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17、 17 我们没有什

　　顾若芊还是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答应。
　　两人坐到沙发上，隔了大概十厘米距离，顾若芊静静等待沈梦颜开口。
　　“其实我三周前就回国了，去了岚舟音乐学院当助教。”
　　顾若芊迟钝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岚舟音乐学院？”是她认知里的那个岚舟音乐学院？
　　“对，顾教授是我的指导老师。”沈梦颜撇头看了一眼顾若芊，但又很快挪开视线。
　　所以……
　　“我爸……认出你了吗？”顾若芊问。下一秒又觉得好像问了一句废话。
　　“认出来了。”
　　“那他……”顾若芊想问为什么顾君廷没告诉她。
　　沈梦颜看她的神情，轻易猜到了她的心思，解释：“我让他保密。”
　　顾若芊微蹙眉，心里无语。这是亲爸准没错了。
　　这么说，那沈梦颜知道她父亲得了脑肿瘤就说的通了。
　　所以……是她误会沈梦颜了？
　　顾若芊扭头看沈梦颜，眼神中多了一丝愧疚：“我……当时有点失态了，对不……”
　　“起”字还没说出口，沈梦颜就用食指抵住了顾若芊的嘴唇：“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顾若芊脸色一僵，又是这句熟悉的话。
　　“我说过的，不是吗？”沈梦颜拿开手指问。
　　“……嗯。”顾若芊还是没法淡定地和沈梦颜聊从前，有太多伤痕没被治愈，轻轻一碰都特别疼。
　　“小芊。”沈梦颜叫她。
　　“嗯？”顾若芊看着茶几。
　　“顾教授其实在你看望他的前一周就已经查出脑肿瘤了。”沈梦颜说着，眼神担忧地看向顾若芊，但是她似乎没有沈梦颜想象中的那般惊讶，反而淡定得过分。
　　“猜到了。”顾若芊说。
　　果然，没有什么是能瞒得过她的。
　　“你生气吗？”沈梦颜询问的声音逐渐变小，认真盯着顾若芊的反应。
　　顾若芊想了一下，刚开始有这个猜测的时候是有一点，但是过了这么久，那点气也消了。
　　“不生气。”顾若芊眼神沉了下来，随后又突然地补上一句，“能理解，她们是为我好。”
　　沈梦颜没听懂：“你说什么？”
　　顾若芊吸了一下鼻子，指腹摩挲着自己露出来的腿：“没什么。”
　　“对了。”
　　“啊？”
　　“你可以和我解释一下，昨晚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吗？”顾若芊的语气像是在征求意见，又像是在逼问，唯一确定的是她很温柔，让人无法拒绝。
　　“因为你不回我消息。”
　　“就，就这点事你就去喝酒吗？”顾若芊不禁蹙眉看着沈梦颜躲闪的眼神。
　　“我知道那样的话，我只要给你打电话，你就……一定会来。”沈梦颜坦白从宽，因为她怕要是再撒谎，顾若芊可能就不会再相信她了。
　　顾若芊闻言，无法反驳，毕竟……确实如此。
　　“那我要是没去呢？”顾若芊有点好奇。
　　沈梦颜神情一顿，似笑非笑地回答：“那我也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已经不在乎我了。”
　　顾若芊呼吸一滞，以往平静的神情有一丝动摇。
　　“你会不来吗？”
　　顾若芊欲言又止，因为她不敢回答。
　　她很害怕，如果沈梦颜又要走，那她这些自作多情的回答，只会再次沦为一场笑话。
　　沈梦颜见状，只好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扣着沙发扶手。
　　“昨晚没有及时回消息，是因为我在值班，开了免打扰。”顾若芊解释，主动打破了沉默。
　　沈梦颜轻笑：“没事。”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顾若芊的手机铃声给打断。
　　顾若芊低头看，是牧誠，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沈梦颜自然也看到了她手机界面上来电人的名字。
　　……牧誠，是男的？
　　顾若芊接起电话，没有开免提，但是因为距离比较近，沈梦颜还能勉强听到对面那人的说话声。
　　“顾老师？”
　　“嗯，你说。”
　　“你今天没来医院吗？”
　　“没有。”顾若芊淡淡地回答。
　　“哦好吧。”牧誠的语气瞬间就丧了。
