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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落水 ...

  •   林岁攥着巴掌大的布老虎,新长的嫩指甲抠得布面发潮——他缩在廊下阴影里,看前院嫡出的大哥林渊、二哥林恒陪着将军说话,身姿挺拔,连笑都带着世家公子的体面。
      三哥林茸、四哥林翊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是另两个庶母所生,穿着锦袍,却刻意放低姿态,学着林弥的样子陪笑。
      只有他,像株被遗忘的草,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将军大马金刀地坐着,爽朗的笑声震得檐角落灰:“阿弥,你这两个嫡子是块好料,将来定能光耀门楣!”他目光扫过林茸、林翊,淡淡点了点头,看向林岁时,像看见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随口问了句:“那也是你儿子?”
      林弥脸上的笑淡了点,挥挥手像赶蚊子:“楼姬生的,身子弱,上不得台面,让将军见笑了。”
      大哥林渊瞥了林岁一眼,眼神里带着嫡子的矜贵与不屑,没说话。
      二哥林恒则嗤笑一声:“爹也太心善,这种婢生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三哥林茸凑过来,拍了拍林恒的肩,笑着打圆场,却没替林岁说一句话——他和四哥林翊虽也是庶子,却比林岁体面,母亲都是官宦之女,哪瞧得上楼兰舞姬生的弟弟。四哥林翊更是直接扭过头,连看都懒得看林岁。
      将军的目光在林岁身上停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这是他当年从楼兰抢来的舞姬生的孩子,竟活得这样不起眼。
      他忽然爽朗一笑,冲林岁招手:“小娃娃,过来!”
      林岁吓得一哆嗦,脚像钉在地上。
      二哥林恒抬腿就想踹他,被林弥用眼色制止。
      林岁抱着布老虎,小步挪到跟前,头垂得快碰到胸口。
      将军捏过他手里的布老虎,指尖摸着西域绣法,忽然想起那个舞姬怯生生的模样。
      布老虎肚子里硌了下,他指尖一挑,摸出绣着“铃”字的荷包和“活下去”的纸条,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笑得爽朗,把东西塞回布老虎,递还给林岁时,指腹蹭了蹭他新长的嫩指甲:“小娃娃,把自己的东西看好。”
      林弥没察觉异样,还在陪着将军说些官场话。
      嫡兄们聊着兵法,三哥四哥凑在一旁附和,没人再管林岁。
      他攥着布老虎,悄悄退回廊下,听着前院的热闹,忽然懂了——在林府,嫡子是天,三哥四哥是依附天的草,而他,是连草都不如的尘埃。
      姐姐是林弥唯一的女儿,却也是庶出,最后被当成礼物送进了宫,就像母亲当年被将军抢来送给林弥一样。
      回了偏院没多久,四哥林翊就带着两个仆役来了,一眼盯上他手里的布老虎:“这破烂玩意儿,也配你拿着?”伸手就抢。
      林岁吓得浑身发抖,却把布老虎死死抱在怀里,新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里面有姐姐的荷包和纸条,是他活下去的念想。
      林翊见抢不过,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疼得林岁蜷缩在地上,却依旧死死攥着布老虎,指节泛白。
      “废物!”林翊啐了一口,见抢不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岁躺在冰冷的地上,抱着布老虎,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新长的指甲慢慢变硬,指尖摸着荷包上的“铃”字,他在心里念:姐姐,我会好好活,等我长得够强,就去接你,再也不让人欺负我们。
      拜会镇北将军的热闹散了,林岁攥着巴掌大的布老虎,新长的嫩指甲深深嵌在布面里,沿着绣“岁”字的针脚抠出一道浅浅的痕。
      他刚缩着肩往偏院挪,身后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劲儿。
      “喂!小不点,等等!”
      是二哥林恒。
      府里嫡出的两位公子,大哥林渊素来端方矜贵,像块捂不热的玉,对谁都带着疏离的体面。
      唯有二哥林恒,性子像揣了团火,淘气得能把房梁掀了,却也是兄弟里唯一肯对他对话没恶意的人。
      林岁停下脚,头垂得更低,布老虎往袖筒里藏了藏。
      林恒几步追上来,穿着簇新的锦袍,袍角还沾着草屑——定是又在哪儿疯玩刚回来。
      他弯腰,用手指戳了戳林岁瘦得硌手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玩闹的意味:“将军给的糖呢?拿出来瞧瞧,是不是比铺子卖的甜。”
      林岁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布老虎肚子里摸出那颗用糖纸裹着的酥糖。
      糖纸被体温焐得发皱,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纹样。
      林恒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抢,指尖碰到糖纸又收了回去,反倒从自己袖袋里摸出一把裹着芝麻的牛皮糖,塞到林岁手里:“喏,跟你换。这玩意儿耐嚼,比酥糖顶饿。”
      林岁捏着牛皮糖,指尖的嫩肉被糖块硌得有点疼,心里却暖了一瞬。
      他知道林恒的好,总是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淘气劲儿,不像大哥那样端着架子,也不像三哥四哥那样带着敌意。
      可这份好,他不敢受得太明显,只小声说了句:“谢谢二哥。”
      “谢什么。”林恒摆摆手,又伸手想去摸他怀里的布老虎,“这破老虎都快磨掉毛了,还当宝贝似的揣着?回头我让小厮给你找个新的,绣金的!”
      林岁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把布老虎抱得更紧,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这布老虎里藏着姐姐的荷包和“活下去”的纸条,是他的命根子,绝不能被人碰。
      林恒见状,也不生气,反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哟,还护上了?行吧,不碰就不碰。”
      他忽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岁,“喂,三弟那家伙最近心情差,别往他跟前凑,小心他拿你撒气。”
      林岁点点头。
      三哥林茸是庶出,母亲是个脾气火爆的妾室,许是随了母亲,林茸的性子也烈得像炮仗,一点就炸,府里下人和兄弟几个,没少被他莫名迁怒。
      前几日林岁劈柴时不小心挡了他的路,就被他一脚踹翻了柴堆,骂了句“贱种挡道”。
      “还有四弟。”林恒继续叨叨,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他娘管他管得严,逼他读书练字,恨不得把他塞进书堆里,最近正憋着火呢,也别惹他。”
      四哥林翊的母亲原是官宦人家的庶女,心气高,总觉得自己儿子比其他庶子强,将来要靠科举出人头地,对林翊管得极严,每日的功课排得满满当当,稍有差池就是一顿训斥。
      林翊在母亲面前憋了气,就爱在府里找软柿子捏,林岁自然是他常挑的对象。
      林恒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揉了揉林岁的头,力道有点重,带着少年人的莽撞:“记住了?别傻乎乎的让人欺负了。虽然你娘是……”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林岁瞬间白了的脸,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总之,有事就……就往我院里跑,我帮你挡着!”
      说完,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坏了,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写,被爹知道又要挨骂,我先走了!”
      看着林恒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林岁捏着牛皮糖,慢慢剥开一块放进嘴里。
      芝麻的香混着糖的甜,在舌尖慢慢散开,这是他很少能尝到的味道。
      他把剩下的牛皮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布老虎肚子里,和姐姐的荷包挤在一起,指尖摸着“活下去”三个字,心里默念:姐姐,我记住了,我会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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