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伟大的鸡蛋面

46、捉迷藏 达令最爱玩

　　“衡知哥哥！”谭书明朗的声音传来，我被深城冬日的绵绵细雨浸湿的魂都颤了一下。
　　我轻轻笑了两声，把发抖的手指藏了起来：“到公寓了？”
　　“刚进门。”谭书说，“达令昨晚是不是挠你门了？”
　　我假装委屈：“对啊……你家小崽太过分了，每天都要进房间睡，不开门就吱剌吱剌的挠门，你今晚教育一下他。”
　　谭书傻乎乎的笑，那边传来水声，我估计他应该是洗手准备吃外卖了，我伸手戳了戳地板，苦恼自己为什么没有遁地术，遁到首都，陪他吃顿饭再回来也好。
　　“林衡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谭书突然问。
　　我挑挑眉，失笑：“你是我肚子里的小虫虫吗？”
　　谭书不笑了，声音很轻：“怎么啦？你为什么不开心啊？是专业上遇到瓶颈期了还是你那几个曾经的好友又烦你了？”
　　那几个曾经的好友……
　　我低低的笑，谭书从得知不能陪我一起去之后，对于于玲他们的称呼就变成了这个，我听着觉得他在吃醋，应该是为了提醒我要保持好距离感。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当时暗箱操作，把作品作者删得只剩我一个人的是谁？”我问。
　　谭书拖长声音嗯了一声，有点不确定：“你应该没有跟我说过，不过我自己猜测过。”
　　我挑挑眉，挂了电话给他播了个视频。
　　手机屏幕被我擦的很干净，谭书小小一只蹲在椅子上扒着吃麻辣烫的样子很清晰，我心里没来由的刺疼了一下。
　　原本想要逗逗他的心没了，控制不住的微微皱眉，轻声问：“今晚只吃麻辣烫吗？”
　　谭书左右看了看，翻出了一个苹果：“还有这个。”
　　我看着他不说话，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今天中午没有吃饭，准确来说这几天他中午都没有吃饭，我给他点外卖也不吃，经常就是在学习的间隙啃个面包，就着矿泉水就是一餐，如今晚上吃的东西竟然还只是一小份清淡版麻辣烫，刚才瞥了眼，里面基本都是青菜。
　　我把视频切小屏，切到外卖软件。
　　谭书要减肥，他的影片里他要入境，但是他也不能这么饿着自己啊。我点了一份轻食和大份果切，算好热量不超标，脸色有点差的发了截图过去。
　　“怎么点了这么多？”谭书的眼睛瞪圆了，呆呆的，我看着心里的气就消了一半。
　　我说：“不多，没有超标。”
　　“……”
　　为了转移话题，我挠挠头：“还想听我说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想。”谭书眼睛一亮。
　　我轻咳一声，偏头拨了拨有点发烫的耳朵：“那个给我‘行方便’的人叫邱尔，是我哥的一个朋友。今天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唱歌喝酒，把我也带过来了。”
　　谭书皱眉抬头，小小的脸上全是警惕，他觉得自己很凶，可我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可爱，说的话也可爱：“唱歌？喝酒？你能接受他们美妙的歌喉吗？”
　　我失笑，弹了一下手机屏幕：“你傻吗，我肯定不能接受啊。但这个地方就是单纯唱歌的，也不乱，能带耳塞忍一下。我等着他们散场了去问邱尔……”
　　“哦哦哦。”谭书点点头，像只仓鼠一样往嘴里塞东西，“因为要和他说话，所以不开心吗？”
　　我摇摇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问。”
　　“那你要问他什么呢？”
　　我抿了抿嘴：“前两天于玲联系我了……”

　　两天前，画室，我坐在位置上画色彩，进度比周遭同学快了不少。眼镜被摘下来放到一边，以免我过于在意画面中物体的造型而忽略了颜色。
　　画板边角被敲了两下，心下不爽，脸上却平静，我淡淡抬头看向老师：“怎么了？”
　　老师指了指通道口：“于玲来了，在前台，说是找你有事。”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画完这一步。”
　　出去时于玲坐在办公室里，她曾经也是这间画室的学生，和老师们都很熟，这么久没见过了，现在又进去喝上茶聊起天了。
　　我没什么想法，倒是龚俞志探头探脑的提醒我：“没事儿衡哥，她再录你视频造谣我就曝光她。”
　　我眨眨眼，把他的头从墙边摁了回去，平静走向办公室坐下，和老师点点头，熟练拿起一个杯子倒茶喝。
　　“于玲来找你的啊？”老师问。
　　我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实在不赖我，昨晚达令半夜跑到我脸上趴着，我差点窒息，跟他折腾了一宿，今天困得不行。
　　于玲应该是有点不好意思，首先站起来跟老师说：“那我和林衡知去外面聊聊，不打扰您。”
　　我喝完茶：“谢谢。”
　　看着眼前的人，我有些无奈，率先开口：“又出什么事了？”
　　于玲：“没什么事，来跟你修复一下友情不行吗。大哥，别冷着脸行不行，我不是都道过歉了吗。”
　　我：“……”
　　我叹了口气：“我们已经绝交很久了于玲，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上课了。”
　　“……”于玲没了刚才的活泼，整个人沉闷下去，“我想起来件事，你之前跟文宇说没有我们两个的名字是邱老师搞的鬼，他自己去过一趟邱老师的工作室，后来回来后就变得很不对劲了。”
　　“当时你和他在闹分手，我给你发消息也没回。”于玲叹了口气，不知道干嘛看了我一眼，“文宇当时就在准备转学的手续了，不是在你跟他彻底分手的时候决定的，他当时，就已经想走了。”
　　我淡淡的瞥了眼窗外的芒果树，嗯了一声。

