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48、 48 关于“贪心

　　车子驶出医院路段，窗外的霓虹灯在顾若芊侧脸投下流动的光影。沈梦颜单手搭着方向盘，余光却总往她那边飘。

　　顾若芊坐在副驾驶，不玩手机，也不说话。

　　遇上一个红灯，车子在斑马线前停下。

　　沈梦颜的视线，从眼前过往的人群转移到顾若芊身上。她浅勾嘴角，觉得顾若芊端坐的样子有些可爱。

　　“小芊，我舅舅回国了。”沈梦颜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告诉顾若芊。

　　“嗯？”顾若芊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沈梦颜一听如此熟悉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顾若芊一脸懵地看着她。

　　“……没什么。”沈梦颜宠溺地扫她一眼，眼里笑意未了。

　　顾若芊将脸转回去，忽然就不作声了，默默垂着眼帘思索。

　　说到宋澈，这些年，沈梦颜唯一剩下的近亲就是他。仔细想一想，沈梦颜昨晚说的往事，有些逻辑似乎站不住脚……

　　顾若芊十分清楚，沈洺国对自己的事业痴迷到近乎疯狂，怎么可能会放下国内事业，大费周章地改了女儿的高考志愿，又上演一出人间蒸发，只为了给他的妻子治病？

　　况且，以沈洺国当年的财富，把全球的精神病院买下来都不成问题，会因为压力大而跳楼自杀吗？

　　都说钱越多越惜命，也越容易忘记初心。

　　听杜若莺说，沈洺国以前是他们班里最穷的小子，迷恋上了同为乡巴佬的宋清，什么好的都想让给她，因此还被顾君庭嘲笑是恋爱脑。但后来，他们结了婚，白手起家，偶然成了暴发户。从那天起，沈洺国就变了。

　　甚至在得知宋清怀孕的时候，提过让她打胎。

　　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别说为妻子而死，他没抛妻弃子就很不错了。

　　种种疑点叠加，嫌疑人的指标便通通指向一个人——宋澈。

　　而盯上沈梦颜的，恐怕也未必是黎韶华。顾若芊记得，黎韶华的那些手下，压根不会有人随身携带冷兵器。因为比起武器，他们更信任自己的肉身。所以昨夜的那个人，大概率不是黎韶华派来的。更重要的一点是，黎韶华对花粉严重过敏。

　　顾若芊在心里基本给黎韶华洗清了嫌疑，并将重心偏向宋澈。

　　但如果真的是宋澈搞的鬼，那他盯上沈梦颜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姐姐复仇？

　　不对，如果要复仇，何必拖到现在。

　　顾若芊感到头疼，她不了解宋澈，没法继续进一步的推测，最好找个时间和他见个面。

　　另外，要是在那之前能联系上黎韶华，简直再好不过。若她是友，后面也许能帮上忙。若她是敌，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小芊？”沈梦颜轻唤一声，扭头看顾若芊。

　　“……”顾若芊还在深思。

　　“若芊？我要倒车了。”沈梦颜声音温柔，脑袋往顾若芊那凑了凑。

　　“嗯，你倒。”

　　沈梦颜轻笑一声：“你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没法挂挡……”

　　“嗯？”顾若芊的思绪回笼，茫然地看向沈梦颜，视线缓缓往下，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揉捏沈梦颜的手指。她的心瞬间燥热，像被烫了一般撒开手。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顾若芊一本正经地解释，眼神有些晃。

　　“哦，走神了这么久啊？”沈梦颜把顾若芊手捉了回来，语气略带宠溺地问。

　　“……”

　　顾若芊无言，瞧见沈梦颜的中指指根微微泛红，想来是她的杰作。

　　要命，偏偏是这根手指……

　　顾若芊隐隐咬牙，羞耻地撇过脸。

　　沈梦颜一怔，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眼前的害羞顾若芊，似乎比以前多了几分娇嗔。

　　“若芊……”

　　“？”顾若芊看她。

　　沈梦颜喉间轻轻一滚，那声“若芊”尾音还没散，人已经倾身过去了。

　　车载香薰是白山茶花混着一点木质香的冷冽，此刻却因为她靠得太近，被顾若芊身上那股熟悉的、暖融融的体温盖了过去。顾若芊还没反应过来，唇瓣就落下一个带着点急切、却又小心翼翼的吻。

