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49、 49 黎韶华也曾

　　后来的两周里，日子还算平静，仿佛那朵双生花和人血字迹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顾若芊告诉父母和哥嫂，她和沈梦颜已经和好了，也把她们同居的事一起说了出去，家里人都挺高兴，毕竟他们是真的很喜欢沈梦颜。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对沈梦颜的记忆还停留在八年前的可能。

　　关于宋澈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了这个疑惑，顾若芊多次半夜爬起来上网查他的信息，没想到真被她查到了。宋澈在海外有一定知名度，是一位年少有为的法医，从业十余年，立过不少功，受人敬佩。

　　看照片，确实像个正人君子。

　　在此事之外，唯有顾君庭的手术一直挂在顾若芊的心尖。12月3日，全家人都在手术室门口守着，但顾若芊在同一时间也有一台主刀手术，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她便让沈梦颜替她陪着杜若莺。

　　“妈，没事的昂，别紧张。”顾元熙双手紧握杜若莺的手，努力安慰。

　　“嗯。”杜若莺强颜欢笑地点头。她作为三甲医院副院长，早已见证太多生死，可此刻手术室里躺着的是她的爱人，她怎能不担心。

　　白诺欣牵着顾曦与沈梦颜站在一旁，同样脸色凝重。顾曦不知道手术意味着什么，但她在电视上看到过，有的人进了手术室，就再也没有出来。

　　“妈妈。”顾曦拉了拉白诺欣的手。

　　“哎，怎么啦？”

　　“爷爷做手术会疼吗？”顾曦两边大眼睛红通通的，抬头仰望白诺欣。

　　白诺欣的心瞬间化了，蹲下来给顾曦擦眼泪：“不会呀，爷爷最厉害了不是吗？”

　　“嗯……”顾曦一骨碌钻到白诺欣怀里，偷偷地流眼泪。

　　白诺欣只好把顾曦抱起来，让她自己平复情绪。

　　“梦颜。”

　　“嗯？”

　　“小芊快来了吗？”白诺欣一脸愁容。

　　沈梦颜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回答：“她应该快……”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顾若芊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手术衣，额角沁着细密的汗，发丝有几缕黏在颊边。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在看到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手术中”红灯时，脚步才猛地顿住，喘了几口气才平复呼吸。

　　沈梦颜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给她擦汗。

　　“要不要坐一会儿？”沈梦颜扶着她的腰，抿唇关心。

　　“不了。”顾若芊抬眼看她，随后又看向手术室门口的杜若莺和顾元熙。

　　“小芊啊。”杜若莺一见顾若芊，就松开了顾元熙的手。

　　顾元熙无语地眯眯眼，朝顾若芊耸肩，似乎在说“看吧，你才是咱妈的心肝”。

　　“妈，情况怎么样？”顾若芊问。

　　“还算稳定，可是本来说三个小时就够了，现在都……”

　　“正常，不用多虑。”顾若芊说。

　　奇怪，这种基础问题杜女士怎么会不知道。

　　与此同时，手术室的门上方，那盏鲜红的灯，终于灭了。手术室的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血腥气的温热气流涌了出来。

　　门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若芊紧牵沈梦颜的手，站在最后面。当她们看见主刀医生出来的那一刻，瞬间傻了眼。

　　黎韶华摘了口罩，额上全是汗，脸上却是一种沉静的疲惫。她先看了杜若莺一眼，又看向顾若芊，视线好似停留了片刻，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手术很成功。肿瘤完整切除了，边界清晰，初步看是良性的，具体等石蜡结果。建议病人继续住院观察，更保险。”

　　杜若莺喜极而泣，忘记了自己一贯优雅的作风，一个劲儿地点头，捂嘴感谢：“谢、谢谢韶华，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黎韶华礼尚往来道。

　　顾若芊死死盯着黎韶华，被这突如其来的遇见惊讶到，心“咯噔”了一下。

　　“颜颜，我去找她谈谈。”顾若芊侧过脸，压低声音对沈梦颜说。

　　“不行。”沈梦颜想都没想就拒绝，态度强硬，“你的伤刚好。”

　　“你等我，听话。”顾若芊揉了揉她的发顶，软言软语地叮嘱。

　　“可是……”

　　顾若芊没等她反驳，跟家人简单说几句后，就顺着黎韶华离开的路线追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更衣室区域安静得有些过分。顾若芊在门口处放慢了脚步，一进门，抬眼便看见黎韶华正背对着她，微湿的头发从无菌帽中散落出来，略显凌乱。她刚解开手术衣的系带，听到脚步声，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黎医生？”顾若芊试探着喊一声，反手将门关上。

　　黎韶华换下白大褂后才回头看她，攥着拳头，沉默了一会儿。

　　顾若芊才发现她憔悴了许多，眼神昏沉，没有光。毫不夸张地说，她这副模样，就像一具冰冷的死尸。外壳还活着，实则心已经死了。

　　“方便聊聊吗？”

　　黎韶华直勾勾地盯着她，眉眼间透着几分真情，她深呼吸，声音有些沙哑：“稍等。”

