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意乱》追逢

16、我和你一样

　　回齐国的船上。
　　林茸靠在舱壁上，一身伤痕尚未结痂，眼神却不再是被擒时的狼狈，而是翻涌着怨毒与疯狂。
　　“五弟，你以为赢了若越，就真的掌控了一切？”林茸突然开口，声音因伤损而嘶哑，却带着淬毒般的尖利，“父亲看重我，你不过是靠着那枚‘风’字玉佩，靠着耍些小聪明，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林岁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三哥，是你自己鲁莽被擒，坏了家族大计。”
　　“大计？你的大计就是拿我当棋子，在魏营面前耀武扬威！”林茸猛地扑过来，腰间竟藏着一枚淬了毒的短匕，“今日我便替父亲清理门户，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林家继承人！”
　　利刃破风而来，林岁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玉佩在碰撞中脱手飞出，坠入江水，激起一圈涟漪，瞬间被风浪吞没。
　　他眼神一厉，常年在水战中磨砺出的身手瞬间爆发，抬手扣住林茸的腕脉，指力透骨：“三哥，你疯了！”
　　“我疯了？是你逼疯的！”林茸目眦欲裂，另一只手竟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这船，这‘青雀’的荣耀，今日便同归于尽！”
　　舱外的侍卫听到动静冲进来时，只看到林岁袖中甩出的银针刺入林茸的穴位，林茸浑身一僵，手中的火折子滑落，被林岁眼疾手快地踩灭。
　　江水的腥气与血腥气在船舱中弥漫，林茸软软倒在地上，瞳孔逐渐涣散。
　　林岁站在船舷边，望着那枚“风”字玉佩消失的地方，江风掀起他的衣摆，却吹不动他脸上的冰冷。
　　他缓缓蹲下身，合上林茸死不瞑目的双眼，声音低沉得如同江水的呜咽：“三哥，你不懂，这风向权术，从来都是用鲜血和牺牲铺就的……”
　　回到了齐国京城林府。
　　林岁整理好衣袍，步入议事厅时，林阀主正把玩着那枚新的“林”字令牌。他垂首，声音平稳无波：
　　“父亲，三哥在归途中，因不满魏营一事的处置，认为是孩儿将他当作棋子，于船上激愤失态，竟持淬毒短匕行刺，还意图焚毁‘青雀’战船。
　　孩儿为保全船队与家族大计，迫不得已……已将他制服。江上风浪大，争斗间他不慎落水，未能寻回。”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的视线：“此事因孩儿布局而起，却也因三哥执念过深而终。‘青雀’船队无碍，魏营那边的眼线也未暴露，只是……那枚‘风’字玉佩，在推搡中坠入江水，没了。”
　　过了几日，魏国新君主上任，但表现能力昏庸，听信小人，没收了若越的军权，军权交给了母家资质平庸的武将。
　　事实上也有林岁在齐国的煽风点火。
　　魏国朝堂的动荡，如林岁预料般愈演愈烈。那位被他暗中扶持上位的新君，昏聩无能，将忠心耿耿的若越将军兵权剥夺，转而交给了草包外戚。消息传到齐都，林阀主抚掌大笑：“林岁，你这手‘煽风点火’的计策，果然精妙！魏国如今已是一盘散沙，我齐国吞并魏地，指日可待！”
　　林岁垂眸应和，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他想起若越将军在魏营演武时的刚正，想起那些因新君昏庸而流离失所的魏国民众，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借口处理情报，退入书房，案头摊开的魏地舆图上，若越驻守的城池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那是魏国最后的屏障，也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公子，”侍卫轻声入内，“魏营那边传来密报，若越将军……在暗中联络旧部，似乎有清君侧的打算。”
　　林岁指尖一顿，随即冷笑：“清君侧？他若真有这魄力，当初便不会任新君夺了兵权。传我命令，让那边的人再加把火，就说若越将军意图谋反，想要取而代之。”
　　侍卫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林岁一人。他看着舆图上若越的名字，想起自己为了齐国大计，一步步将这位忠勇的将军推向绝路，心中那枚“风”字玉佩的碎片，仿佛又在刺他的心。
　　三日后，魏国都城爆发兵变。若越将军被逼无奈，真的举起了“清君侧”的旗帜，却在攻城时中了新君布下的埋伏，兵败被俘。消息传来时，林九岁正在给一支箭羽上漆，那支箭是若越惯用的制式。
　　“公子，若越已被处死，魏国再无可用之将。阀主让您准备一下，三日后随他入朝，面见齐王，商议伐魏之事。”
　　林岁放下漆刷，箭羽上的红漆鲜艳如血。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魏地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哀鸿遍野。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结果，是齐国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他却感到如此疲惫？
　　“公子，您还好吗？”侍卫担忧地问。

　　“没事。”林岁淡淡道，“准备一下，随我去趟魏地。”
　　侍卫一愣：“公子，伐魏在即，您去魏地做什么？”
　　“去看看。”林岁的声音很轻，“看看这用鲜血和牺牲铺就的‘风向’，到底是何模样。”
　　他带着几名亲卫，乔装潜入魏国都城。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满目疮痍，百姓们衣不蔽体，眼神麻木。他走到若越将军府的废墟前，那里断壁残垣，只有几株野草在风中摇曳。
　　忽然，一个身影从废墟后窜出，手持短刀，直扑林岁而来！林岁侧身躲过，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若越的儿子，若霜！十七岁的少年，眼中却充满了狠戾与仇恨。
　　“你怎么还活着？”林九岁充满了不解。
　　“是你！是你们齐国人！我要杀了你！”若霜嘶吼着，再次挥刀砍来。
　　林岁看着若霜因用力而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的泪水与恨意交织，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或是……林茸。
　　林岁没有闪避，任由若锋的短刀停在自己咽喉前。冰冷的刀锋硌着皮肤，他却异常平静：“若霜，杀了我，你就能复仇吗？”
　　若霜的刀抖得更厉害了，泪水终于决堤：“你不懂！你毁了我的家，我的一切！”
　　“我懂。”林岁的声音很轻，“当年，母亲生病即将生死父亲却没有来看一眼，那时我恨不得将父亲碎尸万段，父亲攻打楼兰纳母亲过门，喜新厌旧，对母亲姐姐和我不管不顾。”
　　若霜瞳孔骤缩：“你……。”
　　“我也曾是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林岁缓缓道，“可当靠着仇恨爬上权力之巅，推动一场又一场征伐时，我看到的却是更多和你我一样的人，困在仇恨的牢笼里，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