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伟大的鸡蛋面

55、我无能，我知道，我承认 我会做得更

　　谭书不是在吃醋。
　　我的嘴唇贴在他的侧颈，蹭了蹭，啄了一口。
　　我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谭书向来坦荡，他只是因为我才选择了隐藏。问一个明牌的人他的牌是什么，这是一种羞辱。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助，想要抱紧怀里这个人，可他又不是死物，我抱紧了他就会疼，疼了他就会走，走了我该去哪里找他？
　　“我只是有点惊讶于宋远章的幼稚而已，想什么呢？”谭书侧身用手抵住我的肩，笑得张扬。
　　我也跟着他笑，用我最习惯的那个笑。
　　谭书啊谭书，爱是会赋予人洞悉一切的眼睛的。
　　我看得出他在演，也知道他难过，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我可以巧言令色，可以胡说一通，但是我不想这样去做，我不想用拙劣恶心的演技忽视他的委屈。
　　我无能，我知道。
　　这个社会对于我们这个群体而言，是炼狱。
　　书籍里高谈人类理想，街头巷尾沿边歌颂爱情，但理想诞生于生命，爱情诞生于生命。生命是一切美丽的化身，也可以成为所有人行为的罪证。
　　我不认为正常就是正确，但不正常，一定会被这个社会压迫。宋远章和江惟他们两个的勇敢很珍贵，我却不可以向他们学习。
　　从听说文宇回家之后面对的事……不，从我高喊着是我追求文宇，我毫发无伤，文宇却受人指责开始，我就知道社会对人的压力有多大。
　　我运气好啊，我生在林家，无论如何我都能获得一个前途光明，可是文宇呢？他可以凭自己的努力考去深城的高中，他够不够优秀？他可以扛得住两年来身边的人无时无刻的指指点点，他够不够坚强？他优秀，他坚强，但他过得不好。
　　从邱尔那里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文宇如此，将来的某一天谭书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的话，该怎么办？
　　如果我的任性、我的默许让他受伤怎么办？
　　我到底做什么才能保护他？
　　就算谭书的家人很好很厉害，但他的梦想呢？
　　林衡启说他是我的哥哥，他会永远保护我，我的父亲也是。可如果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保护我的那些人要来欺负我想保护的人，我要怎么反抗？
　　我可以做殉道者，但谭书不可以，昨天晚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谭导演，更不可以。
　　“真的不能陪我午睡吗？”谭书搂着我的腰，像只小熊猫一样在我身上爬树，不讲道理的把脸埋在我颈窝，腿锁住了我的脚步。
　　我勉强笑笑，把他抱起摸了摸头：“陪吧，只要你不介意我穿着衣服。”
　　“我不介意啊。”谭书往上爬了爬，腿盘在我腰间，他的姿态很依赖我，他很相信我。
　　我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脱了外套，躺进被子里把人抱住，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谭书抱起来怎么就这么小只呢，来首都之后他真的瘦了好多。
　　“你下午……几点醒啊？”谭书已经有点迷糊了，自顾自找了个贴着我的舒服姿势，话问出口时眼睛已经闭上。
　　“三点。”
　　我牵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睡着了才轻轻吻了口他的手指。
　　谭书睡着的样子我已经在手机上见过好多次了，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经常不挂电话睡着，现在想想，他那个时候应该也是很困的，只是在创造机会跟我聊天。
　　心里的气都快被叹完了，不是都说少年人没愁绪的吗，怎么我就这么烦呢。
　　房间关了门拉了窗帘，昏暗的像是在夜里，谭书乖乖枕在我的肩上，睫毛很黑，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鼻子在抽，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的身上，像是点了一把大火，我全身都快被点燃，可只有心最痛，只是看着他就觉得痛，快要痛死了。
　　我张了张嘴，又咬牙合上，把叹息咽了下去轻轻笑了一下，转而在谭书的发间亲了一口。
　　算了，我还是……不要这么理智了吧。

