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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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偏院的窗纸又破了好几处，寒风裹着枯叶钻进来，落在林岁冻得发红的手上。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去劈柴，不是为了干活，是借着柴堆的遮挡，偷偷认从书房窗缝里捡来的残卷上的字。
新长的指甲已经长硬了些，却还是很软，握笔时总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可他依旧每天坚持写，把认识的字的都抄在布老虎的内衬上。
大哥林渊依旧是那副端方的样子，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练字，很少出门，也很少看林岁一眼。
直到那天，府里忽然乱作一团，仆役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嘴里喊着：“不好了！大少爷落水了！”
林岁正蹲在柴房外劈柴，听见这话，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府里的池塘跑去。
池塘边围了不少人，林弥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正对着几个小厮发脾气，正房夫人哭得撕心裂肺，林恒急得在一旁转圈，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大哥明明说去赏荷的，怎么会落水？”
三哥林茸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嘴里嘟囔着：“装什么清高，落水也是活该。”这话被林弥听见，狠狠瞪了他一眼，林茸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四哥林翊被他母亲拉着，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点茫然，又有点紧张。
林渊是府里的嫡长子，是林府的希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对林府来说是天大的事。
林岁缩在人群最后，看着小厮们把浑身湿透的林渊从池塘里捞上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像没了气息。
大夫匆匆赶来，诊脉后皱着眉说：“大少爷寒气侵体，又受了惊吓，怕是……怕是要缠绵病榻许久，能不能好，全看天意。”
正房夫人哭得更凶了，林弥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挥挥手让下人把林渊抬回院里，又吩咐道：“谁也不准往外说，就说大少爷偶感风寒，闭门休养。”
人群慢慢散去，林岁还站在原地，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会落水，也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好起来。
他只知道，大哥落水后，府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正房夫人因为担心大哥，性情变得越发暴躁，稍有不顺心就打骂下人，连带着对其他公子也没了好脸色。
林弥更是每日愁眉不展，朝堂上的事已经够他烦了，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脾气也越发阴沉。
三哥林茸没了大哥的压制，性子更烈了，经常在府里惹是生非，看谁都不顺眼。
那天林岁端着药碗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溅了几滴药在他的锦袍上，林茸当即就炸了，一把夺过药碗摔在地上，碗碎了一地，药汁溅了林岁一身。
“你眼瞎了？！”林茸指着林岁的鼻子骂，声音像打雷一样，“这么点破事都做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说着，就抬起手要打。
林岁吓得缩成一团，抱着头，等着那巴掌落下。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到来，他听见林恒的声音带着怒气传来：“三弟！你干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
林彰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瞪着林恒：“我教训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弟！”林恒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小兽，“你要打他，先打我！”
“你以为我不敢？”林彰眼睛一瞪，就要动手。
“住手！”就在这时，林弥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怒气。
他刚从林渊的院里出来，脸色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看到眼前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闹？大哥还在病床上躺着，你们就不能让人省心点？”
林茸狠狠瞪了林岁一眼，不甘心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是他先惹我的。”
林弥没理他，目光落在林岁身上，看着他浑身的药汁和冻得发抖的样子，眼神复杂了一瞬，最终还是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回你院里去。”
林岁如蒙大赦，低着头，抱着布老虎，飞快地跑回偏院。