　　“你……”顾若芊感觉哪里不对劲。

　　沈梦颜现在是想亲就亲吗？

　　可是……

　　唉算了，由着她吧。

　　“快停车，挡人家路了。”顾若芊指了指前面，软声提醒。

　　“嗯。”沈梦颜应声，回到驾驶位坐好，挂上R挡倒车入库。

　　……

　　回到家。顾若芊一开灯，团团就马不停蹄地从不远处跑过来迎接。

　　“喵”——

　　团团蹭顾若芊的脚裸撒娇。

　　但是顾若芊由于小腹的瘀伤，没办法弯下腰抱它，她只能动动小腿去回应。

　　“吃过饭了吗？饿不饿？”沈梦颜捏了捏她的手心。

　　顾若芊六点时吃过一个饭团，现在不算很饿。

　　“不饿。”

　　“那就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沈梦颜又扫一眼她的小腹，略显担忧。

　　“你也一起吗？”顾若芊把包挂到墙上，随口一问。

　　沈梦颜愣了一下，呼吸都乱了半拍，显然是想歪了。

　　“可、可以吗？”沈梦颜的语气越来越弱，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若芊。

　　顾若芊被她这话问得一怔，眼里挂着疑惑，温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呃，我……”沈梦颜脸上的热意愈发躁动，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扰她心弦，“那个……我、我还要检查课件，你先去吧。”

　　要是现在就坦诚相见，她可就真的忍不住了。

　　总之，矜持一点总没错。

　　顾若芊见她脸色绯红，以为她不舒服，不禁拢了拢眉心。

　　“不舒服吗？”顾若芊抬手碰了碰沈梦颜的脸。

　　……确实有点烫。

　　难道是在外面站太久感冒了？

　　真是的，医院又不是禁地，不会进去坐着等吗？

　　顾若芊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傻瓜，手还覆在她的脸上，大拇指不经意间动了动。

　　“没有，就是有点热。”沈梦颜按住脸边的手，仿佛在贪恋顾若芊掌心的温度。

　　顾若芊可不信，毕竟上次去晋城那晚她也是这么说。

　　“要不还是……”

　　沈梦颜却没让她说完，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那只覆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缓缓嵌入手心，低头吻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吻，令顾若芊下意识抵住她的肩膀，一瞬的犹豫后，才小心翼翼地回应。

　　为了不牵动顾若芊的伤，沈梦颜吻得温柔又克制。

　　她的唇瓣只是轻轻摩挲，像羽毛扫过水面，涟漪一圈圈漾开，却不肯深陷。顾若芊起初还抵着她肩膀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松了力道，转而虚虚攥住了她衬衫的衣领，布料在指腹下微微发皱。

　　这段日子，那些偶尔的亲密，从表面看来不过是沈梦颜的单方面索取。但顾若芊却无法自欺——在这场久别重逢里，她比沈梦颜还要贪心。

　　至于“贪心”的意思，不是贪得无厌，而是贪恋她的心。

　　十秒后，沈梦颜不舍地离开顾若芊的唇瓣，并将她轻轻搂进怀中，手悄悄探进了其后面的衣摆。

　　顾若芊的后腰微微暴露在空气中，凉得她一颤。

　　“……课件急着用吗？”

　　“不急。”

　　“那早点休息。”

　　“你、你刚才说一起洗澡……是真的吗？”沈梦颜支支吾吾，咬牙问了出来。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啊……

　　“嗯，不是有两间浴室吗？”顾若芊以为她忘了，顺带提醒。

　　沈梦颜一听，虽然结果在意料之中，却还是无法避免失落，不由地用大拇指蹭顾若芊的腰窝。

　　“你……”顾若芊敏感地倒抽一口凉气，立马抓住了那只作妖的手，语气染上几分隐忍，“别这样……”

　　沈梦颜察觉到顾若芊的抗拒，心尖涌上一阵苦涩。她强装若无其事，主动将手抽了出来。

　　“我去洗澡了。”沈梦颜淡淡一笑，转身往次卧走去。

　　骤然消失的体温让顾若芊愣在原地，直到听见次卧关门的声响，她才缓过神。

　　……

　　晚上九点，顾若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花了十几分钟把头发吹干。听外面的浴室没有动静，想来沈梦颜早就洗完了，只不过没来主卧找她。