　　“怎么了？”顾若芊挪了一下坐姿，听出来牧誠语气不对，于是好心询问，毕竟这是她带的实习生，这点义务还是要尽的。
　　那边传来了医院广播的声音，产生了些许杂音，牧誠的声音自然放大：“可以再教教我缝针吗？”
　　顾若芊语气顿了顿，有点不解：“我记得，上周教过你了。”
　　“可是我手还是会发抖。”牧誠无辜地说。
　　顾若芊微张嘴，又闭上了，轻叹了口气：“嗯，那等我一下。”
　　“嗯好！”牧誠莫名兴奋。
　　顾若芊挂掉电话，表面平静，实际内心已经开始累了。
　　昨晚凌晨才睡，今天又得加班。
　　沈梦颜在旁边搭着沙发扶手玩手机，听见顾若芊挂电话了也没反应，顾若芊盯了一会儿，心中疑惑。
　　这是怎么了？
　　“梦颜，我现在得去一趟医院。”顾若芊试探着说。
　　沈梦颜抬眼看她：“那……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吧。”说着就起身，扶了扶酸疼的腰。
　　顾若芊很少主动提出要送别人这种要求，所以略带生疏。
　　沈梦颜本想答应，但想到自己的公寓环境，虽然沈梦颜不是那么爱脸面的人，但面对顾若芊总是不一样。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沈梦颜伸了个懒腰，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和顾若芊什么关系，像是同事，但又好像更熟一点。沈梦颜心不在焉，殊不知在顾若芊看来她是面无表情的拒绝她的好意。
　　顾若芊表情暗沉了下来，是不想让她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你可以不用这样。”顾若芊的语调过于冷淡，冷到沈梦颜都怀疑到底是不是对自己说的，沈梦颜起身的动作一顿，眼神愣愣地抬头看顾若芊，“有话可以直说，我们……没什么好避讳的。”顾若芊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抽痛的厉害。
　　“什，什么？”沈梦颜没有意识到顾若芊怎么了，但是看着眼前这陌生的模样，她有点害怕。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若芊。
　　顾若芊不想多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我先去医院了。”顾若芊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准备往门口走。
　　“哎！”沈梦颜情急之下动作不过脑，左手用力伸过去抓住了顾若芊的手腕，沈梦颜忽然感觉胳膊处有一种撕裂的疼痛感，“嘶……”疼得沈梦颜受不了瞬间松开了顾若芊的手。
　　顾若芊听见沈梦颜急促的喉音，神色凝重地回过头：“怎么了？”顾若芊回到沙发旁，只见沈梦颜紧紧捂着左边的胳膊处，表情痛苦，根本说不出话。顾若芊这才回想起她的手臂受伤过，不等顾若芊做出处理，血液已经将沈梦颜浅色的睡衣上慢慢晕开。
　　“你……”顾若芊心中一颤，迅速解开沈梦颜睡衣，拆开粘满血液的绷带，触目惊心的伤口呈现在顾若芊眼前，针线还在，不过原本快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了。
　　顾若芊把拆下的绷带扔到一边，在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捂着伤口：“你先捂着，我去拿绷带。”
　　沈梦颜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用手乖乖捂着。
　　顾若芊火速从家里的医药柜里掏出一捆新绷带，边走边拆，在沈梦颜面前蹲下，认真地帮她做一个应急包扎。一开始还有点生疼，但顾若芊的动作很轻，慢慢就没那么痛了。
　　沈梦颜迟迟不能缓过神，就坐在那小声喘气。
　　顾若芊心里一酸，刚才……她好像情绪又过激了。
　　顾若芊的神情软了下来，原本温和的语调又回来了：“还好吗？”
　　沈梦颜缓过来了一点，还略有些虚弱：“还……还好。”
　　“我只是临时包扎，你要去医院重新缝针。”顾若芊撑着膝盖起身，脚边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这会儿怎么倒是不怕生了。
　　“不闹。”她轻声对小猫说，随后又将注意力重新回到沈梦颜身上，“走吧，带你一起去医院。”