回到偏院，他才发现布老虎被刚才的混乱蹭脏了，连忙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指尖摸着姐姐的荷包，心里一阵后怕。
若不是二哥及时赶到，他今天肯定要挨一顿狠打。
四哥林翊那边，他母亲管得更严了，每□□他加倍读书，说大哥病了，将来林府的希望就落在他身上了。
林翊压力越来越大，脾气也变得越发古怪，偶尔在路上遇见林岁，就会冷冷地瞪他一眼，嘴里骂一句“废物”。
林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府里的天要变了，大哥病重，二哥虽然护着他，却太淘气，不靠谱，三哥暴躁，四哥冷漠，林弥和正房夫人更是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寒夜，偏院的灯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林岁缩在炕角，抱着布老虎。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把布老虎里的荷包拿出来，指尖摸着“活下去”三个字，又摸了摸新长硬的指甲，心里默念：姐姐，大哥病了，府里更乱了，可我不怕。
我会好好活下去，会努力变强，等我长得足够强，就去宫里接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人欺负我们。
偏房。
林岁缩在炕角，刚把荷包塞回布老虎，就听见偏院门被推开，林恒闯了进来。
“阿岁，你没事吧？”林恒搓着手，语气急乎乎的，“三弟那浑蛋，下手也太狠了，刚才没吓着你？”
林岁摇摇头，抱着布老虎小声说：“二哥，我没事，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你是我弟弟！”林恒往炕边一坐，叹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哥病着，三弟越来越横，爹和娘脸拉得比驴还长，家里都快憋死了。”
林岁抿着唇，指尖摸着布老虎上的字：“二哥，我想读书。”
“读书？”林恒愣了下，随即挠挠头，“你想认字啊？可家里现在这情况，谁有心思教你？娘一门心思在大哥身上，爹烦得头都大了，四哥还被他娘逼着背书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翊走了进来，脸拉得老长。
“吵什么吵，隔着院墙都听见了。”林翊瞥了眼林岁，语气冷冷的，“废物就是废物，被三哥欺负了也不敢还手，还好意思在这哭唧唧？”
林恒立马炸了：“老四，你说什么呢？阿岁又没惹你，你怎么张口就骂？”
“我骂他怎么了？”林翊梗着脖子，“一个庶子，在府里碍手碍脚，要不是看在你姐姐入宫的份上，早把你扔出去了！”
林岁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声音虽小却很坚定：“我不是废物，我想读书，我要变强。”
“变强？”林翊嗤笑一声，“就你？劈柴喂猪还行，读书？你认得几个字？别白日做梦了。”
“我认得！”林岁急忙把布老虎翻过来，指着内衬上的字，“我从书房捡的残卷，认了这些字，我还会写！”
林恒凑过去看了看，惊讶道：“嘿，还真写了不少，歪歪扭扭的，不过能认出来！阿岁，你可以啊！”
林翊也瞥了一眼，脸色稍缓，却依旧嘴硬：“这有什么用？认几个字就叫变强了？先生讲的《论语》《孟子》，你听得懂吗？”
“我能听！”林岁急道，“我可以躲在窗外听，四哥，你让我去听先生讲课好不好？我不吵，就偷偷听。”
林翊刚要拒绝，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林弥走了进来，脸色憔悴。
你们在这儿吵什么？”林弥的声音带着疲惫，“大哥还在病床上躺着，你们就不能让人省心点？”
林恒连忙站起来：“爹，没吵，我们在说阿岁想读书的事。”
读书？”林弥看向林岁，眼神复杂，“你想读书？”
林岁点点头，攥着布老虎，声音有些发颤：“爹，我想认字，想跟着先生学，我不偷懒，不惹事，我会好好学。”
这时，正房夫人也走了进来，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老爷，孩子们的事，先别吵了。”正房夫人叹了口气，看向林岁，“阿岁这孩子，性子稳，既然想读书，也是件好事。”
林弥皱着眉：“府里现在这情况，哪有心思管他？先生是请来教翊儿的，哪能让他跟着听？”
“爹，让他听吧！”林翊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别扭，“他就在窗外听，不进来，不耽误我上课，要是他敢吵闹，我立马把他赶出去。”
林恒惊喜道：“小四，你同意了？”
林翊别过脸：“我就是嫌他总在府里晃悠，看着烦，让他去听课，省得碍眼。”
正房夫人劝道：“老爷，翊儿都这么说了，就让阿岁跟着听听吧。多个人读书，也是给府里积点福气，说不定阿岁将来还能有出息，给渊儿搭个伴呢。”
林弥沉默半晌，看着林岁期盼的眼神，又想起这孩子总躲在柴堆后认字的模样，终是松了口:
“行，那就让你听。但记住，只准在窗外，不准进来，不准打扰先生和翊儿，要是敢犯一点规矩，立马给我滚回柴房去，再也别想读书！”
林岁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磕头：“谢谢爹！谢谢娘！谢谢二哥！谢谢四哥！我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学！”
林恒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阿岁，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我，虽然我也不怎么会，但咱们一起琢磨！”
林翊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明天先生一早就来，别起晚了，到时候没人叫你。”
林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着正房夫人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