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47、 47 见个面而已

　　这一夜，沈梦颜几乎没睡。她一直放不下心，紧盯着顾若芊的身子，担心她翻身压到伤口，哪怕她知道顾若芊的睡相很好。

　　就这样一晃到天亮。

　　清晨六点半，顾若芊的闹钟准时响起。

　　顾若芊是被那点微弱的酥麻感唤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是感受到小腹处那股熟悉的酸胀钝痛，紧接着便是周身被暖意包裹的触感。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捂着被子，撑床坐起来。

　　她抬眼，正对上沈梦颜的目光。

　　沈梦颜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此刻正低头拉外套的拉链。眼底还带着熬了一整夜的青灰，却在看向顾若芊的瞬间软了下来，快步凑过去：“醒了？伤口疼不疼？”

　　“还好。”顾若芊依旧捂着被子，可能是因为昨夜经历的事情太多，身心俱疲，令她甚至有点想赖床。

　　这副模样，落在沈梦颜眼里，让她莫名有种负罪感。

　　……怎么好像，昨晚她把顾若芊睡了似的，天啊。

　　沈梦颜的脸“唰”一下红了，慌里慌张地把这不老实的思绪收回。因为想法越多，就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身体……

　　控制不住身体，就会越界。

　　“颜颜？”

　　“啊？哦！那个，我做了早餐。”沈梦颜回过神。

　　“你做了……”早餐？

　　顾若芊的眉毛有些扭曲，险些失去表情管理。以前沈梦颜做饭，简直让顾若芊怀疑人生。抛开纯黑翅根不说，她可以把虾炒成屎壳郎，顾若芊是真佩服。

　　“我……”顾若芊不忍心推辞，毕竟人家是一大早起床给她做的。

　　沈梦颜看穿她的心绪，觉得有点可爱，无奈地笑了笑：“来嘛。”

　　“……嗯。”顾若芊犹犹豫豫地下床，感觉小腹的钝痛减轻了。

　　沈梦颜看着她站起身，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伸手去扶她。

　　“慢点。”

　　等到顾若芊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沈梦颜正端着粥碗从厨房往餐桌走。

　　顾若芊穿了件宽松的米色毛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下身是同色系的软料长裤，整个人被包裹得松松软软，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她第一时间看向餐桌上的早餐，眼前骤然一亮。

　　“你……会做饭了？”顾若芊拉开餐椅，眸子里装满了惊喜。

　　“不错吧。”沈梦颜带着点小骄傲勾起唇角。

　　“嗯。”顾若芊用勺子搅了搅小米粥，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谁教你的？”

　　或许是听出这句话有股火药味，沈梦颜在心底暗笑，忍不住想使坏，于是故意端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若芊瞧着她不想说的样子，眼神忽暗：“苏曼卿？”

　　“才不是。”沈梦颜无语。在心里暗骂苏曼卿：那人到底跟顾若芊说什么了，真是吃饱了撑的，有毛病。

　　“那是谁？”顾若芊手上还在搅粥，富有节奏。

　　“是你啊。”

　　“我？”顾若芊眉梢动了动，显然并没有相信。

　　沈梦颜认真地点头，挪挪步子，拉开顾若芊身侧的餐椅坐下：“以前你教我做饭的时候，我在旁边录视频。”

　　“这……”顾若芊嘴角抽动。

　　难怪会学成那样，合着当时这人的心思压根不在做饭上……

　　“一会儿我送你上班，好吗？”沈梦颜问。

　　“……好。”顾若芊没再跟沈梦颜客气。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让沈梦颜特别高兴，眼尾轻轻上挑，眉眼也轻松地舒展开。

　　……

　　顾若芊昨夜跟张主任说明了伤势，所以当天的手术毫无疑问都分配给了别的同事。她被安排去查房、接待病人家属。

　　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天，奈何脖子上的纱布过于明显，惹得张主任不禁发问。顾若芊只好瞎编一通，说是昨晚下班回去的路上，碰见一个持刀伤人的酒疯子。

　　顾若芊在医院的口碑一向很好，张主任无条件信任顾若芊。顾若芊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张主任得知她只是简单处理了伤口后，瞬间拉下了慈祥脸。

　　“小顾啊，你也是医生，不知道刀伤需要严谨处理吗？万一破伤风了怎么办？”张主任化身老父亲，语气严肃，“那个什么，现在向医生应该正闲着，让她给你处理一下。”

　　“张主任，我……”顾若芊其实是想午休的时候，去附近的诊所处理。

　　“服从安排。”

　　顾若芊无力反驳，只好听话地去了清创室。结局也不出她所料，向舒瑶一和她照面，嘴就叭叭个不停，顾若芊惨了，又要编故事糊弄。

　　“你咋想的，就你这身板也冲上去硬刚？”向舒瑶占着当下是自己主场，摆起医生的架子就开始数落顾若芊。

　　顾若芊为了不露馅，始终保持沉默。

　　……

　　岚舟音乐学院。

　　下午五点，沈梦颜暂时闲下来，便跑到空余的琴房去练琴。曲子练到一半，忽然被电话铃声打断。

　　沈梦颜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

　　会是小芊吗？

　　可当她拿起琴盖上的手机，发现并不是。

　　是舅舅。

　　奇怪，这会儿舅舅那边不应该是凌晨吗，怎么会打电话过来呢。

　　“喂，舅舅。”

