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愉心》江夏晚月

28、第 28 章 颜1正确。

　　周五，顾若芊罕见地准点下班，行李箱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放在车后备箱了，她便直接去驭杭小区接凌秋。

　　她在几百米外就望见了倚在小区门口的凌秋，一手扶着黑色行李箱的拉杆，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还穿了一身黑：黑色工装夹克套着无袖紧身背心，下身是黑色的阔腿工装裤。

　　车在凌秋面前稳稳停下，顾若芊开门下车。现在正好是夕阳时分，夕阳将云絮熔成金箔，属实震撼。

　　“等多久了？”顾若芊打开了后备箱。

　　“没多久，刚到。”凌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与顾若芊的行李箱并齐。

　　“那，走吧。”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内一时安静。夕阳透过车窗，在凌秋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暖光，也让她那头新剪的鲻鱼头发尾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棕。她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你的手怎么了？”顾若芊等红绿灯的时候才注意到凌秋左手上的纱布。

　　凌秋垂眸看一眼，尴尬地挠了挠下巴：“被流浪猫抓伤了。”

　　顾若芊蹙眉，思考片刻：“你惹它了？”

　　“呃……也没有吧。”

　　顾若芊瞄她一眼，这话听起来好像并不笃定。

　　“到底怎么了？”

　　凌秋看了一眼还没进入倒数的红绿灯，有些不情愿地说：“突然想养一只小猫，我就去街上抓，不小心被伤到了。”

　　顾若芊一听，有点好奇：“怎么不去店里买？”

　　“店里不卖没断奶的猫崽。”

　　没断奶的……猫崽？顾若芊又蹙眉。

　　顾若芊没有问街上哪来的流浪猫崽，而是问：“没断奶的猫崽是怎么把你抓伤的？”

　　“猫妈妈抓的。”

　　“你……”顾若芊既无语又想笑，“你这跟掏狼窝有什么区别？”

　　凌秋勾了勾嘴角，干的时候都没不好意思，现在后知后觉，自己都觉得挺蠢的。

　　她们抵达动车站时，距离发车还有四十五分钟。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城市的楼宇线之下，天边的金红逐渐转为深邃的紫蓝，预示着夜晚的降临。

　　坐动车的流程远远没有坐飞机复杂，检完票、过个安检，就可以直接前往候车区休息了，整个流程不过二十分钟。

　　一等座的候车区比普通候车区安静很多，大家要么在玩手机，要么在工作、补觉。夏晚意在半小时前就在群里发消息说到候车区了，果不其然，她们一进去，夏晚意就朝她俩高高地挥了挥手。

　　因为顾若芊周一的时候在群里说过凌秋会来，所以夏晚意她们没多大反应。

　　“哈喽。”凌秋照常打招呼。

　　夏晚意的视线在凌秋和顾若芊之间扫了扫，忍不住打趣：“你俩这是情侣装？”

　　顾若芊笑了笑：“不是。”

　　凌秋看她一眼，也轻轻一笑，没有说话，拉着顾若芊坐下。

　　“哦。”夏晚意靠上椅背，脸上的姨母笑未了，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顾若芊。

　　顾若芊被盯得有些无奈，只好看向了江凌月。

　　江凌月挑了挑眉，随后目光落在身旁的夏晚意身上，哑然失笑。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江凌月转移话题。

　　“是。”顾若芊接话。

　　夏晚意一听，也不知怎么了，忽然一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

　　“完了完了。”夏晚意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神色紧张。

　　“怎么了？”顾若芊好奇。

　　夏晚意有些崩溃地看向她，小声地解释：“忘了和你说，我们新来了一个助教老师，你也知道吧，我作为系负责人，在每位教授老师的心里都必须是一个懵懂纯真的乖宝宝……”

　　顾若芊笑了一声。

　　“喂！”

　　“哦，你说。”

　　“然后顾教授住院了，就由那位新助教来代课，结果你猜怎么着。”

　　“嗯。”顾若芊看她。

　　“这位新助教就是上次在酒吧遇到的那个人！后来我加了她的微信，又发现群里的那个‘若梦’也是她，而且我好像还在群里开过……”黄色笑话。

　　“若芊姐我完了呀……”夏晚意瘫在顾若芊肩头假哭。

　　还不等顾若芊开口，另一边的凌秋忽然拍了拍她的大腿，顾若芊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她。

　　“她来了。”

　　顾若芊仿佛被点了穴，迅速看向候车区的入口处，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沈梦颜似乎也看向了她，措不及防的对视，让顾若芊猛然收回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靠！”夏晚意惊呼一声坐好，绷直了腰杆，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顾若芊轻咬下唇，因为苏曼卿的事情，她已经一周没理过沈梦颜了，她对别人从没这样过。

　　好像沈梦颜在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我去一下洗手间。”顾若芊起身，绕过夏晚意和江凌月大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凌秋的目光追随她，神情凝重。

　　“沈、沈老师好。”夏晚意哪怕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一开口还是磕巴了。

　　沈梦颜抬眼看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同学好。”然后她又看向了江凌月。

　　夏晚意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正想转移话题，被一边的凌秋抢了话头：“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凌秋。”

　　沈梦颜的嘴唇动了动，对上凌秋耐人寻味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你好。”没有后半句，因为她不想和凌秋认识。

　　凌秋尴尬地轻咳一声。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跟结了世仇似的，这么冷漠，当初是怎么跟顾若芊相处的，两个冰坨子互相取暖吗？

　　呃。

　　沈梦颜看了一眼顾若芊刚刚坐过的位置，心头一紧。

　　这一周顾若芊都没理她，到底在生什么气呢？是苏曼卿对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刚才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就这么不想见到她吗？

　　“……失陪一下。”