　　“你想问文宇当时找邱尔到底聊了什么。”
　　谭书的声音把我从回忆拉了回来，我转了转手腕，站了起来靠在墙上：“对。”
　　谭书垂下了眼，顶头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屏幕上连睫毛都很清晰，蒲扇一般，乖巧的随着眼皮张合。
　　我嘴巴有点干，拽了拽外套下摆。
　　“我觉得……”谭书突然开了口，“你可以不用等他们唱完，他们休息的时候你就当着你哥的面，跟你哥说你打算和文宇复合了。”
　　我一惊，左右脚换腿站的瞬间差点被绊倒：“我没想复合！”
　　“不是！”谭书也语无伦次起来，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我一摆手，说：“这个问法不行，我不可能跟文宇复合的，也不想他们误会。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怎么你不知道吗谭书。”
　　我一直觉得那些激动的情绪并不适宜用于和喜欢的人说话，所以面对着谭书，我总是控制的很好，让自己以一种理智冷静的状态和他相处，只是这一下子我控制不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谭书说出一些让我和文宇关系缓和的话，我就烦躁，我就忍不住皱眉。
　　察觉出自己刚才语气有点凶，我张张嘴，轻声说：“小书，不要说这种话。”
　　谭书却愣了，半晌，有点呆的跟我说：“哥哥你刚才好帅……”
　　我的表情都垮了，被气得发笑，皱着眉无奈的笑道：“乖乖别闹。我一会儿看……”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谭书压着我的声音说：“你不这么说也行，但你还是得在你哥面前跟那位邱哥聊。你就提一提文宇，表示你们关系缓和了。”
　　我面色估计不好看，叹了口气偏开了一点镜头。
　　“你和文宇的关系缓和了，那当年的事你或许就知道了，邱哥如果心里有鬼，肯定会自己找机会和你聊，如果只是误会一场，你当着你哥的面说的，邱哥也不会觉得你无理取闹，只是兄弟之间的聊天而已。”谭书的话还在继续，“而且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太认真的和邱哥聊这个事，如果当年他真的做了什么才让文宇出问题，那保不好这会儿又故技重施。”
　　我皱着眉不想说话，连看谭书都不想看，觉得这家伙真闹心。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考虑的比我还全面，但是我就是难受，听到他一点也不介意我在我哥面前的单身形象，我就心里难受。
　　或许无论是谁，在感情里都会必不可免的降一点智吧，这被当成一种情趣，虽然我觉得这很让人难受。
　　谭书的声音又传来，有些呐呐的：“我没有想让你和文宇走近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又出现什么事，让你又要去承担什么烦人的责任……你是我的……”
　　我一愣，所有脾气在听到他最后那句宛如呢喃的话语时统统消散，甚至心脏有些不受控制，一下一下跳得欢快。
　　我竟然……有点享受谭书的占有欲。
　　轻笑一声，我心情变得很好，挑眉看向镜头：“我是你的什么？”
　　谭书不说话了，脸红红的，躲在高大的麻辣烫碗后，镜头里只能看到他的几根发丝，摇摇晃晃的摆着。
　　我突然就想起达令最爱玩的游戏——捉迷藏。
　　达令会在吃饱后过来拍拍我的裤腿，在我将视线转向他的时候，他就会迅速跑开，只留下一道橘白色残影。我会在箱子的后面、桌子的下面，或是衣柜的顶端看到他毛茸茸的尾巴，兴奋的举高高，有时候会一颤一颤的，等不住了，就会偷偷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你。
　　就像现在。
　　我好整以暇的盯着，果然没过多久谭书的眼睛就从麻辣烫后面冒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他额前的碎发，他那边的窗一定没关好，有些长的头发被吹的一晃一晃，再接着就是他眉毛下的那颗痣，和我的瞳孔颜色很像，小小一颗，谭书害羞的时候那颗痣的周遭都会发粉，最后出现的是他的眼睛，圆圆的小鹿眼，湿漉漉的看着我，眼皮很薄，闭眼的时候能看到他眼周都盖着一层粉色。
　　不像委屈，像撒娇；不像生气，像卖萌。
　　我牙根有点发痒，勾着唇紧咬着牙，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说出的声音有点哑：“知道啦，等下就跟他们说。”
　　语气里是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