　　“小颜，回国还习惯吗？”宋澈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挺习惯的，您别操心了。”沈梦颜礼貌道。

　　“是吗，有朋友照顾？”

　　“……嗯。”

　　“是不是那个……顾若芊？”宋澈冷不丁地问。

　　沈梦颜愣了一下，听宋澈喊顾若芊的名字，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哪里怪怪的。

　　“嗯，是她。”

　　宋澈笑了笑，说：“我也回国了。”

　　“啊？”沈梦颜眉心一跳，“这么突然，妈妈呢？”

　　“我刚到港城，准备转机。”宋澈没有回答后半句话。

　　他的话音刚落，沈梦颜就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广播声。

　　“哦，那您注意安全。”

　　“有空来接我吗？”宋澈问。

　　“这个……我看情况吧。”沈梦颜想着要接小芊下班，可不能耽搁。

　　“如果可以，把若芊也带上吧。”

　　“呃，为什么？”

　　“见个面而已。”宋澈轻笑，听起来莫名有些惊悚。

　　对，就是这个感觉。沈梦颜皱眉，脊背不受控地冒冷汗，潜意识里的紧张情绪一股脑往外钻。

　　舅舅好像变得有点奇怪。可是在她的印象里，舅舅总是很温柔、很细心，特别是对妈妈。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再见。”

　　沈梦颜来不及回神，对面便挂断了电话。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沈梦颜还在办公室等顾若芊的消息。因为早上顾若芊跟她说，她的下班时间不稳定，让沈梦颜收到消息再过去。另外顾若芊还叮嘱，如果六点都没收到消息，沈梦颜就自己先回家。

　　沈梦颜泄了力趴在办公桌上，心情有点郁闷。

　　还以为顾若芊已经不别扭了呢，白欢喜一场……

　　要不，直接去医院楼下等吧，给她一个惊喜。

　　……

　　晚上八点，顾若芊刚看望了一下父亲。顾君庭的手术顺利排上日程，听医生说，情况很稳定，没有什么严重症状，顾若芊总算是松了口气。与父亲唠嗑几句后，顾若芊回到更衣室拿包，恰好撞见了同样要下班的寒念。

　　“哈喽，顾医生。”寒念打了个招呼。

　　“你好。”顾若芊回应。

　　寒念慢悠悠地走进更衣室，打开储物柜，边收拾东西，边跟顾若芊说话：“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哦。”

　　“嗯？”顾若芊刚准备喝水，听见这话，动作稍顿了顿。

　　寒念背对着顾若芊，脱下白大褂，以一种调侃的语气道：“没那么不要命了。”

　　一语点醒顾若芊。

　　确实如寒念所说，比起那八年，这段时间的她真的放松了不少。不再用工作麻痹自己，连睡眠都调整好了。

　　但改变这一切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沈梦颜，她的心上人。

　　“一起走吧。”寒念背上背包，回头看顾若芊。

　　“嗯。”顾若芊拎着米白色手提包跟过去。

　　寒念眼尖地发现，顾若芊的脚步好似磕绊了一瞬，目光紧接着又扫向她的颈侧。

　　“伤得很重？”寒念问。

　　“……没。”

　　寒念虽然不喜欢八卦人家私生活，但她是个很贴心的人。

　　“需要我帮你拎包吗？”寒念礼貌地询问。

　　“不用。”

　　寒念“噗嗤”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顾若芊会拒绝她。

　　一路上，二人聊了聊工作上的问题。

　　“顾医生再见。”

　　“再见。”

　　顾若芊站在医院大门口，寻思沈梦颜应该到家了。才分开不到一天，顾若芊就好想她，于是匆匆掏出手机打车。

　　“小芊。”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湖心，涟漪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顾若芊的心瞬间亮了，手机“啪嗒”一声黑了屏。她一抬眸，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被人在意的感觉吗……

　　好像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情了。以前，她不管有多忙、有多累，也永远是一个人下班，一个人走夜路。连偶尔想象沈梦颜还在她身边，都是一种奢侈。

　　但如今看来，以前的奢侈也许能变成往后的日常。

　　夜色如墨，将城市的喧嚣缓缓沉淀。医院门口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沈梦颜的身影拉得修长。她裹着朴素的羽绒服，倚在草丛边上，笑意盈然地注视着顾若芊。

　　“你怎么来了？”顾若芊的声音有些哑，透着白天用嗓过度的疲惫，缓步朝沈梦颜走去。

　　沈梦颜的眼神追随她，等到她走到自己身前，才轻声说：“想你了。”

　　顾若芊一愣，热意瞬间染红耳根，有些痒。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撩开头发，顾若芊才反应过来——

　　完了，被沈梦颜看见了……

　　“咳，站多久了？怎么不在车上等。”顾若芊生硬地转移话题，偷偷将头发拨了回去，盖住熟透的耳朵。

　　沈梦颜看穿了顾若芊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荡漾开。

　　“车上不舒服，想透透气。”沈梦颜微弯腰，自然地帮她将头发撩至耳后，指尖刻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顾若芊敏感地一颤：“你……”

　　“走吧。”沈梦颜窃喜，牵上顾若芊的手就往停车场走，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顾若芊整个人都快熟透了，乖乖地被沈梦颜拉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