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愉心》江夏晚月

27、第 27 章 社死了。

　　夏晚意的视线往下，注意到江凌月的衣服似乎和昨晚的一样，她眉头一皱，视线又往上，隐隐看出姐姐脸上的疲惫，夏晚意心中默默有了些猜测，她深呼吸，语气不软也不硬地问：“你昨晚去哪了？”

　　江凌月愣了，脸色僵住，她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小朋友了，她莫名心虚，越过夏晚意的肩头向顾若芊投去目光。

　　嗯？？？顾若芊先是困惑，半秒后才看懂，却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她默默看一眼手机，又看向江凌月，另一只手的食指抬起来指了指手机屏幕，意思是去回个消息，随后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就转身回房间去了。

　　江凌月无助地抿唇，一米七三的身高使她微低着头看夏晚意：“昨晚来找你了。”

　　夏晚意望着江凌月，看起来这么乖的姐姐，真不常见，可爱地让夏晚意不忍心了，眼里满是心疼：“那怎么现在才上来？你是不是一晚没睡？大晚上的待在外面有多不安全你知道吗？”

　　江凌月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反手关上门。

　　“你……”

　　江凌月伸手，轻松地框住夏晚意的肩膀，将她拉到怀中，因为体型差，夏晚意整个人被江凌月搂在怀中，显得很被动。

　　“你还在生气吗？”江凌月的嘴唇靠在她耳边问。

　　夏晚意有点委屈，抬手轻轻拽住江凌月的白西装，小声嘟囔：“生气。”

　　江凌月听得见，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偏过脸，动作自然地吻向夏晚意的耳垂，下一秒怀里的人耳朵瞬间红透，还缩了缩脖子，趁着她还没缓过劲，江凌月轻声开口：“晚晚，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原谅我好不好？”

　　哈？什么声音？什么声音！江凌月主动道歉了？主动！道歉？我、靠～她人没了～夏晚意在心里雀跃地起舞。

　　咳咳，嗯，矜持，要矜持。

　　“就一个道歉嘛？”夏晚意问。

　　江凌月松开了她，完全收起了平日职场上的凛冽气场，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但跟顾若芊的温柔不太一样，顾若芊是钝角，而江凌月是锐角。

　　“那你要几个？”

　　夏晚意勾唇一笑，江凌月张了张嘴，因为只有她知道，这个笑有多腹黑。

　　夏晚意拉住江凌月的黑色领带，将她的脸带了下来，垂眸盯着江凌月近在几尺的嘴唇：“要一个惩罚。”

　　江凌月无奈地轻笑，每一丝气息都在表达对小朋友的宠溺。

　　见姐姐默许，夏晚意闭上眼，扬起下巴就准备贴上去时——

　　“顾若芊！你又不说话？！”

　　夏晚意猛得睁开眼回过头，看得出来被吓了一跳，江凌月也抬起了头往前面的客厅看去。

　　是，叶溪颖的声音？夏晚意眨眨眼。

　　不知何时杵在沙发边上的顾若芊显然也吓得一激灵，想都没想就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呃。

　　夏晚意的脸红透了。

　　不会都被若芊姐看到了吧？

　　……社死了。

　　江凌月倒是挺淡定，就默默地低头理了理衣服。

　　“……和好了？”顾若芊问。刚才她听外边没动静，就准备出去看一眼，没想就正好碰上精彩的一幕，自己的电话没挂都忘了。

　　看两个熟人这样，确实挺……尴尬的。

　　夏晚意的嘴巴一会儿张一会儿闭，看起来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和好了。”江凌月背靠着门，双手抱胸。

　　“晚晚，更衣室在楼上。”顾若芊解围，转移了话题。

　　“啊？”夏晚意大脑有点宕机，“啊，哦哦哦，好。”

　　夏晚意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离了玄关处，一路冲上二楼更衣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后背紧贴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而楼下，两个姐姐同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随后俩人对视。

　　“坐一会儿？”

　　“好。”

　　江凌月挪步到沙发，在顾若芊身侧坐下。

　　“最近忙吗？”没想到是江凌月率先打开话题。

　　顾若芊的手指无聊地拨弄自己的衣角：“还好。”

　　“上次你录的那个角色，听众的反馈特别好。”江凌月向着顾若芊半侧身，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

　　顾若芊撇脸看向她，显然已经预料到她要说的话了：“所以？”

