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愉心》江夏晚月

15、第 15 章 醉酒小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若芊的论文也终于到了尾声，在打完最后一个标点的那一刻，顾若芊疲惫地向椅背靠去，长舒一口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她拿起一直放在一边的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她本来十点半就可以下班的。顾若芊解锁手机，看见微信有一条未读信息。

　　这么晚，是顾元熙？

　　顾若芊点开微信，列表最上方的海边落日头像，是沈梦颜。

　　顾若芊神色一颤，赶紧点进去查看，是九点多发的，她因为要工作所以把手机开了免打扰，就没怎么注意。沈梦颜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有空？”

　　顾若芊刚想回复，但一看时间有点晚了，还是……明天再回吧。

　　顾若芊稍微整理了一下桌面，关掉电脑。在去更衣室的路上，顾若芊不断地按揉后颈，可能是坐久了脖子酸。

　　顾若芊的车停在医院外的停车场，出了医院后还要步行三分钟左右。

　　到了停车场，顾若芊快步找到了自己的车，解锁，拉开门坐了上去。她将车子启动，然后看向了窗外。因为是地面停车场，所以能看一会儿夜景再走，车上弥漫着山茶花香薰的味道，音响放着夜曲。

　　她已经八年没收过花了，当然不是没人送，而是她从没收过。大部分人给的都是红玫瑰、小雏菊，男女都一样。可她曾经向一个人承诺过，不会收别人给的花。这些年遇到的人都只关心花的寓意，而忽略了顾若芊的本身，到底还是不够了解。而沈梦颜，她不一样，总是不一样，她的花，是送给顾若芊这个人，而不是这个空壳。不图回报的爱意，才是真心实意，而不是一时的见色起意。

　　不过，那已经是以前是沈梦颜了。

　　“我记得对你的承诺，是因为我还爱你……”顾若芊对着夜色囔囔自语。

　　“嗡嗡嗡”一旁中央扶手处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顾若芊的情绪被打断，伸手拿起手机，压根就没有认真看来电的是谁。

　　“喂？”

　　“……小芊。”

　　顾若芊听到这个声音，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心脏也骤停了一秒。

　　“梦颜？你……”顾若芊听着对方声音不太对，着急地坐直了身子。

　　“我……我想……”沈梦颜说话很含糊，像是一只在向主人讨要奖励的哼唧小狗，让顾若芊听得很费力。

　　顾若芊锁紧了眉头，哪怕心里再着急，还是很冷静地追问沈梦颜：“你在哪里？”

　　“我……我在……我不知道啊……”沈梦颜的声音很虚，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那你打开微信，把你的定位发给我好不好？”顾若芊的手用力抓着手动挡，神色紧绷，她很温柔地试图唤醒沈梦颜的一点理智。

　　“啊……？嗯……”沈梦颜无力地小声哼唧，沉默了一小会儿，应该是在操作。

　　顾若芊这边在焦急地看着微信等候，手滑落到中央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随着“叮”的提示音，和沈梦颜的聊天页面新发了一个定位，顾若芊立马点进去查看。

　　是……les酒馆？

　　顾若芊先是一惊，而后无法控制的酸涩感渐渐布满心头。

　　她去那里做什么？

　　顾若芊现在也想不了太多，这酒馆离医院不算远，速度快一点十五分钟就能到。

　　顾若芊深吸一口气，车速开到超速范围内的极限，在大马路上穿梭。

　　“梦颜，电话别挂。”顾若芊说。

　　“……嗯。”沈梦颜像是在无意识的回应。

　　“你坐好别动，等我过来，不要随便跟别人走。”顾若芊着急地叮嘱。

　　快一点……再快一点……

　　顾若芊好担心，万一沈梦颜出什么事，哪怕她知道沈梦颜不好欺负，但也还是会忍不住去多想。

　　顾若芊到了定位里的酒馆，把车停到路边，顾若芊紧锁着眉毛，马不停蹄地下车，拿着一直在通话的手机，一路小跑进入酒吧。

　　酒吧里音乐并不嘈杂，是很舒缓的情歌，整个酒馆有很多不同风格的女人，酒馆有一个规定就是禁止男性进入。

　　顾若芊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在酒馆中一个劲地寻找沈梦颜的身影。

　　“沈梦颜？你在哪里？”顾若芊在酒馆里四处张望，脚步急促。

　　过了良久，对面没有回应。

　　顾若芊见对面没了反应，慌得气息都在颤抖，顾若芊挂掉电话，重新再打了一遍，准备通过铃声找到沈梦颜。

　　就在拨通的那一刻，沈梦颜常用的铃声从顾若芊左后方传来。

　　酒馆里的灯光昏黄暧昧，顾若芊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光线较暗的卡座里，一个人不省人事地趴在桌面上，手边放着一瓶又一瓶的空酒瓶，带着蓝调光泽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女人的面孔，桌面上的手机响着那首沈梦颜最喜欢的铃声《夜曲》。

