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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平等与特权 艺术来源于 ...

  •   深城这场雨下得久,送谭书走的时候这雨还没停。
      晚上要回家去吃饭,这两天我不在家,不忍心让达令自己过年,我干脆打包好东西,带着达令一起坐上林衡启的车。
      “你还要把这个小东西带回去啊?”林衡启怕猫,躲在驾驶位警惕的看着我。
      我掀开眼看他:“嗯。”
      一路上车开得飞快,到家的时候家里甚至都还没准备做饭,妈咪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等着,摸了摸我的脸,接过猫包:“瘦了。你就是小达令啊,怎么这么可爱啊。”
      妈咪披着亚麻披肩,还穿着素色长衫,我还以为妈咪会很抗拒碰到达令,看到她这么开心,我没忍住愣了。
      “果然,”林衡启站在我身后开口,一脸正经,“妈说不喜欢我养的猪是假的。”
      眉头跳了跳,我懒得理这个傻子,自顾自把东西搬到房间里收拾好。
      达令在一楼客厅玩儿得正开心,我没去打扰,跑到茶室躲清闲,还能跟谭书聊聊天。
      Balance:到哪了?
      乖宝:还久着呢,还在深城边缘堵着,一个小时了还没上高速
      乖宝:哥哥,你在干嘛呢?
      Balance:我回家了,在等着吃饭,一会儿吃完了看看我爸会不会找我去聊天,不找就回房间画画
      乖宝:你们要聊文宇的事吗?
      Balance:不全是,他应该会借机教育我,让我明白他的苦心
      乖宝:[抱抱.jpg]
      Balance:你包里的三明治不要压坏了,饭盒里有水果,饿了先吃一点
      乖宝:好哒[亲亲.jpg]
      乖宝:你跟你同学他们定好什么时候去堤山镇找文宇没有?
      Balance:于玲打算十七号去,过完初五
      Balance:我会早一点过去,先采采风,等于玲到了再一起去找文卓宁
      乖宝:那是什么时候去?
      Balance:十六
      Balance:我想跟你过完情人节再去
      乖宝:哦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字就觉得可爱,觉得谭书在暗戳戳的撒娇。
      我轻轻笑了两声,说他傻。
      Balance:你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吗?
      乖宝:你带我一起去堤山镇
      Balance:现在那里又湿又冷,也没有什么旅游景点,你去了会无聊的,过完年你还想去的话我们再挑春夏去吧
      Balance: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好不好?
      乖宝:好吧好吧[委屈.jpg]
      Balance:[抱抱.jpg]
      乖宝:那你十四号那天来找我,你再用手帮我弄一次
      Balance:[笑哭.jpg]
      Balance:你怎么让我帮你
      乖宝:那我不告诉你,反正你答应我
      Balance:好
      哔——
      我抬眼看去,妈咪抱着达令站在门口:“出来喝碗汤,准备吃饭了,今晚阿姨弄了你喜欢的豆腐鲫鱼汤。”
      “好。”我应了一声起身,手往腿上拍了拍看不见的灰尘。
      Balance:我得去吃饭了
      乖宝:好哒,宋远章找我打游戏,我去跟他打几把
      Balance:好
      心里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江惟真不是个好人,平时上学能天天跟我对象在一起,放了学他对象还能跟我对象在一起。
      唉……
      总是劝自己不要好高骛远,但还是想要快点毕业,快点找到办法和谭书光明正大的腻在一起,好好保护好他。
      妈咪上次手术之后就不怎么运动,达令现在也八斤重了,抱起来有点吃力。
      “他其实自己会走,他很喜欢跟在我身后走的。”我说着,把达令抱到了地上,圆溜溜的眼睛很不满的瞪我。
      “你哥说你过完年要去找当年那个小孩?”妈咪又把达令抱了起来,顺毛似的揉了揉脑袋。
      我点头:“对。”
      妈咪突然笑了,说:“你爸爸前两天晚上跟我说,要不他去川城找你爷爷奶奶过年。”
      我嗤笑一声,没说话。
      妈咪也沉默了,走到了饭桌边,老爸正在看手机,侧目瞥了我们一眼,我没什么表情,坐到位置上自动喝起了汤。
      一餐饭吃得很轻松,没有人提起烦人的事,营造出了一种很和谐的氛围。
      原以为吃完饭我就解放了,可惜餐后妈咪来了一句:“衡知陪我出去走走。老林,我今晚夜宵要吃百合羹,你去弄。”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今晚和谭书煲电话粥的计划又泡汤了。

      别墅这边的安保很好,走在路上时不时能看到开车巡视的保安,我走着走着就开始算起见到他们的时间。
      “算出来了吗?”妈咪的声音很温柔。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妈咪很轻的笑了笑,没有笑话我,只是温柔的笑:“那就先不算了,先听我讲。”
      “好。”
      妈咪缓缓开了口:“两年前我跟你爸爸有些矛盾,我并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当时的他太过激进,太过傲慢,是他的错。”
      我撇了撇嘴,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会跟他吵,也不打算阻止你。”妈咪的手拍着我的后背,推着我向前走,“我跟你提起这个话题,是想要告诉你我的想法,你或许不愿意听,或许会反抗,但你得听完。”
      压在胸口的气被叹了出来,我只能重复:“你们想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如果你要讲那些就不用讲了。”
      “小知。”妈妈突然叫到。
      连天下了好久的雨,今晚好不容易停了这么一会儿,我竟然久违的想要真的去水里“撒泼打滚”。
      文宇的事之后妈咪就没再这样叫过我了,我已经……很久没听她这么叫我了。
      咬牙吸了吸鼻子,我说:“妈咪,我真的知道的。”
      “你不知道。”妈咪果断的说,“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这么去做,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遇到那些事,你不知道你为什么明明努力去挽回了,那个小朋友还是要走,你不知道你究竟错在了哪里。”
      我突然就很委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就连我自己,都在问我:你错在了哪里?
