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天平之上

35、那个人叫谭书 就像写卷子

　　反手抱住想要蹦起来的谭书，我快步离开这个展厅。
　　看着谭书一言不发的坐在咖啡厅，他好像没什么不同，很悠闲地坐在位置上点东西吃，还笑眯眯的问我：“刚才那个就是你舍友啊？”
　　我感觉我的声带被挤压得厉害，手指捻了捻指腹，皱着眉坐过去。
　　“我想跟你说话。”我说。
　　谭书抬眉，震惊的看向我：“我没有不跟你讲话。”
　　我很不满：“但你不想听我讲话。”
　　“……”
　　谭书收了笑意，瘪着嘴用他湿漉漉的眼睛看我，呆呆的，滴溜滴溜左右看，像撒娇一样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开心，只要站在你身边就觉得不开心，但是把你抛到身后，看不见你了也很不开心，所以我现在很烦。”
　　我沉默的看着他，觉得他漂亮极了，听到他说的话表达的感受，我的鼻子也有点发酸，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谭书的耳垂。
　　“算了你走开吧。”谭书突然皱了眉，把我的手拍开。
　　我抿唇凑过去蹭蹭他的嘴角，说：“我的问题，没有更早一点去鹤城，让你觉得我的喜欢不纯粹了。”

　　如果我早一点去这个离深城不远的城市，早一点遇到谭书，我一定会被他吸引、受他恩惠，最后义无反顾闯过去，这样的话，去年转校的人可能就不止江惟一个了。
　　或者再早一点，在我刚刚情窦初开的时候，在我刚意识到什么是喜欢的时候，我就遇到了谭书，那我是否会彻彻底底的换一副样貌，爱人的勇敢和胆怯会教育我，我可能不会成长为现在这个沉闷、多心、反复无常的人。
　　可这些假设，通通都不会存在。
　　喜欢上谭书的，是如今的我，会去鹤城的，也是现在的我。
　　我不能指责曾经的自己，但是我确定现在的自己有多喜欢他，以及我的喜欢有多纯粹。

　　“我应该是有点吃醋。”谭书闷闷地说。
　　我点点头，靠着的肩膀将我点头时的颤动带给他，我肯定他的判断：“你在吃醋。”
　　谭书显然有点烦，挣扎着推开我：“哎呀，别重复我的话！”
　　我没脾气的傻笑，仗着这块地方隐蔽性好没什么人，狠狠揉了揉谭书的头发，看他有些生气的样子，将他圈到怀里，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温柔的笑。
　　“看不出来我很不好意思嘛？”谭书不满的用手肘砸我。
　　不痛不痒的，砸了我这么多下，还没有我在健身房练完肌肉那么酸，我好脾气的任他砸：“看出来了，很可爱，我喜欢你。”
　　炸毛的小猫安静了一点，但我仍然能感觉到他毛茸茸且不长的尾巴，正在不满的、躁动的，狠狠打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昭示着他不爽的心情。
　　“你让我吃醋了，你不应该哄一下我吗？”谭书说。
　　我深表赞同，起身蹲在谭书脚边，双手捧着他的脸，伸直了脖子在他嘴唇上附上一吻，细细吮他的唇珠，把他干燥的嘴唇沾湿，不小心亲到了他里面的牙齿，我用舌尖顶了一把，说：“应该，你想我怎么哄呢？”
　　谭书一分开就急忙喘气，鼻子嘴巴都用上，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救回来。