　　顾若芊眼眶一红，刚想冲过去，但没迈开几步，顾若芊就猛得顿在原地。

　　那边，一个高挑的身影拿着一小杯清水，走到了沈梦颜身边，毫不客气地坐下。那是一个穿着酒红色吊带的御姐，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沈梦颜的身上，带着欣赏与兴趣。

　　“嗨，一个人吗？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温柔，但实际上特别明显，她真实的性格并不这样。

　　女人微微一笑，甚至是向沈梦颜靠近了一点，将一小杯清水递给沈梦颜：“喝点水缓缓？或者……需要我陪你坐一会儿吗？”

　　沈梦颜被说话声吵醒，眼神茫然地慢慢抬起头，头疼得厉害，也根本没听清一旁女人刚才说的话，稀里糊涂地就回应了：“嗯。”

　　目睹这一幕的顾若芊眼里含泪，不知所措地抿一下嘴唇。

　　可她又有什么立场去伤心呢，沈梦颜早就不要她了，何必要为她着想……

　　顾若芊极力控制情绪，大步向沈梦颜走去，女人余光瞥见了顾若芊，但顾若芊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走到了沈梦颜的身边。

　　“梦颜，我们走吧。”顾若芊连呼吸都带着温柔，眼神却是复杂的。

　　沈梦颜晕乎乎地拍了拍脑袋，闻声撇过头，看到顾若芊的那一刻，沈梦颜愣住了：“……小芊？”

　　“嗯，我在。”顾若芊看着沈梦颜难受的样子，她一时间好像忘掉了以前的记忆，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回去好吗？”

　　“……嗯。”沈梦颜眯着眼睛，点点头。

　　一旁的女人很是尴尬，对上顾若芊忽然冷淡的视线后，连忙起身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她单身。”说完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若芊眼神黯淡，在心里默默跟那个女人解释：她确实是单身……

　　顾若芊不想那么多了，先把这只醉酒小狗安全弄回家了再说。

　　顾若芊见沈梦颜头还是很晕，手背贴了贴她通红的脸颊，还好，应该只是喝多了。

　　“还能走吗？”顾若芊轻声问。

　　沈梦颜的额头靠在顾若芊的颈窝，手握她的手腕：“嗯……”

　　顾若芊扶着她慢慢站起身，看她的样子走几步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以靠着我。”

　　沈梦颜贴着顾若芊，略显狼狈。

　　顾若芊看她这个样子，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这是喝了多少啊。

　　顾若芊扶着沈梦颜的胳膊，慢慢地走到车边上。

　　顾若芊用车钥匙解锁，暂时松开了沈梦颜：“先上……！”顾若芊的话还没说完，沈梦颜突然将她转过身摁向车门，然后揽腰抱住了顾若芊。

　　顾若芊有些吃痛的“嘶”一声，很是意外地垂眸看向埋在自己颈窝里的沈梦颜。

　　“怎么了？”顾若芊没有推开她，而是先关心她的情况。

　　沈梦颜没有回话。

　　“说话。”顾若芊抬手拍了拍沈梦颜的背。

　　“……想你。”沈梦颜用含糊又带点哽咽的声音小声呢喃，就只有顾若芊能听得到。

　　顾若芊呼吸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决定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翼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

　　不曾想，沈梦颜却迟迟没有回答。

　　顾若芊见此，目光又一次黯淡了下来，看来，她是被沈梦颜当成别人抱着了。

　　顾若芊鼻尖一酸，轻轻推开沈梦颜，语气不再是那么温和，还夹杂着几分失落：“快上车。”顾若芊帮她打开车门，扶着她上车，确认她系好安全带后，顾若芊才关上车门，来到驾驶位准备回家。

　　因为不知道沈梦颜住在哪里，所以只能先接到自己家去。

　　过了零点，顾若芊搀扶着沈梦颜进自己家门，腾出一只手打开客厅的灯，视野瞬间明亮。

　　“你先在沙发上躺着，我给你做一点醒酒的东西。”顾若芊给她盖了一个小毯子。沈梦颜视线迷糊，想抓顾若芊的手，但被顾若芊躲开了，“躺好，我很快。”

　　顾若芊在厨房里开始泡蜂蜜水，她的心情始终低落，她尝试和自己沟通，她们只是曾经的挚爱，不，可能在沈梦颜看来，她算不上挚爱。沈梦颜不用关心她的感受，她有她的生活，如果她要找女朋友，自己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顾若芊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喘不上气。