　　不等顾若芊接话，黎韶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类似探测器的东西，开机后，黎韶华用它扫过更衣室的每一个角落，经过二次确认，探测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黎韶华才肯放心。

　　“这是什么？”顾若芊走到她身边，好奇地问。

　　“检查有没有类似窃听器的东西。”

　　顾若芊蹙眉。窃听器？为什么要检查这种东西？

　　“检查完了？”

　　“嗯。”

　　“那……”

　　“顾若芊。”黎韶华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面对着顾若芊，打断她的话头，“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顾若芊一愣：“什么？”

　　“我喜欢你。”黎韶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面无表情，声音却明显在发颤。

　　因为这句告白，她等了十三年。

　　“你……”顾若芊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不像是黎韶华的风格。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对学习厌恶至极，直到遇见了你。”

　　“我考了自己并不向往的高中，进了枯燥的学生会，报了不喜欢的大学，选了不喜欢的专业……”黎韶华的语气不再平静，一字一句道尽过去的青春，“哪怕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可我还是想追逐你。”

　　“本来我觉得，你能幸福就好。但是当我看见，你选择的人伤害了你，我在心疼你的同时，也在期待一个机会。”黎韶华的眸子里透出无尽的不甘心，“等你返校，我第一时间去找你。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明白了。”

　　“你还爱沈梦颜，对吧？”黎韶华猝不及防地问。

　　“……对。”顾若芊很坚定，同时眼里含了几分歉意，像是安慰。

　　得到明确的答案后，黎韶华释然地笑了：“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盯上你们的人，不是我。”黎韶华说。

　　顾若芊被她的侦查能力震撼到，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一大半。幸好，黎韶华是友，如此一来便可以请求她的帮助，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安全性都会有所提升。

　　“那你可以查到是谁吗？”

　　“已经查到了。”

　　“啊？”顾若芊愣住。

　　“宋澈，国外知名法医，沈梦颜的……舅舅。”

　　果然，顾若芊的猜测没有错。

　　“他是一个人吗？”顾若芊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毕竟上次那个杀手没对她起杀意，也许是因为宋澈给的委托没有杀人那一项。

　　“不是。”黎韶华遗憾地垂眸，没一会儿，她又轻声笑了笑，“但他身边有我的人。”

　　顾若芊再次被震撼：“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黎韶华从背包中翻出三张人员资料，递给顾若芊。

　　顾若芊伸手接过，看见第一张人员资料上的照片，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于是盯着看了几秒钟。

　　等等……这男人怎么越看越像上次那个杀手？

　　“这个人是……”

　　“谁？”黎韶华凑过去看一眼，“哦，他叫陈疯，我手下最顶尖的杀手，也是唯一会使用冷兵器的人。他的性格比较怪，喜欢打架，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顾若芊的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了？”

　　“没、没事。”顾若芊强装镇定地继续看后面两张。

　　第二位，看起来是练格斗的，体格健硕，但卧底身份却是眼线。

　　第三位，是个年轻女性，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卧底身份是贴身保镖。

　　“凌冬？”顾若芊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眉头紧蹙。

　　“嗯？你们认识吗？小冬看见你的名字时，也是这反应。”

　　“她也是卧底？”

　　“对啊。”

　　“……”顾若芊绷紧嘴唇，眼神满是担忧，“她才24岁。”

　　“可她的实力排在陈疯后一位。”黎韶华看着凌冬的照片，语气有些骄傲。

　　“这……”顾若芊神色变得复杂。

　　“她是我的人，我不会让她出事，放心吧。”

　　顾若芊听完黎韶华的保证，没有回话，眼里的担心还未消散，反而越发浓郁。

　　“行了，这个探测器给你。”黎韶华一手将探测器递给顾若芊，一手把背包拉链合上。

　　顾若芊没碰过这种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

　　“有事微信联系，我一直都在。”

　　“……嗯。”

　　黎韶华将背包甩到肩上，拉链碰撞时发出清脆的轻响。她没再多看顾若芊一眼，径直推开更衣室的门离开，脚步声也渐渐消失。

　　十三年，该清醒了……

　　她不属于我。

　　……

　　顾若芊将探测器和人员资料放进手提包中，动身离开更衣室，顺着原路折返。

　　推开病房门时，消毒水的气味比走廊里更浓。顾君庭麻药劲儿还没过，脸色苍白地陷在枕头里，呼吸平稳。杜若莺坐在床边，正用棉签沾了温水，小心地润着丈夫干裂的嘴唇。

　　顾若芊环视整个病房，却没瞧见沈梦颜的身影。

　　听到动静，杜若莺回头，儒雅地笑了笑：“怎么还没走？都快九点了。”

　　“来看看。”顾若芊走到病床边。

　　“小颜可在等你呢，别让人家累着了。”杜若莺一如既往地唠叨。

　　“爸还好吗？”

　　“好着呢，快去吧昂。”

　　顾若芊见母亲态度坚硬，立刻秒懂她的小心思，估计是想和顾君庭二人世界，让他醒后第一眼看见她。

　　这么多年，还是那点套路，偏偏顾先生就吃这套。

　　顾若芊好像知道顾元熙的恋爱脑遗传谁了……

　　“那我走了。”

　　“到家给妈发个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