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伟大的鸡蛋面

58、喝点姜糖水 亦步亦趋，

　　这间工作室诞生于一年多以前，我和江惟随手挑了个地址，就在这里开始了创作。
　　窗外夜路冷清，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浇筑在楼房上的雨。暗黄的灯光暖不进这片地面，我坐在门口换鞋处，最后看了一眼我的第一间工作室。
　　其实收拾东西并不麻烦，因为这里很空。江惟的画材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陆续寄出，剩下的只有几幅已经装裱好的作品和我的颜料。
　　从空荡荡的出租屋回到暖乎乎的出租屋，我第一眼看到的，是蹲在玄关处柜台上的达令。
　　“喵嗷嗷～”
　　我笑了一声，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我回来了。”
　　有时候其实会觉得遇见谭书是一场不可复制的梦。
　　如果没有遇见他，我不会跟妈咪表达我的思念，劝她回家；我也不会管于玲在外把我塑造成了什么形象，我懒得管；我更不会在文卓宁多次举报我之后还心平气和的去找许爷爷帮忙压下，以求不要影响到这个任性的小朋友。
　　除了出于道德我或许还是会去尝试插手文宇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事想去做了。
　　谭书他让我变得……准确来说是恢复了一些“同理心”。
　　在遇到他之前，我没有想过我会和一个算是网友的人谈上恋爱，我甚至都没想过要在高中阶段谈恋爱。
　　其实仔细想一想，从我认识谭书的那一刻开始，我好像就一直在心软，一直在跟随着他，他一直，都是我的例外。
　　心一点一点被他的到来填满，现在又热又涨。
　　达令在我脚边安逸的舔着毛，我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
　　刚才八点多给谭书打了个电话，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他从上了他爸爸的车开始就没回过我消息，看来小朋友今天是真的没时间。
　　Balance：我去洗个澡就睡了
　　Balance：[晚安.jpg]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音，我拍了拍手，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看来今晚谭书是真的没空回我了。

　　叮咚——
　　“期待一阵春风～”
　　“喵嗷！”
　　三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慌忙之中，刚打上头顶的泡沫流进了眼睛里，刺得我嘶了一声。
　　不知道是谁这么晚敲我的门，可能是林衡启那个家伙又来拉我陪他去喝两杯。
　　“啧。”我有些烦躁的随意套上衣服，手指扬了一下头发，走出去把达令抱起来看了眼手机。
　　谭书！
　　我有些惊喜，心情好了不少。
　　Balance：到家了？
　　Balance：我哥好像来找我了，我现在接不了电话，等他走了我再打给你
　　“林衡知！”
　　猛的一下，心率乱了一秒，我呆愣在原地捂住自己的心脏。
　　像是为了反驳我幻听的结论，那个声音又叫了一声：“林衡知！开个门吧。”
　　这声音清脆如同青苹果，真真实实的在我身处的世界响起，我流浪的心神终于归位，门口那个人，不是烦人的林衡启，是可爱的谭书啊。
　　画板被我撞倒了，玄关摆放整齐的运动鞋被我踢歪，我一步步握住了门把。
　　“谭书。”
　　“你好呀衡知哥哥～”
　　大雨如注的夜晚，空无一人的街道，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这个无人问津的晚上。
　　而原本以为已经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的人，现在正穿着湿了一半的卫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还滴着水的雨伞，笑眯眯的看着我，美好得宛若昙花盛开。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上前走了两步想要把他拥入怀里，谭书却侧过身躲开。
　　“你别，我刚淋到了一点雨，你抱了我就白洗了。”谭书狡黠一笑，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我的倒影，他弯腰躲过，却接住了我的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我尚且湿润的掌心，我一把握紧。
　　我轻轻的笑了下，摩挲着他的手把他带进门里：“你突然出现，我真的很惊喜。”
　　热空调的温度空前的高，我把跳到谭书怀里的达令抱开，换上了暖手袋，递上一杯热水。
　　“开心吗哥哥？”谭书眼睛亮晶晶的，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像是一盏明灯，“我来找你了～”
　　怎么会不开心呢，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我贫瘠的语言无法表达欢喜，我摇了摇头，捧着他的脸俯身亲上他的嘴唇。
　　外面这么冷，还下着雨，可他的唇却是柔软温暖的，天降甘霖，我控制不住的索取，手慢慢从脸上移到了后颈，缓缓直起了身。
　　谭书的眼神已经迷离，都要喘不上气了，自然就不在乎衣服的问题了，我终于如愿得到了把他抱进怀里的奖励。
　　“哥哥，衣服湿了……”谭书靠在我肩膀上喘气，他的每一次呼吸我都能清楚感知。
　　我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冷气，亲吻在他的额角：“没事，我等会儿再换一件。”
　　“你怎么进的小区啊？我没有收到物业的通知啊。”我揉着他的头发，轻声问他。
　　谭书的气还没顺过来，黏黏糊糊的蹭着我的手：“司机师傅直接开进的地下车库，我从地下车库上到A栋，然后从A栋走过来。”
　　聪明的小猫。
　　怀里的人慢慢缓和了呼吸，仍然乖乖的给我抱着，我不舍的放开他：“先去洗个澡吧，我去弄点姜糖水给你。”
　　腰被抱紧了，谭书贴着我不撒手，我无奈的低头看他，撞入一双清透的眼，我问他：“怎么了？”
　　“我今晚没有定酒店哦，也没有人接我回鹤城的单子了。”谭书眨眨眼，用他那无辜的表情软乎乎的说。
　　没有酒店，也回不了家，谭书的想法呼之欲出，过于明显了。
　　我垂下眼亲了一口他的唇：“我知道，去吧。”
　　达令非常可怜的被我放进了他的豪华猫笼，出于愧疚，我在他笼子三楼的零食碗里添了一个罐头，我和这只聪明的小猫约法三章，不许他今晚吵闹。
　　我进房换了套睡衣，仔细的整理好床铺，换好被子，姜糖水也热好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声，我这间小小的屋子却变得温暖舒适。
　　都说学艺术的人似乎感情都更为充沛，我曾经却以为我是例外，我不会因为影视剧里激烈的桥段而激动，也不会在看到路上的美景就生出生命可贵的感触，可原来我也会因为可以见到某个人，就感觉到幸福。
　　“林衡知，你在干什么？”身后踢踢踏踏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谭书头顶着我新开的毛巾，穿着米白的珊瑚绒睡衣裤，湿润、温暖，脸还微微发着粉。
　　我咽了口口水，笑说：“装姜糖水啊，快喝一点驱寒，刚刚淋了雨不要感冒了。”
　　“哦。”谭书像我的小尾巴，跟在我的身后，每走一步都要很幼稚的用毛毛鞋踢我的脚后跟。
　　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我刚才就想问了，这个是你的杯子吗？怎么看着像自己烧的？”谭书捧着姜糖水，也不喝，就靠在我身上对着杯子看来看去，碰一碰上面的图案，摸一摸把手和杯口。
　　我叹了口气，把他的杯子抢走放到桌子上，挪开了一点位置：“这个是你的杯子，我之前在江惟搞的那个陶瓷工作室做的。”
　　“他还有陶瓷工作室？！”谭书眼睛都睁大了，圆圆的，特别可爱，嘴巴也粉粉的圈了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刚架着他的胳膊挪得开了一点，结果说着说着话就又挪过来了，这是什么习惯。
　　我：“嗯，他在深城的时候和在鹤城的时候差别很大。”
　　谭书皱着眉看我，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我今晚睡哪里？”
　　“我房间。”我说。
　　谭书开心了，黑亮的眸子闪了闪，靠后躺到我的肩膀上，推也推不开：“那你呢？也睡房间里吗？”
　　“我定了酒店，等会儿出去住。”我故意说，看他眼睛暗了暗，我忍不住笑了，“骗你的，我陪你一起睡，但是我们不做别的，不要想那些。”
　　谭书满意了，笑嘻嘻的：“知道了知道了。”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谭书还在我的房间里逛来逛去，攥着我的手腕，翻着我桌上的速写本。
　　眼看着他就要翻第二本速写本，我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他：“该睡觉了，明天再看。”
　　夜色漆黑中手机的荧光也熄灭了，风尘仆仆的谭书像只小猫一样钻进我的怀里。
　　他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就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半夜里达令毛茸茸的头发蹭着我的脸，谭书热乎乎的脚踢着我的脚，他手也压在我的胸膛，我就着窗外的雨色，眯着眼努力记住他的样子。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幸福，我原来是这么幸运的人。