　　离开的时候我没让谭书送我，黏黏糊糊的亲了又亲，忍着痛让没过换牙期的小熊猫在肩膀上咬了两个窟窿，就把人留下了。
　　当时带来首都的东西不多，行李箱里藏着的木雕也没有取出，和我一起，安安静静的坐上了飞机。
　　从公寓离开之后谭书就没给我发过任何一条消息，两个多小时的飞机，中间一小时的间隔，后面坐上高铁，手机仍然毫无动静，就好像我离开前谭书眼里的湿润是假的一样。
　　刚刚过了一个隧道，我拿起手机随意翻了翻。
　　Balance：哥，在不在
　　哥：有事就说，要干嘛？没钱了？
　　哥：[转账：3000]
　　Balance：[退回]
　　Balance：没事
　　哥：你有病？赶紧回家让医生给你把把脉吧，你现在越来越诡异了[翻白眼.jpg]
　　Balance：书里说翻白眼证明这个人没了
　　哥：你最好呸掉，不然我拉着你一起死
　　Balance：好的
　　不知道林衡启和琦姐当年谈的时候是怎么做的，不过林衡启在认识琦姐之前玩儿得挺花的，经验丰富，应该很会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我不能问我哥，真的好烦……
　　什么意思啊，在他面前的时候就亲亲我我搂搂抱抱，要我给他做饭陪他睡觉，一分开就不说话了，消息框安静得都要产生幻觉了，是打字框生锈了吗。
　　Balance：在吗？
　　龚俞志：在跟我家宝宝甜蜜双排，勿扰
　　同学也靠不住，平时他上课开小差就不该给他提醒，不懂报答的人最烦。
　　气急败坏关了机，又忍不住打开，小心翼翼点开和谭书的聊天框，期待能发现什么新回的消息。
　　Balance：睡醒了吗？
　　Balance：晚上还要去拍空境吗？给你点奶茶好不好？
　　Balance：谭书，回回话吧
　　没有消息……
　　想给他打电话，可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谭书是不会接的。
　　叹了口气，我把眼罩拉下，算了，都静一静吧，他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
　　无意识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来得更快，或许是我的潜意识也在抗拒我去思考，我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一直到凌晨两点十几分我要下车，谭书都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
　　因为火车票时间是四十多分钟后，我没有去别的地方，在车站坐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马上要过年了，这个车站里的人很多，大家的脸上基本都带着喜色，推着行李箱，挎着大包，明明身边谁也没站，但仿佛只要他们站在这片土地上就不会觉得孤单。
　　我少有的有些委屈，口罩下的嘴我紧紧咬住，不允许说出来。
　　当时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的，不能公开的，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怎么还有他这样的人，一言不合就冷战不理人，一点道理都不讲。
　　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把人家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朋友撩到手了，又不能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Balance：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做什么让你开心一点
　　Balance：如果你想到了提醒一下我吧
　　Balance：我喜欢你，我想你了
　　如果他要分手的话……那就分吧，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他想回来我再去追他。
　　心里空落落的，半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当时看到他觉得他烦的人，现在也变得渴望永远在他身边。
　　“列车开始检票……”
　　广播开始播报，前方人群缓慢向前，我也跟着一点点向前挪动，检票进站。
　　票买的太迟了，只剩下一两张坐票，我刚好被安排在车厢的末尾，坐在离走廊近的位置。
　　车厢里的人大多都在睡觉，少数几个也迷迷糊糊看着手机，我的手机没什么好看的，就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一点练速写的心都没有。
　　眼睛就快要闭上了，意识也已经有些模糊，压在腹部的手机却不管不顾响了起来。
　　我皱眉直接摁了关机键挂断电话。这个时间会给我打电话的大概是林衡启，晚上画完作品无聊，就来骚扰一下他弟，话题多是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非常无聊，我不感兴趣。
　　可是……万一我刚挂断的是那个小负心汉呢？
　　意识一下清醒了，坐直了身体，将眼罩扯开带好眼镜，手机没再响起铃声，漆黑一片。对哦，我给谭书设置了铃声的，他打过来又怎么会是默认铃声呢。
　　叹了口气，被迫品尝了一波抓心挠肝的感觉，却在我放弃的那一刻，手机跳出了菠萝包小猫头……
　　没来及听到铃声，我已经手忙脚乱接通了电话，走到车厢间的连接处，喉咙很干：“小书，怎么了？”
　　“……”手机那边很安静，安静得我以为不会有回音了，谭书又开了口，“我……那个，我没……林衡知，你有生气吗？”
　　我抿了抿嘴，冷静的说：“话要说全了别人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谭书说的很干脆。
　　我被气笑了，火车行驶在铁轨上的声音刺在我的耳膜，我真的很想原路返回去教育一下这个小混蛋。
　　谭书或许听出来了我生气，也确实还喜欢着我，又开始哄人：“我又乱发脾气了，我不是没看到你的消息，我是故意没回，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真的。”
　　镜子里的我显得很陌生，我自己都认不出面前这个气得牙痒还笑得出来的人是谁。
　　“我……我，我刚才跟江惟聊天，他说他在医院，我以为是你去医院了……”谭书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又变回了刚认识的时候畏畏缩缩的样子，让人心烦，“不过刚才江惟说是宋远章生病了不是你。”
　　不想让谭书听到我现在这个语气，我把手机拿远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林衡知，我不想的……”谭书说的话我听着总觉得委屈，“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我其实没有吃醋了，但是就是想闹你，就是想看你着急难受，我理智上知道这……”
　　“谭书。”我喊道，打断了他的自我批判。
　　这几天积累起来的委屈一拍而散，听到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就密密麻麻的软，像被热毛巾裹着，这种感觉救了我，帮我压下了生气：“我知道了……”
　　能有什么为什么啊，谭书之这么闹的理由很简单啊，他在乎我，想要我多想想他。
　　“你知道什么了？”谭书呆呆的问。
　　我知道你有多可爱了，我笑了一下，决定放他这一回：“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闹人了，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会做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