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46、 46 跨越时间和

　　沈梦颜顿感羞耻，挪开视线。在心中责骂自己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想入非非，不应该关注小芊的伤势吗？

　　顾若芊见她一副慌张的模样，浅勾嘴角。决定看破不说破，捏着被子往上提了提。

　　“小芊，以后……可以对我坦荡一点吗？”沈梦颜半蹲在顾若芊身前，抬眸望着顾若芊，委屈地恳求。

　　顾若芊闻言，笑容微微凝固，绷紧嘴唇，轻声反问：“那你呢？”

　　“嗯？”

　　“对我坦荡吗？”

　　沈梦颜被问得一怔，眼神晃了晃：“我……”

　　顾若芊早料到沈梦颜会是这般反应，内心也没有起几分波澜。反正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她的逃避。

　　顾若芊一声不吭，拿起手机回复叶溪颖的报平安。

　　沈梦颜站起身，沉重地叹一口气，软声道：“我可以。”

　　“嗯？”顾若芊抬头。

　　“我可以对你坦荡。”

　　顾若芊愣了愣，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憋得人心慌。好像沈梦颜心底的锁链，被解开了一圈，渗出点点光亮。
　　这更加勾起了人的窥探欲，想知道锁链背后，究竟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你锁骨上的伤疤……”顾若芊将这件事藏心中许久，现在总算有机会问出口。

　　“……啊？”沈梦颜有些意外，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衣物下的伤疤，“你、你怎么知道？”

　　“不想让我知道？”

　　“没有。”沈梦颜连连摇头，重新坐回顾若芊身侧，贴得更近了些，“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害怕吗？”

　　“……”顾若芊疑惑地瞥一眼沈梦颜，“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伤，我……”

　　“你说吧。”顾若芊打断她。

　　沈梦颜局促地咬唇，迟疑着该怎么解释。顾若芊看出她的情绪，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轻轻摩挲。

　　“……是刀伤。”沈梦颜说。

　　顾若芊的眉头皱了一下：“谁干的？”

　　“我妈妈。”

　　顾若芊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你、你说……谁？”

　　“我妈妈，宋清。”沈梦颜沉声重复。将手翻了个面，与顾若芊十指紧扣。

　　顾若芊瞬间浑身僵住，背后发凉。

　　“可，你妈妈不是已经……”顾若芊咬了咬牙，没说出口。

　　沈梦颜垂眸，苦涩地笑了笑：“她从没死过。”

　　这句话，像一记重击，狠狠砸在顾若芊心头。

　　“……”顾若芊没说话，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诧异，有好奇，有恍然大悟……

　　所以，自打她们认识，谎言的网就早已开始编织。

　　“为什么骗我？”顾若芊很平静地问。

　　“因为我也被骗了十八年啊。”沈梦颜故作轻松，像在诉说家常，但顾若芊听出了她言语间的心酸。

　　“什么？”顾若芊眉头一蹙，声音有点哑。

　　沈梦颜侧过脸看她，眸子裹了一层水雾，泛红的眼尾像在寻求归宿的小狗，毫无安全感。她用另一只手轻抚顾若芊脸颊，缓缓凑近的脸在离她的唇一厘米的距离停下，转为将脸虚虚地埋在顾若芊肩头。

　　“从我记事起，沈洺国就对我说，妈妈已经难产去世了，还带我去看了墓地……”沈梦颜的声音透着无力感，“你也去过。”

　　“嗯。”顾若芊柔声应着。

　　“但在高考后，沈洺国又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顾若芊抿抿嘴唇，预感不妙：“哪里？”

　　“精神病院。”沈梦颜咬牙，“我在那里，看见了我妈妈……”

　　被骗了十八年，沈梦颜天天背负着对母亲的愧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最后，竟然在精神病院，与父亲口中难产而死的母亲重逢，多么惊悚，多么可笑。

　　这份愧疚，却没有消失，只是改了一副面孔。

　　如今再去回想当初的一切，沈梦颜还是会心疼十八岁的自己。

　　“颜颜……”顾若芊松开被沈梦颜紧扣的手，将她搂到怀里。

　　是啊，她为什么没想到呢，为什么没想到沈梦颜可能遇到了困难，为什么没想到沈梦颜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一股脑就想着沈梦颜提了分手，不爱她了，也不要她了。

　　她把沈梦颜看得太重，重到一有变故，就不再冷静。

　　沈梦颜一惊，忙举起手，害怕碰到顾若芊的小腹：“你的伤……”

　　“没事，你继续说。”顾若芊把沈梦颜按得更紧了，没有顾忌酸胀的小腹，也没有顾忌滑落的被子。

　　沈梦颜感受到顾若芊的体温，犹豫着把手放下。

　　“……小芊，如果我的世界没有你，也许……我已经死了。”沈梦颜蹭了蹭顾若芊颈窝，闷声道。

　　听到这话，顾若芊的心也变得酸胀，既心疼又有些欣喜。

　　“别胡说。”

　　“我没胡说。当年，我高考填的所有志愿都在福城，但沈洺国趁我不注意，改了我的志愿。”