　　沈梦颜用刚恢复的体力拽了一下顾若芊衬衫的衣角，认真中带着一丝调侃：“我就穿睡衣去吗？”
　　顾若芊低头看一眼，这个角度……
　　“咳。”顾若芊挪开视线，“如果你不……”话音未落。
　　“可以。”沈梦颜懒得再听完，直接回答。
　　“……好。”顾若芊转身前往更衣室。挑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拿了一件黑色短T，和一条牛仔裤。走到沙发旁递给沈梦颜。
　　沈梦颜用没受伤的手接住，但下一秒又陷入沉默。
　　她该……怎么穿？
　　沈梦颜下意识朝顾若芊投去求助的眼神，顾若芊察觉到目光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写了一个隐形的问号。
　　几秒钟的沉默……
　　顾若芊抿唇：“我帮你。”
　　沈梦颜敏感的耳后根又红透了，但内心其实藏着抹不去的期待，于是微扬嘴角，点头。
　　上衣其实还好，套一下就行了，但是……
　　顾若芊心跳特别快，尝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最终还是实在受不了：“你还是自己换吧，不要太使力就好。”
　　她也相信自己的包扎技术。
　　沈梦颜抬眸看一眼顾若芊，轻声笑了：“好。”
　　顾若芊跟自家猫招了招手，团团立马迈着它的的小短腿跑向顾若芊，一人一猫一起回了卧室，关上门，顾若芊好像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平静了下来，但心还是跳的有些快，像是刚跑完八百米。顾若芊走到床边坐下，抱起团团放在腿上。
　　“怎么办团团。”顾若芊边摸团团的背边问。
　　团团哼唧了两声，但顾若芊也听不懂。
　　“我好像，一直没有放下过……”这句话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湖面上，周围的湖水毫无波澜。
　　团团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靠近了些，在她的小腹上蹭了蹭。顾若芊莞尔，慢慢抚摸团团的脑袋。
　　三分钟过去，沈梦颜终于换好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顾若芊把腿上的团团抱到枕边，过去把门打开：“走吧。”顾若芊扫了一眼沈梦颜刚穿好的衣服，还算合身，挺好看的。
　　“……让你的猫自己在家？”沈梦颜有点担忧地往顾若芊卧室里瞟一眼。
　　“对，它很乖的。”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娃。
　　沈梦颜若有所思地点头，她还蛮好奇顾若芊逗猫时的样子，一定很温柔很可爱吧。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过多的交谈，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很多次沈梦颜想张嘴，又觉得不好，又闭上了，感觉聊什么都有可能让顾若芊难受。
　　“你经常去les酒吧吗？”等红灯时，顾若芊主动开启了话题。
　　虽然这个话题有点微妙……不过至少能说话了。
　　“也……还好。”沈梦颜说实话，只敢用余光盯着顾若芊。
　　顾若芊没有继续说下去，红灯也随之开始了倒计时。
　　“不过，只是喝酒。”沈梦颜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还是解释一下心里才舒坦，她怕顾若芊误会。但是看顾若芊毫无波澜的脸，又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顾若芊眼神一颤，沉默了几秒。
　　她是在解释吗？是不是说明，她有在考虑顾若芊的感受。
　　顾若芊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梦颜跟她解释并不是她的义务，但是她解释了，顾若芊却觉得自己没资格听，所以，就当是沈梦颜随口的一句话吧。
　　沈梦颜看着窗外忽闪而过一个接一个的大城市风光，再回想那八年，就有一种战争胜利的庆幸，庆幸她的坚持，庆幸生活慢慢变好，还庆幸……她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