　　“下周六早上有这部剧的直播FT，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就知道。

　　江凌月是nightfall配音公司的艺术总监，她在配音时代就小有名气，如今既是总监又是配导还能配音，让她成为了配音圈里大名鼎鼎的女强人。

　　几个月前江凌月接了一部百合广播剧《无法抗拒》，有一个小角色叫青弦，看完人物设定，江凌月想着要不要让顾若芊来试试，反正就两集的戏份，顶多就录几个小时。最近上线的一集里，青弦的一个声音火了，是作为明星的青弦，被私生围堵，主办方给的产品被弄坏，青弦无计可从，就对着私生群说了一句“想干嘛？”，是那种带有明显的生气，却又很温柔、很苏的声音，网友的弹幕都快刷爆了，问这是哪位CV大人配的，猜测不断，却都没有得到答复。

　　“好。”顾若芊点头答应。

　　江凌月满意地把身子摆正，身边的人动了动：“衣服不错。”

　　“嗯？”江凌月看她，反应过来后“哦”了一声，熟练地掏出手机，解锁，“发你链接。”

　　顾若芊莞尔一笑。江凌月的职业装有很多，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风格，所以经常推荐给顾若芊。

　　楼上的更衣室门开了，夏晚意换回了昨晚的衣服，手里拿着顾若芊的睡衣，小跑着下楼，乍一瞧，方才脸上的红晕已经散了。夏晚意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两人，不禁感叹：啧啧，好养眼。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夏晚意看起来还是有点拘谨。

　　“嗯那个，若芊姐，衣服还你。”夏晚意跟小猫似的伸手，把衣服递给顾若芊。

　　顾若芊接过，明知故问：“怎么了？”

　　“啊，没事啊。”

　　“是吗？”

　　江凌月在旁边不轻不重地笑了。

　　？

　　一场离家出走的乌龙，在逗夏晚意的时间中彻底结束。

　　顾若芊走到门口送客。

　　“麻烦你了。”临走前，江凌月很是礼貌地道谢。

　　顾若芊嘴角抽搐，确实麻烦，一边儿要安慰受伤的小朋友，一边儿又要和江凌月保持联系，谁让她单身呢。

　　“下周五动车站见是吗？”江凌月忽然回头问。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返程？”

　　“周天吧，到时候再看情况。”

　　江凌月点头：“那叶溪颖她们呢？”

　　“她们要跟着公司去。”顾若芊说。

　　江凌月又点头，夏晚意看着她笑了笑，然后又看向顾若芊：“那若芊姐我们走喽。”

　　“嗯。”

　　晚上，顾元熙和白诺欣如期拜访，来接顾曦。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这两天的排练演出使夫妻俩都十分劳累，就没有久留，不过白诺欣的一句话让顾若芊感到莫名其妙。

　　顾元熙和顾曦已经在门外穿鞋了，而白诺欣趁机拉着顾若芊，低声说：“小芊，虽然我不能干涉你和你朋友的事情，但我还是想建议你，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梦颜坐下来好好聊聊，何必一个人胡思乱想。”

　　“嗯？”顾若芊不明所以。

　　但白诺欣没有再多说，拍拍她的肩膀就走了。

　　顾若芊坐在沙发上，总感觉白诺欣刚才的神情里，全是怜惜。

　　她在怜惜什么？沈梦颜吗？

　　可她为什么要怜惜沈梦颜……

　　难道……她知道什么？

　　顾若芊卸了力，靠在沙发背上，仰首望着天花板。

　　明明就两周，却好像过了两年似的，好多事情都来不及反应，就突然发生了，父亲的病、与沈梦颜的重逢等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商量好的连续剧，又像是一场做不完的噩梦，真实地令人畏惧。

　　顾若芊拿起一旁的手机，慢悠悠地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对面过了近一分钟才接起。

　　“喂？”声音的距离有点远，还有金属碰撞桌面的闷声。

　　“在忙？”

　　“没有，刚吹完头发。”清亮又略带沙哑的嗓音伴随着湿漉漉的脚步声响起。

　　“你不是要过来吗？”顾若芊问。

　　凌秋笑了：“你要我凌晨再洗头扰民吗？”

　　十点去顾若芊家，至少两小时起步，回到家确实很晚了。

　　“那你现在过来？”顾若芊的手指在腿上画圈。

　　“……白洗了。”

　　一联想凌秋那张无情杀手一般霸气的脸说这话，还挺逗的。

　　其实凌秋只是表面看起来很冷漠，真正认识以后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偶尔甚至有些好笑，让人措手不及。