　　出门时谭书还没醒，我留了张纸条：出门还钥匙。
　　“没什么损伤，祝你以后工作顺利哈，下次要租房再找我。”房东拎着钥匙，跟我握了手。
　　我笑着：“一定。”
　　回去的路上买好了早餐，豆浆、包子、肠粉、茶叶蛋，就看谭书想要吃哪一个了。
　　正想着，电话就响了起来，谭书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林衡知，我洗漱完了，把达令放出来喽？”
　　“好。”我说，“逗猫棒在柜子里，他有自动喂食器，不用给他添粮。”
　　“柜子……逗猫棒……”谭书迷迷糊糊重复着，应该是找到了，又问我，“下午是要带他去打第二针疫苗吗？”
　　“对。”我拍了拍门，“小书，给我开个门，懒得开锁了。”
　　咔哒——
　　门开了，我的身上多了一个人，谭书的腿盘着我的腰，笑嘻嘻的咬了我一口：“哥哥，你怎么这么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我无语的看着他笑，扶住他的后背：“我没有这么高尚。”
　　达令竖着尾巴扑了过来，在我的鞋子上蹬来蹬去，学着某个小坏蛋的动作，咬了一口我的脚踝。
　　我把这一大一小扒拉开，亲了一口大的，抽出了手机给我哥回消息。
　　哥：你们画室都结课了，还不回家？
　　哥：你今天回明天回？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
　　Balance：不确定，除夕前回家，不用来接
　　哥：你要干嘛
　　哥：你跟爸赌气没必要连家都不回吧
　　Balance：有事
　　哥：我今晚过去找你，顺带接你回来
　　Balance：我通知物业警惕你的车牌
　　哥：你有病吧！
　　Balance：我比较注重隐私权
　　Balance：要来你明天晚上再来，今晚我要弄作品
　　哥：行！
　　我嘁了一声把手机抛开，抱起扒拉着桌子的达令。
　　谭书不明所以，嘴里还塞着一口包子：“怎么了？”
　　我温柔的笑笑，扶起歪了的眼镜说：“没事，我哥跟我说年后的事。你今晚还在深城住吗？”
　　“可以吗？”谭书咽下包子，可怜巴巴的看我。
　　一股痒意从心尖化开，我说：“可以，不过你明天得回家了，年二九了，快回去跟你爸妈过年。”
　　谭书没什么异议，就是钻进了我的怀里，身高腿长的一个大朋友，不依不饶的用一只腿占走达令的位置。
　　“猫嗷嗷嗷啊——！”达令非常不满的抬头瞪我。
　　我很无辜。
　　谭书有点不好意思了，想把腿缩走，被我压住了膝盖：“达令去玩玩具，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