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伟大的鸡蛋面

59、爸爸妈妈 叫我吱吱，

　　我和谭书没有在私密空间里这么久的相处过，但一切好像都本该如此，在这间小屋里，感情并不激烈，很轻松，就好像风路过都会停留一会儿。
　　我在静心画画，谭书就认真剪他的视频，达令时不时跑过来蹭蹭我的脚，又走过去趴在谭书脚下舔毛，和我们平时视频唯一不同的，就是谭书会在休息的时候突然跑到我身后站着，不说话，直到我停下手看他。
　　“不弄了。”谭书说。
　　我用还算干净的手背碰了碰他的脸：“弄完了？”
　　谭书摇头，抱着我的脖子伸懒腰：“没有，这一版剪好了，给蒋白俞看看效果，再调一下。”
　　我点点头，收起画笔，拖着一大一小两个尾巴去洗干净手，翻出手机给谭书看。
　　下午除了带达令去打针，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找了几个好玩的点给他看：“商场，书店，电玩城……挺多的，你看你有感兴趣的吗？或者你觉得深城什么地方好玩？我们下午一起去走走。”
　　“嗯……”谭书皱起眉，我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我能去你学校看看吗？”
　　我愣住了，又听见他说：“宋远章说江惟带他去逛了，很漂亮、很大，我也想去看看。”
　　“可是我学校现在好像不开放。”我说。
　　谭书抿了抿嘴，很不开心：“好吧。”
　　我思索了一下说：“你想……去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吗？”

　　雨幕渐歇，谭书戴着兜帽和我站在同一把伞下，慢慢悠悠的走在美院老校区外。
　　“林衡知，你说我们是不是凑在一起就有什么下雨的指标。”谭书捡起脚下的一片落叶，笑意盈盈望着我。
　　我仔细回想，笑了：“好像还真是这样。”
　　假日里的学校格外的安静，我这次没在校门进入，走了一条很少人知道的小路，带着谭书兜进了家属区。
　　身旁矮矮的屋子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冬日雨中的墙壁上湿漉漉的，爬上了几只蜗牛，旁边屋檐下摆了一辆小电动，有只白猫在上面睡觉，估计是听到我们的动静了，耳朵颤了颤，翻了个身接着睡。
　　“林衡知，你是美术世家啊？”谭书问我。
　　我点点头，牵紧了他的手：“是。”
　　“我爷爷是最早一批的美院教授，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没再画画，回了老家，但后来我爸学成了，又回了这里。”时间似乎坍缩成了一条细线，系着时间节点，“我外公外婆来的时间比我爷爷稍晚一点，但是我妈咪是正儿八经系统学出来的，其实单从能力上讲，我觉得我妈咪比我爸厉害。”
　　我抬起了一点伞，让谭书往上看，“二楼左边那个房子，我小时候在那里住，后来搬走了，现在住在那里的是另一位教授，他拿来弄成了工作室。”
　　想了想，我补上了一句：“我爸有时候也会回来这里，不是为了画画，单纯就为了和那位教授聊天。”
　　谭书嘴巴张开点了点头，呆呆的看向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眉尾的痣闪了闪：“林衡知，你会不会嫌弃我画的东西不好看啊？”
　　这下轮到我疑惑了，抬了抬眉，被他气得笑了一下：“谭书，你会不会嫌弃我没有你聪明啊？”
　　我和谭书在树枝和伞的遮护下靠在一起，弯着腰，笑了好久。
　　“小书，你看见那棵树没有？”我指着前面一棵歪脖子树，有点兴奋。
　　“怎么了？”谭书问。
　　我笑了一下：“我小时候胡来，趁我爸我哥都在听讲座，自己跑出来爬到了树上玩，还趴在上面睡着了，被好多人画成了速写，我妈当时看到还一张张买了回家做成本子。”
　　谭书笑了好一会儿，这个笑眼睛圆圆的，像只小猫一样，握着我的手腕笑得蹲在地上：“你有照片吗？”
　　我很遗憾：“没有，我妈藏起来了。”
　　“你怎么会想到去树上睡觉呢？”谭书摸上我的脸，揉了又揉。
　　“可能当时电视看太多了吧哈哈哈。”我说。
　　谭书揉得更开心了：“好可爱啊你，这么小就是个捣蛋鬼。你有没有什么小名啊？”
　　“我外婆会叫我吱吱，吱哇乱叫的吱。”我不好意思的说。
　　“吱吱。”谭书开始叫，“吱吱，吱吱，吱吱。”
　　往后无论我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谭书都一直喊我吱吱，吱吱长吱吱短，他玩的很开心，蹦蹦跳跳的在伞下闹。
　　我对这个地方的记忆有十几年，鲜活的时间节点数不完，但是结绳记事直到今日仍然可以记上一件——今天，我带着我喜欢的人走过了我的幼时。