　　谁能猜到，她是一名心理医生呢？

　　“哈喽。”凌秋换完鞋，反手把门带上。

　　“换发型了？”顾若芊几乎是一秒发现。

　　认识的这几年里，凌秋一直都是黑色长发高高扎起，清爽干练，现在换成了黑色狼尾鲻鱼头，衬得五官更精致了，原本一款很潮流的发型，被凌秋驾驭得沉稳又帅气。

　　“这么明显吗？”凌秋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头发问。

　　“不明显吗？”顾若芊反问。

　　凌秋的唇角轻轻一勾，转移了话题：“最近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顾若芊如实说。

　　凌秋看着她挑了挑眉，前几个月复查不是都说好多了吗？她叹了口气，拉着顾若芊坐到了沙发上。

　　“哪里不太好？是控制不住情绪，还是又开始失眠了？”凌秋边问，边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

　　顾若芊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她回来了。”语气很轻，像轻风拂过脸颊，虽然很温柔，但还是会感受到一丝凉意。

　　凌秋的手部动作一顿，扭头看她，又抿唇又皱眉，欲言又止。

　　仅仅是这四个字，就几乎可以把凌秋剩下的所有问题全部覆盖，因为把“她回来了”翻译过来就是——“病原”回来了。

　　确实不太好。

　　“细说。”凌秋把手机丢一边，有力的手掌反撑着沙发，面朝顾若芊。她向来如此，一工作起来，语气就变得严肃又专业。

　　凌秋是顾若芊身边唯一知道她和沈梦颜那段旧情的人。顾若芊把这两周发生的事大致跟凌秋说了一遍，凌秋从一脸懵到震惊，再到思索，仅用了十五分钟。

　　“你可以试着和别人相处，或许……”

　　“没有别人了，凌秋，不会有了……”顾若芊的神情隐忍，双手不禁攥紧了衣角。

　　她已经没有办法褪去曾经的阴影去迎接别的人，也没有办法放下过去的一切，全心全意地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那你是怎么想的？”凌秋问。

　　顾若芊叹气：“不知道。”

　　“你现在和她相处是什么感觉？”

　　顾若芊回忆了一下，最终苦涩一笑：“挺不好受的。”

　　“所以你还……在乎她是吗？”凌秋本来想说“爱”，但又觉得对于八年分别的她们来说，太沉重了。

　　但实际上，不仅不沉重，反而还有些微不足道。

　　顾若芊依然没有直接答复，而是红了眼角，轻声说：“她身边，好像已经有别的女人了。”言下之意是，就算她还在乎，可能也没什么用了。

　　此话一出，凌秋第一时间是想问，所谓“别的女人”得有多好看多优秀，才能把甩了顾若芊的人给征服。

　　但迫于职业修养，凌秋捕捉到了关键词：“好像？也就是说，这只是你的个人猜测，没有依据？”

　　“嗯。”

　　“那就别多想，没必要为了一件没有根据的事情而焦虑。”凌秋说，“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是一种自我内耗的行为。”

　　顾若芊：“……”

　　“我知道，这些年以来，你不敢走，也不敢留，对吗？”

　　顾若芊沉默。是啊，她好像一直在陷入两难，后退一步是深渊，前进一步是未知，没人知道眼前的迷雾里到底是什么，是善意，还是恶意，是救赎，还是毁灭……

　　她不敢赌，也没有底气去赌。

　　“你近期尽量别和她来往了。毕竟你旧伤未愈，可不能再遇寒风。”凌秋靠回沙发背，语气放缓了一点。

　　“嗯。”顾若芊刚想点头，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哦，我下周五要和她一起去晋城。”

　　“啊？”凌秋蹙眉，这又是什么剧情？

　　“叶溪颖邀请的，晚晚她们也在。”顾若芊解释。

　　“哦。”凌秋恍然大悟，但下一秒神情又变得有些凝固，“你就不怕她带别的女人一起吗？”

　　……正中心窝。

　　顾若芊又沉默。

　　凌秋瞄她一眼，提议：“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顾若芊终于扭头看向了她，一副疑惑又为难的样子。

　　“因为我害怕你会应激，如果我在，不仅可以及时制止，或许还能更清楚你的问题所在。”

　　“那，好吧。”顾若芊瞥她一眼，想来是复查结束了。

　　“你们是定动车票吗？”

　　顾若芊早已习惯了凌秋在医生和朋友两个身份之间的丝滑切换：“嗯，你坐我前面，一等座4排A座。”

　　凌秋点头，拿起手机解锁，下一秒忽然愣了一下，看向顾若芊，后知后觉地问：“你旁边有人？”

　　“沈梦颜。”

　　“啊？”凌秋又一次蹙眉。

　　“可能是想坐一起不容易走散。”顾若芊又解释。

　　凌秋的嘴角撇了撇：“行。”随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手机上，“下周五什么时候？”

　　“七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