　　她那时还年轻，什么都不懂，只能无措地任沈洺国摆布，没有反手之力。可，若仅仅是这些，不足以让她与顾若芊分手。真正为难沈梦颜的，是顾若芊可能会因为她，受到伤害。

　　在顾若芊的安危面前，所有事情都得让步，包括沈梦颜自己的命。

　　“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复读。”顾若芊的手停留在沈梦颜的后脑勺，轻声问。

　　沈梦颜的嘴唇分开又闭合，似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忧心，呼吸也渐渐沉重。

　　“精神病有遗传风险。”沈梦颜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万一我也……”

　　“沈梦颜。”顾若芊打断她的话，眼里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这就是你不要我的原因吗？”

　　这句话彻底戳中沈梦颜的痛点，她深呼吸，绷紧的嘴唇微微颤抖，不禁把脸埋得更深。

　　“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沈梦颜心如刀绞，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我好想你，想得要死了……可我没法见你，也不能和你联系。我怕你爱上别人，但又觉得自己没立场去嫉妒……”

　　湿意毫无阻隔地浸透顾若芊赤裸的肩颈，像滚滚泉水，瞬间将她的心融化。

　　顾若芊的眼眶也忍不住发酸，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这八年，从来不是她单方面的思念。而是在精神上，跨越时间和距离的双向奔赴。

　　“我不会爱上别人，颜颜。”顾若芊摸了摸沈梦颜的后脑勺，温声安抚。她说这辈子非沈梦颜不可，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誓言，而是她许诺余生的证明。

　　“那你和凌秋呢？是什么关系……”沈梦颜顺势而为，终于把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别扭地吐出来。

　　“朋友。”顾若芊回答，半秒后，又补充一句，“她是直女。”

　　以前凌秋还被父母赶去相亲，得知顾若芊喜欢女人，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基本的直女特征都大差不差沾到边。况且，顾若芊问她相亲结果如何，凌秋都有认真回答，一点不敷衍。

　　嗯，凌秋就是直女。

　　“可是你在朋友圈里，发了和她约会的照片……”沈梦颜闷声嘟囔。

　　顾若芊愣了一下，解释：“不是约会，那是她在带我散心。”

　　“去晋城那晚，下动车的时候她搂你肩……”

　　“她……”

　　“她还半夜给你打电话，你对着手机笑……”

　　“我……”

　　“吃饭的时候她还抢着要坐你旁边……”

　　“不是……”

　　“你还去她房里换衣服……”

　　“？”

　　顾若芊的话被堵得水泄不通，眸子里满是惊讶与无奈。

　　这个傻瓜，到底在心里装了多少醋。

　　顾若芊浅笑：“我没去她房里换衣服。”

　　“真的？”尾音上挑。

　　“嗯。况且，你说的这些，我对你也做过不是吗？”

　　“……你没在我面前换过衣服。”

　　顾若芊一时语塞，感觉沈梦颜好像不一样了。开始对她生闷气，对她卖惨，对她坦荡……

　　这是以前的沈梦颜，最真实的沈梦颜，卸下所有外壳的沈梦颜，好久不见的沈梦颜。

　　也是只有她可以看到的，沈梦颜。

　　“现在不算吗？”顾若芊曼声问。毕竟就她身上这点布料，跟当面换衣服有什么区别。

　　沈梦颜挪了挪脑袋，眼神偷偷往顾若芊身上一瞄，热意再次顺着脖颈直冲脸颊，涩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若芊笑了笑，后一秒立时想到了什么，将沈梦颜从怀中放逐：“对了，沈洺国呢？怎么没见你提起他。”

　　雪松味的香气忽然消失，沈梦颜有点没反应过来，迟钝了几秒。

　　“沈洺国……他死了。”比起前面，沈梦颜明显平静许多。

　　“啊？”顾若芊彻底被绕晕。

　　“他撑不下去，就跳楼了。”沈梦颜嗤笑，言语间充满嘲讽意味，“把妈妈推给我照顾。”

　　“我刚回国那几天，就是在给他办后事。”

　　“这……”顾若芊的表情骤变，眼里也开始冒火星子。

　　“呃，不过，我舅舅一直在帮我。”沈梦颜察觉不对，赶忙帮她熄火。

　　“宋法医？”

　　“对，他人挺好的，不仅照顾妈妈，还很照顾我的学业。”

　　顾若芊了解情况后，若有所思。她以前和宋澈见过一次面，记得他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顾若芊总觉得，他身上的气质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那种奇怪。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嗯，很晚了，去睡吧。”

　　“你不是还要冰敷吗？”沈梦颜扫一眼那块骇人的瘀伤，又忍不住心疼地蹙眉。

　　“不敷了，有点困。”顾若芊实话实说，轻轻揉了揉鼻子。

　　“那我在这守夜。”

　　“你明天不上班吗？”

　　“上。”

　　“那你还……”

　　“想陪你。”

　　顾若芊心头一动，无意识地摸了摸耳朵，温声问：“不累吗？”

　　“……你亲我一下，就不累了。”沈梦颜厚着脸皮凑过去，温声索求。

　　顾若芊被她这副理直气壮讨要奖励的模样弄得耳尖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抿了抿唇，视线飘忽了一瞬，又落回沈梦颜近在咫尺的唇上。

　　顾若芊屏住呼吸，一点点凑近，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最后，她只是温柔地，像蝴蝶掠过水面，蜻蜓点水般碰了碰沈梦颜的唇。

　　一触即分。

　　“……上床，一起睡。”

　　沈梦颜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