      可我其实不想在意这个,我认为我没错!
      我为什么,要判定自己的错误?
      “我为什么是错的。”我使劲眨眼,认真看着妈咪的眼睛,“妈咪,我知不知道这个无所谓,因为我没错。”
      “那为什么你这些年这么不开心?”妈咪的眼眶红了,常年平静的嘴唇有一些抖。
      如同吞了一块大石头,我的喉口被石头的棱角划伤,委屈如同血液流动般从伤口渗出,说话都如同在刻字:“不是的,妈咪。我今年非常的开心,我很幸福。”
      文宇他们为什么恨我,这真的重要吗?我又是真的看不懂、不明白吗?
      不是的,我知道的。
      我知道为什么了,但我更在意我喜欢的人开心与否。
      妈咪低下了头,我看到她发间几缕白发。
      记忆里妈咪是优雅的,是温柔的,也是永远有力永远高大的,上次车祸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我猛然发觉原来我的母亲也已经五十了。
      我抹了把脸,笑着强调:“妈咪,我要旧事重提不是因为我扛不住了,也不是因为我被困住了出不来,我是为了结束,我是终于有勇气去面对了。我没有骗你,我今年,是真的觉得很开心、很幸福,我很知足。”
      就在七个小时前,我最最喜欢的人用他最真诚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那个人自由率性,能够遇到他,我真的很知足。
      妈咪单薄的身体没有被冷风吹倒,路灯不过亮了十秒,妈咪把外套扯正:“算了……恭喜我们小知,我的孩子成长为一个很勇敢的大人了。”
      我笑着,眼睛花花的,妈咪的手放到了我的脸上,轻轻掐着:“长大了……”
      我一吸鼻子,哼笑着低头往前走。
      “明天跟你爸爸聊吗?”妈咪已经恢复好情绪,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我说:“也可能等会儿回去就聊。”
      “明天再说吧,我十一点前要入睡。”妈咪的声音像呢喃声,轻轻的,步伐也很轻,熟悉的步履和我记忆里似乎没差。
      我吸了吸鼻子,想起:“妈咪,我小时候爬树的速写在哪啊?”
      鼻子边抵了一张纸巾,动作轻柔的按了按,妈咪说:“在你爸书房里,不知道被他藏哪了,怎么了?”
      我接过纸巾擦脸,没什么表情:“突然想起来了。”
      那本藏了速写的相册在哪里,我没能找到。
      老爸在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川城,连妈咪都只是刚刚得知,躲得迅速又果断,我没能抓住他一点马脚。
      不过还好,明天他就会回来,外公外婆也会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除夕是说来就来的,家里贴上了春联,粘上了贴纸,妈咪画了好几个小动物,散开贴在了楼道和房门口。
      谭书这两天格外的忙,剪辑那里很多小东西要改,他们学校还搞了一个什么新年报喜的小短片,他得出镜,还得帮忙剪辑,把人当全自动自行车使,便宜又好用。
      我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到情人节。
      “叹什么气呢?”林衡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幅装裱好的画,“你这不是画的挺好的吗?”
      他指的是我现在手里的速写,刚开始画没多久,但确实称得上好,我也没心思跟他说话,嗯了一声,收起本子玩手机。
      没一会儿,林衡启又来了,走到我身后踢了一下沙发:“去不去接爸,买高价机票硬是赶回来了。”
      我皱起眉:“你嫌弃车内电台声音小吗?”
      我跟老爸在妈咪面前还能收敛一点,真的两个人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聊起来了……
      林衡启啧了一声,没再跟我说话。
      心里叹了口气,今天外面没有下雨了,但是玻璃窗上凝了一层水,稀稀拉拉的往下流,像另一层雨幕。
      想起来昨晚谭书跟我聊到的一个话题,他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专属的课题,《鸽芽》的主角也是一样的,他的课题是活着,谭书的课题是奔赴,那我呢?
      我记得,小的时候老爸也是教过我一句话的:艺术来源于人心,对众生平等。
      不过我也记得他说过:你是我儿子,你天生就应该站的比别人高,所有的荣誉都是自己跑向你的。
      平等与特权,至此就成为了我的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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