　　晚上谭书的妈妈给他打来了电话，我主动离开了房间，坐到达令面前大眼瞪小眼。
　　今天是年二八了，从深城回鹤城的路已经开始堵了，谭书如果不是为了陪我，或许现在已经在家里悠闲地打着游戏。
　　背上附上了一个热源，谭书软乎乎的脸颊压到了我的脖子上，我习以为常的反手搂住他，侧脸蹭了蹭：“打完电话了？”
　　谭书：“没有，我妈说想要见见你，你愿意出镜吗？”
　　我收起了笑意，回头看他，确定他脸上不是开玩笑的神色，警惕的看了眼手机屏幕。
　　“没关系，如果不想的话也没关系。”谭书手机上是还没接通的视频通话。
　　我张了张嘴：“可以。”
　　一张明艳热烈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连脸上的细纹都漂亮的不行，我一瞬间就明白了谭书为什么说他在意颜值，原来他不仅自己长得漂亮，从小见到的人也这么好看。
　　“阿姨好，我是林衡知。”我礼貌笑道。
　　谭书或许是感觉到我的紧张，原本端正坐在沙发上的人，硬是挤去了我半边身体入镜，还笑嘻嘻的说：“Hi妈妈，他就是林衡知哦。”
　　女人笑得非常温柔，拽过了身旁一位很斯文的男人，一起凑到镜头前：“你好啊，我们是谭书的爸爸妈妈。”
　　“你好你好。”我下意识接到。
　　谭书应该是注意到我的紧张，指尖塞进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紧扣。
　　“我们听谭书讲了好久的你了，今天终于见到了。”男人笑着，女人也开口，“小书一直说你很厉害，很帅，听说你还跑到首都去陪小书啦？”
　　大冬天的，我背上的汗都要出来了，只后悔刚才没问清楚谭书我目前是什么身份，以至于现在只能硬着头皮答：“对，刚好也有事要去首都，所以就……”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谭书锤了一下我的肚子，当着他爸他妈的面就咬牙切齿的对我说。
　　我尴尬笑笑，握好他的手慢慢揉。
　　“哈哈哈，”画面里只剩下谭书的妈妈，眼睛弯弯的看着镜头，“没事的没事的，我当时追谭书他爸爸的时候，也追着去了北方。”
　　此一言，如惊天雷劈，我怔愣在了原地，控制不住的看向旁边一切如常的谭书。
　　原来……谭书已经跟家里坦白过了吗。
　　原本以为我只是作为他的朋友，后来以为是暧昧对象，可是原来我的身份已经清晰明白的写上了儿子男朋友这几个字！
　　直到谭书从房间门口飞扑到我怀里盖上被子，我才勉强把那股激动抛开，揉了揉他的发顶。
　　视频已经结束很久了，谭书的手机在外面充电，他问我：“你是不是惊讶啊？”
　　我下意识想要否认，又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把人抱得紧了些：“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跟家里说。”
　　谭书不太在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脸颊刚好能跟我贴上，腮帮子挤出一坨肉，鼻子也压到了一起：“之前我和宋远章聊天，他跟我炫耀说江惟家里人都认识他，对他很好，江惟的爸爸妈妈也知道他们的事情……我当天就回去跟我妈说，我有一个超级喜欢的男孩子。”
　　谭书小小声的笑着，像是害怕吓到我一样，我侧眼看去，能看到他红红的耳朵和明亮的眼睛。
　　为什么在知道宋远章的事情后会跟爸妈坦白呢？
　　因为怕我委屈吗。
　　赤忱少年要给别人什么，就会干干净净完完全全的给，容不得一点杂质，受不了一点瑕疵。
　　因为知道宋远章会因为江惟的坦诚高兴，所以自己也去做了，生怕伤到他放在心上的人，就想让我高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问。
　　谭书却不说话了，裹了被子滚到一边，脸埋在枕头里，只漏出红得发烫的耳朵。
　　我猜测了一下，不太确定：“是期末那会儿的事吗？”
　　“……”谭书摇了摇头，露出一只眼睛，专注地看着我，“期中的时候，我那个时候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身上的每一块地方都在发痒，尤其胸口那一块，痒得人发疼，我把人扯到了身上趴着，揉着他的后颈，认真、郑重的说：“小书，高中这段时间我没办法，我还需要这一年半的时间去做一些准备，等毕业后，我会跟家里坦白的。”
　　谭书挣开我的手，手撑在我脑袋两侧，高高的看着我：“我不是要逼你，林衡知。你可以按照你的规划来走，我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我会尝试接受你这种方式的恋爱的，你不用怕。”
　　我看着此刻严肃冷静的谭书，又回想起昨晚那个无助的人，记起他在语音里那句连语言都组织不好的“我不知道。”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谭书啊，到底是谁怕啊？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很可爱的胆小鬼，他怕黑怕鬼怕高怕海，还怕他喜欢的人受委屈。怕自己追不上他喜欢的人，最后又怕别人对他的感情掺了假意。
　　我猛地翻身把他压在床上，漂亮的眼睛一下惊得圆了，又呆又机灵，缓缓露出笑意。
　　我也不再礼貌，昏暗的灯光下我触碰到他的唇，与他唇舌交战，抢夺氧气，等他真的要喘不上气了，我咬着他的舌尖抬起。
　　被子被我们弄到了床下，米白色的珊瑚绒很柔软，乱糟糟的堆到床尾……白皙的皮肤上蔓延起了粉，红润的唇被牙齿咬紧，又被我用手指扣开：“感受，别忍着。”
　　达令在外面的笼子里察觉了一切，着急的扒拉着猫笼，放在里面的玩具被踢来踢去，就为了唤醒我的良知，放他出来玩。
　　床，脏了。
　　窗外的世界大雨倾盆，像是一次性发泄完了这一年的雨。
　　谭书汗淋淋的，浑身还发着烫，我轻拍他的后背，细细亲吻着他的脸：“好晚了，睡吧睡吧……”
　　谭书不理人，只用头发蹭我。
　　我失笑，咬了一口他的脸：“晚安，宝宝，明天早上我叫你。”
　　谭书，可能你都不敢相信，但我是真的好喜欢你，真的好想要把你永永远远抱在怀里。
　　对不起，没有让你胆子大一点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