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伟大的鸡蛋面

56、好好休息 “鬼才心疼

　　谭书很好哄，或许也是因为他意识到这次是他错了，所以我只来得及逗了两句，他就软乎乎的说：“你现在在家吗？我们视频好不好？”
　　我抬头看了眼四周，怎么看都没办法伪装成家里，这趟火车太旧了，连跑动的声音都大，肯定会被他察觉的。
　　“在家，今天不视频了。”我捻了捻指尖，随意扯了个慌，“我的眼镜被达令弄坏了，现在太晚了我不好找备用眼镜。而且达令还趴在我头上。”
　　“啊……”谭书哼了一声，像小猫撒娇，“林衡知，你会怪我吗？”
　　我眨了眨眼，终究还是舍不得：“不会。”
　　“我真的好想看看你，能不能让达令走开，我都没有趴在我男朋友身上睡过，他怎么回事……”谭书嘟嘟囔囔的说，我听着只觉得他可爱。
　　其实谭书没有真的怪达令吧，他只是一只没在我这里得到足够的东西，所以惴惴不安。
　　“下次吧，”我想被种了蛊，莫名就没了理智，“下次你可以试一下趴在我身上睡舒不舒服，我不躲你。”
　　不知道为什么，谭书沉默了，我摸不准他在想什么，正想开口让他乖乖去睡觉，身边站过来一个人，带着有些浓厚的乡音靠在我对面的墙上：“小兄弟，你站过去一点，我在这抽根烟。”
　　我眉头紧皱，心想不妙，这么近的距离说的话又并不小声，谭书肯定是听见了，果不其然，我还没呼吸完一遍，谭书的声音就先我一步抵达我的耳边：“你身边怎么有人啊？”
　　靠……
　　咕咚——我少有的有些紧张，不动声色走到一边：“我在投影，放的电影用来助眠，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听一下。”
　　谭书不说话了，他一定是意识到什么东西了，我又要瞒不住了……
　　我不想告诉他我回家有多难，当时去找他也不是他要求的，我要是让他知道了我要转这么多车才能回家，只会让他不知所措。
　　他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不要被我影响。
　　但是谭书真的很聪明，智慧好像是他的天赋，我就没成功瞒过他什么，每一次他都能通过蛛丝马迹想明白我，这次好像也一样，他自己有注意到吗，他已经冷下了语气对我说话：“林衡启，不对，你不在家。”
　　我抹了一把脸，扶正了眼镜：“你怎么这么聪明……”
　　“你在哪里？”谭书现在的语气很严肃，我莫名记想起了得知林衡启乱来时的琦姐，他们现在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你在街上吗？”
　　我现在可以理解龚俞志那种狗腿子样了，并且开始欣赏他的处事不惊：“我在高铁上。已经没有直达深城的飞机票了，我是飞机转的高铁，明天上午十点多到深城。”
　　“林衡知，现在高铁全程禁烟的。”谭书淡淡的回我。
　　完了……我说的谎还漏了一半在外面。
　　“我在火车上，但抵达时间是没错的。”我硬着头皮说。
　　谭书就不说话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安静，火车进入隧道前的最后几秒，手机先一步失了信号，我知道，心地善良同理心强的谭书小朋友，又开始难受了。
　　我头一次这么愁，愁的想要问对面的人借根烟，但又不愿意让戒烟成就功亏一篑。
　　“林衡知，你怎么都不生气的呢？”等了半天，谭书只蹦出来这句话。
　　我皱了皱眉，感觉这两天确实睡眠不足，思路已经跟不上他了，勉勉强强回答着：“我确实气性不大，怎么了？”
　　谭书却叹了口气：“没事，你快去睡吧，我也躺下了。”
　　话题转的太快了，我挠挠头，试探着说：“你在心疼我吗？小书，我觉得我能见你一面，花这些时间是值得的，你不用心疼我。”我反倒有些后悔，怎么没有早点买票去看他，白白煎熬了这么些天。
　　“鬼才心疼你。”谭书笑了一声。
　　我放下心来，轻轻笑着跟他说：“小书，夜间戏份都搞定了就不要再熬夜了，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连续多日休息不好的疲惫和见了喜欢的人一面的激动交织在我的心上，我勉强维持了一种诡异的精神。
　　刚从火车上下来，正准备打车回公寓好好洗个澡，就看到车站口停了一辆特别熟悉的车。
　　我叹了口气。
　　这辆车前段时间刚刚把我妈和我从机场接回家里，我不用去看车牌就能知道这辆闪着光的车是哪位朋友的：“来接我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车票？你调查我？”
　　林衡启就知道装帅，深城今天多云，根本没什么光照，他非要戴着一副墨镜，按下车窗对着我，满脸的挑衅：“要知道你车次还得调查？你还没成年呢弟弟，昨天我闲来无事，试了一下你的身份证号和姓名，立刻就查到你消息了。”
　　我闭眼缓了缓无语的情绪，并不客气的把行李箱弄进后备箱，坐上了后座。
　　“那个展怎么样？”林衡启扯下了眼镜，看得出他今天心情非常好，“你要去看也不早跟我说，给魏叔叔打个电话，跟着他一起去看展子还能学点东西。”
　　学东西吗，我这两天学到了很多啊，比如怎么让谭书开心一点。
　　没注意好表情，想起谭书乖乖睡觉的样子就觉得幸福，瞥了眼林衡启，面上的笑容淡去：“我跟我以前同学一起去看的展。”
　　林衡启点点头：“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点头，往后靠着椅背闭眼养神。
　　林衡启没有说要把我送到哪里去，但刚才那个方向绝对不会是爸妈家，左右不过是去他家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没关系。
　　谭书不知道醒了没有，他的课程其实已经结束了，现在留在首都是为了剪辑影片和补拍一些空镜，听上去任务很轻，但其实很累人。我现在拿手机给他打电话叫他起床干活并不可行，只能一会儿找机会给他点外卖了。
　　林衡启大概是以为我真的睡了，车停稳后叫了我：“下车了，行李先不用管，我们去外公外婆家吃饭。”
　　我睁开眼扶了扶眼镜，知道他带我来这是干嘛了。
　　“你先去吧，我去找上许爷爷一起去吃饭。”我没什么异议，那些事肯定是要弄清楚的，或早或晚的事，突然想到些什么，“爸今天没来吧？”
　　林衡启扎扎实实翻了个白眼：“没来，今天就我和你来了。他也躲你呢，你以为他就很想见你啊。”
　　我嘁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的走开，爸想不想见我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可是很期待见到他啊。
　　我不是想问他为什么，原因我很清楚，也不是想跟林衡启说的那样去找他撒泼打滚，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我知道。
　　两年前我就知道这件事与他和林衡启有关，我猜到了一点的，只是不全而已，我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去质问他们两个呢？原因很简单啊，我还没有阻止他们的能力。
　　这两年我很少回家，回了家也很少会和老爸好好相处，我能感觉得到他和妈咪很伤心，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吧，所以他们总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生气了也只会对他们撒泼打滚。
　　但是不是。
　　我不可能不想念他们，但我曾经很不想见到他们，尤其是老爸，因为我想直接告诉他：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恨你。
　　或许这样做看上去我非常的不懂感恩，没有良心，我自己有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对是对错是错，他不该以为了我好的名义毁了别人，也不该插手我的选择窥探我的隐私。
　　我确实很多事情都阻止不了他们，但是我这些时间里也并不是毫无长进，至少现在我可以做到一件事了——让他对我的人生不再插手。
　　呼出了口气，我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给谭书打去电话，今天首都天气晴朗，很适合好好休整。
　　响了好一会儿，嘟的一声，我率先开口：“小书，早上好啊。”
　　“嗯……”谭书还没起，发出的声音非常可爱，迷迷糊糊的回应着我的话，“早上好……林衡知……”
　　我扶住身旁的楼梯扶手，失笑道：“十一点了宝宝，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吧。”
　　谭书那边没有了动静，缓缓地可以听见他规律的、平稳的呼吸——他又睡着了。
　　我有些无奈的笑笑，挂了电话给他点外卖，认认真真给外卖员敲下备注：外卖中小份羊肉汤送给外卖员，请外卖员送达后按响门铃，需当面交付外卖。
　　等到外卖员回了我确定的消息，我才依依不舍的收起手机走向前敲门：“许爷爷，我来找您玩了。”
　　等待了一会儿，穿戴整齐的小老头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慈祥的笑着看我：“来啦。”
　　我愣了，我知道，许爷爷他已经猜到我要来问什么了，他已经准备好出门和我聊了。
　　我的心里有点胀，我不动声色的用手压了压，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礼貌的笑着说：“爷爷陪我去小区里走走吧，一会儿去外婆家吃饭。”
　　许爷爷背着手点点头，笑容没有改变，只是淡定的走到了我的身前。

