？
　　哥哥，妈妈，家里的阿姨，他们都想我了，还有爸爸，他应该也是想我的……
　　我能感觉得到我的嘴唇在发抖，血味已经漫到了舌尖。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爱我呢，我身在其中，我清清楚楚。
　　可我也知道家人的刚愎自用，知道他们的优越感，知道……我喜欢的人受了多大的委屈。
　　明明说要保护好谭书的，可他还是难过了，一个热烈坦诚的人，变得每天只能睡个三四个小时。
　　“我没有闹。”我说着，看了老爸一眼，重重磕下。
　　林衡启啧了一声，半个人都挡在了我面前，想阻止我磕第二下。妈咪一直在哭，这是我第二次见这样的她。
　　“让他磕！我倒要看看他能为了一个男的做到什么份上！”老爸把妈咪搂到怀里，偏着头不想看我一眼。
　　我轻笑一声，如他所愿。
　　两下，谢过他们的生养，我站了起来。
　　“我现在的确没什么出息，但我说到做到，在你学会尊重我、尊重别人之前，在我能证明我自己之前，我不用你们的钱，不需要你们的关系，也不会回家。”我挡下林衡启抡过来的拳，吸了一口气，“爸，我不是在赌气。我确实恨你们，可我也爱你们，我承认我做不出什么能威胁到你的事，磕着两下头，也不过是告诉你你管不着我了。”
　　“林衡知你是不是疯了？！”林衡启拳头抡不过，开始踹人，我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感谢我的老毛病，这会儿手脚发冷，竟然还真的没觉得林衡启这一下踹的有多重，就连声音都还平稳：“不要再欺负他，要做什么就对着我来，除非你真的想要失去一个儿子。”
　　四肢都紧的厉害，我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走出书房，回了自己房间。
　　草草收拾了一些自己的东西，晚饭上只有抱着胳膊当瘟神的林衡启坐在了饭桌上。
　　我没什么意见，沉默的等了十分钟，自己开始吃饭。
　　这么短的时间，阿姨只来得及弄了豆腐鲫鱼汤，可桌上的几盘菜基本都是我爱吃的，看来家里一直都有备着我喜欢吃的东西。
　　我夹了几口菜进嘴，味同嚼蜡，我咽了下去，一口又一口扒完了饭。
　　“哥，再见。”我说。
　　林衡启嗯了一声，在我出门前拉住我的行李箱：“我送你回去，路上好好跟我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必要。”我答，拍了拍他的肩膀，意识有些恍惚，“后天我就飞首都了，集训忙，估计参加不了你和琦姐的婚礼，提前祝你新婚快乐。走了。”
　　明明白天的时候天气很好的，怎么现在就下起了雨呢……

　　烟算是白戒了，学校已经没有人了，我蹲在小树林里吸完了一整包。
　　聊天框里的字删删改改，我只觉得手疼。
　　Balance：对不起
　　发送成功了，可是没有人回我。
　　出于私心，我狠不下心删掉谭书，侥幸心理作祟，觉得就这么留着吧，不看他的朋友圈，不主动打扰，他或许不会在意。
　　我不是没想过去找谭书，可是我也没有力气了。
　　我好累啊。

　　过了两天，我好像恢复了正常。
　　妈咪和林衡启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都接了，没有讲前两天的事情，只是关心对方的身体。
　　达令送到了刚从西北回来的邱尔那里，一人一猫相处挺和谐。
　　达令是只不太聪明的小猫，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和爹爹已经分手，也理解不了离别。我有些羡慕他。
　　拿着票坐在机场等江惟的时候，看着外面的飞机起落，发觉今晚天气还不错。
　　出门前刚吃过药，现在我非常的平静，甚至有些触底反弹，莫名的有些困倦，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也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在首都，在那个园区，在江惟的身边，或许我还可以远远的看一下谭书，我真的，过得很好了。

　　飞机开始登机了，江惟背着包姗姗来迟，我扯出一个笑：“小惟。”
　　互相调侃两句，我把手搭在他肩膀，悄悄地借了点力，直到坐到了位置上，我无声的送了咬紧的牙关，喘了两口气。
　　江惟又在手机上回消息，脸上的表情还是我去年夏天在车站见到的那样，很温柔。真的很让人羡慕，他真的把他的爱人保护的很好，我却没有。
　　手环又在给我提醒，说我的焦虑情绪严重。我叹了口气，将它摘了下来关上。
　　想起之前谭书看到我的信息不正常，就会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了，想没想他。现在不会了。手环没了什么用处，我戴着只是想要手腕上多一点重量。
　　暗暗叹了口气，我把表带拆了下来。
　　飞机滑行升空，耳鼻间的堵塞感并不强烈，我靠着后背，浑身又轻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