　　顾若芊将吹风机放回柜子时，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次卧看一眼。

　　挺奇怪的，如果是沈梦颜主动，顾若芊倒觉得没什么，但要是她主动，就会忍不住想很多，犹犹豫豫。也许是当年热恋期的断崖式分手，让她在沈梦颜面前变得有些自卑。而这份自卑藏在潜意识里，永远不会显现于人前。

　　顾若芊的指尖在柜门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是柜子台面上的手机震动声拉回她的思绪。她解锁手机，发现是微信消息，这个时间，要么是家里人，要么是……

　　“姬圈天菜”群聊冲上界面第一位，头上顶了个小红点。

　　顾若芊熟稔地点进去。

　　叶溪颖cue了所有人，兴冲冲地问:【咱姐几个跨年夜聚一下咋样？】

　　【哪个跨年夜？】夏晚意最快回复。

　　【当然是元旦节前一夜啊，无语。】叶溪颖解释道。

　　群里忽然安静了几分钟，大概是夏晚意在和江凌月商量。

　　夏晚意:【我和姐姐都OK。】

　　【@Vellichor，@若梦，你俩呢？】叶溪颖特意又追问一次。

　　顾若芊看着聊天界面，苦恼地撩了撩耳边发丝。

　　那一晚，沈梦颜说过要和她坦白一切。但是昨晚，该坦白的似乎也说完了。

　　还是去问问吧，刚好可以借这个理由找她。

　　于是顾若芊揣着手机来到次卧门前，轻叩三声。

　　房门开得很快，好像早早在门前守着似的。

　　“刚想找你。”沈梦颜垂眸看她，身上还散着浓郁的沐浴露香气。

　　“群里消息看了吗？”顾若芊背着手，开门见山。

　　沈梦颜“噗嗤”一笑：“我也想问你来着。”

　　“进来吧。”

　　沈梦颜敞开房门，侧过身让顾若芊先进去，自己垫后关门。

　　顾若芊扫视房间内的布置，发现和刚搬过来时一模一样，那个行李箱还在那摆着，只不过拉链被拉开了。

　　“你想去吗？”沈梦颜问。

　　“我……”顾若芊抿唇，觉得这个选择权不应该在于她，“我听你的。”

　　“啊？”沈梦颜的大脑宕机一瞬，心又开始躁动，“咳，我、我可以吧。”

　　“跨年的时候，你不是有话要说吗？”顾若芊温声提醒。

　　沈梦颜回忆起前不久她在顾若芊怀里说的话，欲言又止。

　　当时确实是决定在生日那天跟顾若芊坦白一切，但这只是第一个计划，而第二个计划，是和顾若芊谈谈感情的事……

　　她没敢直说，想着到时候顺其自然更有把握。

　　但现在，第一个计划已经提前完成，那么就剩下……

　　“不耽误，可以聚一聚。”沈梦颜嘴上一本正经地说着，心里却偷偷打起了小算盘：正好，顺便让叶溪颖出谋划策一下。

　　“那你在群里说一声。”顾若芊扶着腰坐到床沿。

　　“好。”

　　沈梦颜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慢悠悠地打字:【可以。】

　　【靠，你俩又干啥呢，这～么久才上线啊？】叶溪颖忍不住在群里吐槽。

　　不知情的夏晚意紧随其后，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包。

　　群里忽然又安静了。

　　几秒后，顾若芊收到了叶溪颖的私信。

　　【芊～～～～】

　　顾若芊心一颤，预感不妙:【怎么了？】

　　【我可以把你们的事告诉晚晚吗？】叶溪颖还配了一个撒娇卖乖的表情包。

　　顾若芊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沈老师。”

　　“啊？”沈梦颜立马收起手机，凑过去坐在她身侧。

　　顾若芊把聊天界面给她看，眼神询问。

　　“我都行。”沈梦颜毫不犹豫。

　　顾若芊闻言，转手就给叶溪颖回去消息:【随你便。】

　　【得嘞！姐妹儿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