　　泡完蜂蜜水，顾若芊端着客用马克杯坐到沈梦颜旁边，先把蜂蜜水放到了茶几上凉一会儿。沈梦颜现在在眯着眼睛闭目养神，顾若芊盯着看了一会儿，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她了，睡觉还是那么像小狗狗。

　　好想亲一口。

　　团团从卧室里跑了出来，看见妈妈正坐在沙发上，马上屁颠屁颠地向妈妈奔去，结果沙发太高，它跳不上去，急得一直喵喵叫。顾若芊无奈地笑出声，俯身把它抱了上来。

　　“想我了吗？”顾若芊日常一问。

　　小猫咪不会说话，只会一个劲的哼唧，然后跳到顾若芊大腿上蹭她的手。

　　大约过去了一分钟，顾若芊就轻轻拍了拍沈梦颜的肩膀，将马克杯端到她面前：“起来喝点蜂蜜水。”

　　沈梦颜头还晕着，听见顾若芊在叫自己，于是艰难地坐起身：“……若芊。”

　　顾若芊拿马克杯的手一顿：怎么现在又知道她是谁了。

　　“喝完。”顾若芊将蜂蜜水递给沈梦颜，顺手帮沈梦颜的头发撩到耳后，本是个很暧昧的动作，却被顾若芊做的十分有分寸。

　　沈梦颜接过，慢慢喝了起来，她脸色通红，刚才看桌面上的空瓶数量，她喝了不少便宜酒。

　　喝那么厉害还没有断片，酒量这么好，是经常去吗……

　　顾若芊脸色沉了下来，又忍不住去想，刚才沈梦颜抱着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的脸，不过也是，八年了，能改变一个人很多，她怎么能保证，沈梦颜也和她一样心里还有对方，现在的沈梦颜或许更多是想求一个原谅吧。

　　顾若芊就在沈梦颜的旁边，边撸猫边等沈梦颜喝完手中的蜂蜜水，全程都没有交谈。

　　蜂蜜水正在一点一点唤醒沈梦颜些许的理智，停顿的空隙，她朝顾若芊看去，看见她一直坐在自己旁边，沈梦颜心里一暖。刚才顾若芊到酒馆接她的场景慢慢地浮现在脑海之中，偏偏少了被搭讪的片段，因为当时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记忆比较深的，是她抱顾若芊的时候。

　　还是和九年前的感觉一样，连香味都一样，身上软软的好舒服。

　　顾若芊问她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没敢回应，她怕顾若芊推开她，但就算沉默，她也还是被推开了。

　　不过沈梦颜转念一想，至少已经抱到了，足够了，她哪敢奢求的太多。

　　“喝完了？”顾若芊忽然转头问。

　　沈梦颜点头，声音还带着醉酒后的沙哑，不过比刚才清晰了不少：“嗯。”

　　顾若芊拿过空着的马克杯先暂时放到茶几上。

　　“走吧，带你去次卧。”顾若芊轻轻把腿上的团团挪走，起身单手扶着沈梦颜的一只胳膊，“慢点。”

　　次卧就在主卧的旁边，不算大但也不小，床单什么的都比较新，除了顾曦和几位朋友，从来没有人来顾若芊家里睡过。次卧自然是用不上的，不过顾若芊会定期打扫，房间里不存在积灰。

　　沈梦颜换完睡衣，躺在比公寓柔软几倍的床上，顾若芊帮她盖被子，这还是重逢后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顾若芊，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顾若芊整理完后，手撑在床的边缘，看着沈梦颜轻声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就在顾若芊转身的瞬间，沈梦颜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有一种执着的温度。

　　顾若芊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僵住。她感受到沈梦颜的手指在她的腕骨处小心地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带着灼人的热度。

　　“小芊……”沈梦颜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夹杂着一丝渴望，“让我抱抱你……”

　　顾若芊蹙眉，想都没想就挣脱开了沈梦颜的手：“我累了。”

　　沈梦颜咬咬牙，眼见顾若芊又要走，又一次叫住了她，这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等等！”

　　顾若芊自然是听出来了，还是不忍心，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怎么了？”

　　“你……陪我一会儿好吗？”沈梦颜小心翼翼地渴求，躺在床上醉醺醺的让人心酸。

　　顾若芊对沈梦颜的多次请求总是毫无抵抗力，她轻声叹气，把床头柜旁边的凳子搬过来，坐在沈梦颜的床边。

　　今夜没有月亮，因为月亮降落到了一个曾经摘下过、温暖过它的人身旁，为她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