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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相识 ...


  •   (原身)若霜与林岁幼时在两国邦交宴上见过,那是第一次见面。
      那年魏齐议和,齐国执意要魏国太子入齐为质。
      魏国太子年幼,若霜之父若越为保太子、稳和平,恳请让八岁的若霜顶替太子赴齐。
      稚龄的若霜揣着不安,跟着使臣住进齐国冷清的质子府,日日被规矩拘着,连说话都要仿太子的腔调,日子沉闷又惶然。
      偏生质子府的饭食总少了些滋味,糙米蒸的饭嚼着发涩,小菜也寡淡得很,若霜常是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肚子却总在夜里悄悄叫。
      直到一场宫廷宴,他被使臣按着规矩立在殿角,鼻尖先撞上了蜜饯与烤肉的香气——那香裹着暖烟往肺里钻,他偷偷吞了口唾沫,手不自觉攥紧了袖角。
      也是这时,他远远瞧见席间挺拔的少年:
      比自己高一个头,宽袖玄衣衬得肩背清瘦却挺括,发冠上的玉簪映着殿灯,亮得晃眼。
      若霜盯着他的侧脸——眉峰尖锐,双眉中间还有颗浅红色的痣,像被谁点了滴墨。
      少年端茶的手腕稳得很,茶盏贴唇时,眼睫垂下来,在眼下扫出一小片软绒似的阴影。
      若霜看得发怔,连肚子的叫声都忘了。
      他想不起幼时那面的林岁是什么模样,只觉得此刻这少年的轮廓,像殿角那盏琉璃灯,明明该是冷的,却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就这么半垂着眼,一会儿瞟瞟少年执盏的手指,一会儿瞥瞥案上冒着热气的糕点,大半时候都在发呆——直到使臣轻咳一声,掐了掐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回神,慌慌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而席间的林岁似是有所察觉,抬眼往殿角扫了扫,目光在若霜发白的耳尖上停了半瞬,又若无其事地落回了茶盏里。
      若霜小声问使臣“可以吃吗?”
      “不行”
      “……”
      若霜的肚子偏在这时“咕噜”响了一声,脆生生撞在殿内的丝竹声里。
      他脸“腾”地烧起来,把下巴埋得更低,指尖抠着袖缝里。
      使臣的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斥责,却见一道影子罩下来。
      是林岁。
      少年手里托着碟蜜渍桂花糕,瓷盘上的糖霜还沾着细闪的碎金。
      他走近时,若霜才看清他的模样:眉峰清锐,眉心处缀着颗艳艳的红痣,像被谁点了滴朱砂,衬得那双丹凤眼更显明丽,眼尾斜斜勾着,裹着殿灯的光,软得像化了的蜜。
      “魏太子初来,齐国的糕点该尝尝。”他把碟子往若霜案上一放,眉心的红痣随着动作轻晃,丹凤眼弯了弯,语气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若霜抬眼时,正好撞进这双眼里,慌得立刻低下头:“谢、谢小哥哥。”指尖攥着都快被汗浸透了。
      林岁却没走,指尖在碟沿敲了敲:
      “我幼时在魏宫,也吃过类似的糕。”
      他顿了顿,丹凤眼扫过若霜鼓起来的腮帮子——这小子正偷偷啃糕,糖霜粘在唇角,像沾了颗碎星,
      “就是没这么甜。”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在若霜心口。
      他想起去年邦交宴,自己偷拿了块桂花糕,转身撞进个圆眼睛的男孩怀里——那男孩就是林岁,当时眉心的红痣衬得脸更红,丹凤眼瞪得溜圆:“你赔我糕点!”
      使臣在旁咳了声,若霜才慌慌捏起块糕。
      糕皮软得一抿就化,蜜香裹着桂花香往喉咙里钻,他没忍住,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
      林岁看着他,忽然低笑出声。
      这笑声很轻,却让若霜的指尖颤了颤——他偷偷抬眼,看见少年眉心间的红痣浸在笑纹里,丹凤眼弯成月牙,连殿灯的光都跟着软了。
      直到林岁被兄弟叫回席间,若霜还攥着半块糕,糖霜粘在指尖上,甜得发慌。
      他望着少年的背影,那枚眉心的红痣,像把临淄的夜都焐暖了。
      那夜之后,若霜再没见过林岁。
      质子府的日子重归沉闷,饭食依旧寡淡,糙米嚼着发涩,小菜也没半点油星,他时常饿到夜里辗转。
      礼仪课照旧难熬,他得日日掐着嗓子模仿太子的腔调,膝盖跪得青了又紫,却不敢有半分怨言——他知道,自己能安稳待在这里,全靠爹若越的威名。
      若越是魏国最悍的将军,一柄长枪横扫北境,匈奴闻之丧胆,周边各国更是不敢轻易招惹。
      齐国虽拘着他这个“质子”,却从不敢真的苛待,不过是想借他牵制魏国罢了。
      若霜睡前总想起那日宫宴,林岁眉心的红痣衬着丹凤眼,像幅晃眼的画。
      他也记得那碟桂花糕的甜,只是自那以后,再没见过类似的吃食,更没再见过林岁。
      偶尔听质子府的内侍闲聊,说齐二公子潜心习武,少见踪影,他便只是攥紧袖角,继续对着铜镜练□□的仪态。
      日子过得缓慢又沉闷,转眼近一年。
      这日清晨,质子府忽然被马蹄声包围,魏国使臣带着若越的令牌闯进来,声音洪亮:
      “若将军大破匈奴,威名远播!齐王已同意放归‘太子’,随我回魏!”
      若霜收拾行囊时,指尖划过衣襟里那枚林岁落下的玉扣——雀鸟纹被摸得光滑。
      离京的车马碾过青石板路,他掀起车帘往后望,临淄的宫墙巍峨依旧,却没再瞥见那枚让他记了近一年的眉心红痣。
      车驶出城门时,风裹着关外的气息吹来,带着几分他爹枪尖特有的铁腥味。
      若霜握紧玉扣,忽然觉得,这一年的隐忍与饥饿,都在驶向家的方向里,慢慢淡了。
      后来两人刀剑为敌,若霜心里悲痛,两人隔着血海深仇。
      我爹杀了他哥,他害死了我爹。
      再相见时,是在魏齐边境的尸山血海里。
      若霜握着若越留下的长枪,枪尖还滴着齐兵的血——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攥着玉扣的质子,眉眼间染了同父亲一样的悍气。
      而对面的林岁,玄甲覆身,眉心红痣浸在硝烟里,丹凤眼冷得像冰:“若霜,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若霜的手颤了颤。
      他想起临淄宫宴的桂花糕,想起那枚被摸得光滑的雀鸟玉扣,可这些软的念想,全被父亲凉透的尸身压碎了。
      “是你先动的手。”他抬枪指向林岁,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你哥是军阵上的亡魂,我爹,是你用毒计害死的。”
      林岁的剑尖也抬了起来,红痣在眉心间颤了颤:“两国交战,各凭本事。”
      风裹着血腥味卷过战场,两人的枪尖与剑尖撞在一起,火星溅在彼此染血的衣摆上。
      若霜盯着林岁眉心的红痣——那曾是他在临淄唯一的暖,如今却成了扎在心头的刺。
      他忽然偏头避开那道剑锋,长枪擦着林岁的肩甲扫过:“林岁,下次再遇,我不会手软。”
      话落,他转身没入魏军阵中,没看见林岁握着剑的手,指节攥得泛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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