　　“听你哥说，你跟他吵架了？”走了一段路，许爷爷气定神闲的谈起。
　　我笑了两声说：“没吵，就是还是以前的事，没解决。”
　　想知道什么东西，就该自己去找，我没奢求许爷爷上赶着告诉我答案，话题既然谈到了，那我就要提出：“爷爷，我想知道两年前那一届展览的评选环节……您是收了我爸和我哥的礼吗？”
　　许爷爷笑了起来，我听着总有些轻蔑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许爷爷一摊手：“你觉得我会听你爸那个混小子的？”
　　我表情骤的一松，如释重负。
　　“所以当年那个赛事是清清白白的吗？”我双手插进兜里，走得轻快了很多，连呼吸，都缓和了。
　　“那倒没有。”许爷爷话锋一转，我表情都僵了一瞬，憋着嘴看向他，却看他笑得一脸顽童样，嘻嘻哈哈的说，“当时那个谁、挺厉害的那个小伙子，好像叫小邱，是你哥的朋友，他也是评委。”
　　我闭眼叹了口气，一脸无语的瞥了眼他的后背，语气上格外礼貌：“邱尔，我哥的朋友。”
　　“对，就是他。”许爷爷点头，“他一直说你那个作品有新意，技法也好，要让你排到很高的位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