　　沈梦颜把行李丢在原地，也朝洗手间的方向赶去，从那渐渐加快的脚步中，看得出此人挺着急的。

　　没搭上一句话的夏晚意茫然地侧过身，眼睁睁看着沈梦颜匆匆走向洗手间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这是怎么了？”夏晚意蹙眉。

　　江凌月瞥一眼她，又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一等座候车区的洗手间干净又整洁，不但没有难闻的味道，反而还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顾若芊压根就没想上厕所，象征性地洗了洗手后，便靠在洗手台边上，点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发车，再待一会儿就好了。

　　顾若芊反手撑着台面，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怎么会有一个人，既实现她所有关于爱的想象，又破坏她所有关于爱的期望。

　　17岁，注定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没等顾若芊叹出一口气，本就安静的环境，就被门外忽然传来的脚步声打破，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隙里。

　　熟悉地要命。

　　顾若芊屏住呼吸，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梦颜从转角走了出来，停在距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工装裤，比起前几回见面，多了几分随和。只是此刻，她的神情绷得有些紧，本来微拢的眉心，在看到顾若芊的那一刻慢慢舒展开。

　　“小芊。”

　　语气很轻，甚至透着几分卑微。

　　顾若芊没有应声，撇开脸回避了沈梦颜的目光。

　　“这几天……很忙吗？”沈梦颜沉着声音问。

　　顾若芊面无表情地张了张嘴：“没有。”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

　　顾若芊抿着唇，没有承认。

　　沈梦颜咬牙上前了几步，顾若芊警惕地蹙眉，下意识抓紧台面边缘，抬眼看她。这些反应，被沈梦颜尽收眼底，鼻腔涌上一阵酸涩，她小心地吸了吸鼻子，软声问：“是苏曼卿跟你说了什么吗？”

　　顾若芊再次撇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硬：“没有。”

　　沈梦颜叹了一口气：“如果苏曼卿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替她道歉。”

　　顾若芊在心底冷笑一声，替她道歉？

　　原来她们已经到了可以替对方道歉的关系吗？

　　顾若芊的睫毛轻颤，以此掩饰她泛红的眼眶。

　　“不需要。”说完，顾若芊动身欲走。

　　也许是捕捉到了顾若芊声音里的哽咽，沈梦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惹得顾若芊不禁蹙眉，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看着紧攥着她的那只手。

　　沈梦颜见状，把力道松了些，但没有完全放开，她的视线注意到顾若芊微红的眼睛，神情一怔，随即回想起，上周六苏曼卿去接她，顾若芊的反常反应，以及那天下午，苏曼卿擅自帮她接电话，后来就……

　　所以这一周顾若芊都没理她，会不会是因为……苏曼卿？

　　沈梦颜深吸一口气，手臂轻轻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顾若芊猝不及防地绊了个踉跄，还没挣扎几下，就被沈梦颜按在了洗手池台面的边缘环腰抱住。

　　顾若芊只能无措地抓住沈梦颜的肩头，放弃挣扎。

　　“小芊，苏曼卿是我舅舅的助理，我和她的来往，都是因为……我家里的事情。”沈梦颜的声音越来越低，下巴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怀中人的肩膀，“……没有别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顾若芊闷声道，“这是你的私事。”

　　她没有资格知道，更没有资格打探。

　　“可你介意，不是吗？”沈梦颜的手臂收紧了几分，香味扑鼻，和八年前一样。

　　这句话好像在说，只要顾若芊介意，她就会解释清楚。

　　八年了，终于又一次在沈梦颜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哪怕只是这一瞬间……

　　顾若芊吸吸鼻子，紧绷的神经放松后，身体就不自觉地软在了沈梦颜的怀里，好像她们还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一样，哪怕分开了八年，身体也没有忘记对方的体温。

　　顾若芊自然会相信沈梦颜，她很轻的、平静的“嗯”了一声。

　　沈梦颜轻声笑了，温热的呼吸打在顾若芊的耳朵上，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沈梦颜自然感觉到了，她不以为然，忍不住继续用气息撩拨。

　　顾若芊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你……”话音未落，沈梦颜忽然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那是一个近乎依恋的姿态。顾若芊浑身一僵，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哽在喉间，只剩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就在这几乎能听见彼此脉搏的寂静里，洗手间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呼唤，由远及近——

　　“若芊姐？你在吗？要检票上……”

　　夏晚意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这方狭小天地的暧昧氛围。她大约是等得有些着急，又见凌秋神色淡定地坐着看手机，便自告奋勇跑来找人。脚步声轻快，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过拐角，出现在了洗手间的入口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卧槽！她看到了什么？！

　　夏晚意愣在原地，看着洗手池边相拥的二人，眼里充满了震惊。

　　什么情况？若芊姐和沈老师认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两人骤然回神。顾若芊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沈梦颜，力道之大让沈梦颜都向后踉跄了半步。顾若芊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口呆若木鸡的夏晚意，又迅速垂下，盯着地面，尴尬地捋了捋耳边的发丝。

　　沈梦颜则是有些吃痛地捂了捂小腹，随即扫一眼门口的夏晚意，除了紧张和尴尬，似乎还有些许埋怨。

　　“啊！那个……我、我来叫……不是，凌秋姐说，那个，检票了，好像快开始了……对，时间差不多了！我路过！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她越说越乱，语无伦次，还试图控制自己疯狂扬起的嘴角。

　　沈梦颜瞄一眼顾若芊，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吧。”

　　夏晚意精准定位，心里又是一阵波涛汹涌。

　　她仅用0秒就站稳了颜1这个阵营。不管了，她的眼睛就是尺。

　　对上沈梦颜的目光，顾若芊也终于将慌乱的神情平复了下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