　　我欣赏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取餐区拿回点的维也纳和气泡水，还买了开心果提拉米苏和抹茶奶冻。
　　回去时看到谭书已经调整好，环抱着手坐在那发呆。
　　我把东西放下，气泡水和甜品都推了过去，求他：“十点多了，先吃一点东西吧。”
　　谭书低头看一眼，皱起眉：“怎么都是绿的……”
　　我的笑容僵住，没想到他还在意这个，尴尬的取回说：“这个我吃，我再去给你买巧克力的回来。”
　　“不用了，”谭书说，“我确实喜欢吃这两个味道的。”
　　看他吃得挺开心，我喝了口咖啡说：“那我现在跟你解释好不好？”
　　谭书头都没抬，只是点了点。
　　我觉得他可爱，摸了摸他的脖子：“我以前谈过一段恋爱，在一年……两年前，和我当时的同桌，但已经分手一年多了，分手原因我和你提过一点，不过最主要的可能还是不喜欢了吧。”
　　谭书吃蛋糕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在我眼里就是一只炸毛小猫窝窝囊囊啃猫粮，不知道有没有偷摸掉眼泪。
　　但我很快确定了，他没有，不仅没有掉眼泪，他还能一拳锤到我肩膀上，气势汹汹的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我诚恳的说，“我喜欢你。”
　　谭书收了拳，吃蛋糕的速度慢了下来，我看到他耳朵尖尖泛着红，像泡了酒的哈儿果。
　　“……”我暂停了叙述，手肘撑在膝盖上，弯腰偷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我问他，“你呢？喜不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大概是因为旧事重提，又开始怀疑喜欢这种特殊情感的稳定性和时效性，也可能就是恃宠而骄，看着心上人为自己手足无措，心里痒得像是过了敏。
　　谭书和文宇不同，他是真的自由，他也不需要我去拯救，可也因此我无法在他这里找到非我不可的理由，这其实也在让我惊慌失措。
　　这段感情刚刚喊出开始，我就已经如此……不顾形象了。
　　谭书喉结动了动，毫不迟疑，可他的一切行动在我眼里变成了慢镜头，他的睫毛颤了三下，看向我的时候瞳孔放大了一点，鼻根刚开始有点发皱，随着他说话，眉毛变得平缓，嘴巴里藏了一口蛋糕，左颊有些突起，嘴唇一张一合，唇珠滚动：“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啊。”
　　我的眼睛也颤了一下，被我很快压下眼睫挡住，接着闭了闭眼，笑着说：“好。”
　　“接着说。”谭书说，伸了只手过来给我牵着。
　　“知道了。”我握住他的手，偷偷看他一眼。
　　“你应该猜得到，我高一是复读过一年的，江惟是我复读那年的同桌。”我捏了捏谭书的掌心，“相处之后我很欣赏他，和他一起参加了很多比赛，逐渐产生了一点心动。其实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和他表白……我没有想过要在高中阶段再谈一次恋爱。”
　　观察到谭书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后来他转学回鹤城，我当时倒也不算是失恋，就是好奇而已。在我的了解当中，江惟和我挺像的，可是没有什么人会让我像他那样真的不管不顾，所以我很好奇，好奇鹤城是什么样子的，鹤城的人有什么魔力。于是我也买了一张车票，刚好和江惟是同一趟车，我看到他那个弟弟来接他，看他们的状态我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我就放弃了。”
　　“那个晚上我还挺自闭的，不理解鹤城那种地方有什么迷人的点，我在那个桥上吹风，突然！”我一顿，展开笑容，转头看向谭书，“有个人过来跟我说话……！”
　　“那个人叫谭书。”我说。
　　谭书看了我一会儿，从脸颊开始红，那抹红一直烧到后脖子，烫着我的手，说话也磕绊：“然后呢？”
　　我勾起一抹笑，双手捧着他的脸，凑到我眼前，我在他鼻尖啄了一口，说：“然后这个人带我去吃大排档，教我和小猫玩，我们留了联系方式，聊了好久好久，我发现这个人很勇敢很自由，他会为努力的生命奋力一试，会对路上随处可见的东西产生好奇，会为了自己的梦想拼尽全力……我好像对他动心了。”
　　“我对此感到紧张，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喜欢我，也不愿在高中时期谈恋爱。”
　　我指腹用力擦过谭书的眉骨，缓缓松了手，继续说：“后来这人跟我说了一句电影台词，那部电影我和他看过很多次，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害怕这个人是因为我不当的引导和青春期的荷尔蒙才产生的对我的探索欲……”
　　“其实那个时候我挺害怕的，谭书。”我苦笑道，“我躲了你四天，但你还是来了，坦然直面我，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喜欢我。”
　　我说完，和谭书久久没再言语。
　　我不知道讲这些东西能不能让谭书醋意少一点，误会也少一点，但我已经把我能讲的都讲了。
　　就像写卷子一样，我已经填满了试卷，就看判卷老师会不会偏爱我了。

　　啪————！
　　叭拉————！
　　咚——！
　　我被谭书拉到洗手间，刚才起身的时候这么着急，还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呢，结果他什么也没有干，只是把我拉到这里，然后紧紧抱着我的脖子。
　　我们的胸腔紧紧相贴，心跳逐渐同频，你来我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们除了裸露的脖颈，只有呼出的空气在交吻。
　　我知道谭书这是害羞了，待到冷静下来一点，我的手盖到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半晌，我听见谭书跳跃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林衡知，你真的很有眼光，我特别厉害！”
　　“哈哈，”我没忍住笑了出来，认可道，“我也觉得我眼光特别好，能和你谈。”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没人的洗手间紧紧相拥，一起笑弯了腰，我的嘴巴蹭着他的耳钉，悄声说：“谢谢你这么勇敢。”
　　谭书喜欢上我，要说服自己忽视掉正常的婚娶价值观，要解决鹤城和深城间的交流难题，要相信一个并不可信的人。他不是闲谈的文人，他是聪明勇敢的战士。
　　“你不会突然在哪一天跟我说你要好好学习，所以要和我分手吧？”谭书在我怀里抬头，皱着眉问我。
　　我喉结一滚，有些无奈：“不会。”
　　转念一想，又补上：“只是我现在有些事得处理一下，在处理完成前我可能没办法和你很高调的谈恋爱。”
　　“但是我可以保证，我无论要做什么，你都会知道，我都会告诉你，而且像情侣之间的事情，什么约会逛街、聊天送礼，我都会做到，我只是不能这么快告诉别人你是我男朋友。至于那些事，我高中毕业前一定会解决掉，等等我，可以吗？”
　　谭书卸了力，全身都压在他挂我肩膀上的胳膊上，我赶紧扶稳他，听见他说：“那我要说不可以呢？”
　　我有些无措，心里发疼难受，但面上不显，仍然是笑着的。
　　“我想跟别人炫耀我男朋友，想跟他牵手，想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谭书说着，胳膊收得更紧。
　　我咬咬牙，把谭书抱了起来，自下往上咬一口他下巴，摸着他的头发，说：“那就不可以吧，没关系。我虽然还没有能力真的让你随心所欲，但我会更小心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努力不让你被欺负的。”我会保护你的。
　　谭书嗤笑一声，他的双腿已经盘上我的腰，整个人懒洋洋的挂在我胸前，说：“算啦。”
　　“？”
　　“林衡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害怕，但是我答应你，高中毕业前我们就安安静静的，悄悄的谈恋爱。只是小哥哥，我也很厉害的，我完全有能力保护我自己，所以别紧张。”
　　“好。”我傻笑，把他托得更稳，和他额头对着，轻轻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