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苏至

3、时光尽头 03 雷东多篇之

　　雷东多不得不承认，自己第一次看到那个小家伙的时候，内心不由得吹起了口哨。
　　实际上，雷东多当时正在经历着一段雨过天晴的时间。94年的世界杯对他而言，是充满了壮志未酬的悲痛的，不仅仅是因为阿根廷不那么光彩的出局，更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一个答案，一个他无数次满怀希望地揣测又嘲讽着否定的问题的答案。离开阿根廷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这是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的事，精准的判断力和强硬的执行力向来是雷东多引以为傲的品质。这并不是逃避，谁能拒绝一种全新的、轻松简单的生活方式呢？
　　融入皇马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至少在1994年的时候是这样的。更何况，面对着这个挑战的，是伯纳乌翘首期待已久的阿根廷王子。雷东多对皇马生活的得心应手很满意——对于一个控制欲相当强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怡人的气候、友善的队友、互相信任的教练和绝妙的场上位置更让人心情愉快了。
　　而那个小家伙的出现让这一切看起来更美好了。

　　后来雷东多回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扶额。这个后来被推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的王子般的男人，当时还只是个愣头愣脑的孩子。
　　在劳尔升入一队之前，雷东多已听到过这个名字。虽然非常年轻，却是可以期待的未来之星。彼时的少年已经颇有后来的数据杀手之像，因此那些让人过目难忘的少年队比赛数据，在雷东多真正看到劳尔的时候，显得那么抽象那么匪夷所思。
　　老天，面前的少年太瘦弱了，雷东多心里暗忖，待会儿希望他能完好无缺地回家。后来雷东多回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时，自我反省道，劳尔那时候完全就是个营养不良又没发育好的未成年的样子，为什么自己居然觉得他看起来很顺眼又很对胃口呢，真是不可思议。美人不是没有见过，跟那个让他当时一想到就心口抽痛的风华绝代的男人相比，劳尔小朋友显得那么平凡无奇。
　　劳尔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又低又轻，眼神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飘忽了一圈之后终于锁定在了面前的草皮上。这一切本应该被从小就以淡定著称的雷东多鄙视到死，却奇怪地让他觉得这孩子可爱得紧。
　　之后的训练仿佛让劳尔一下子找到了自信，精准的跑位，绝妙的传球，还有充满灵气的门前表现，都让雷东多对这个小朋友刮目相看。虽然在身体素质上仍有不足，但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个合格的白衣战士了。
　　训练一结束，劳尔就跑的不见踪影。当雷东多沐浴更衣完毕后，正准备从更衣室走出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孩子正眼巴巴地等在门外，而且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雷东多先生，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看到雷东多终于走出来，劳尔连忙迎上去，双手奉上自己心爱的日记本。
　　此情此景让雷东多不禁莞尔。面前的小朋友正用羔羊一般的眼神望着自己，未经风霜的皮肤显得白皙细腻，干净整洁的脸颊鬓角更是孩子气十足，蜷曲的黑发被打理的短短的，露出明净年轻的额头；黑水晶一般的眼睛仿佛某种兽类，带着天然的纯洁的无辜神色，在双手递过本子的同时，红晕恰到好处地爬上了稚气的面庞。
　　天真果然是一种致命的诱惑。雷东多一边接过日记本，一边在心里品评着。
　　“是帮朋友签的？”
　　“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先生。”
　　雷东多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太坦率的孩子，完全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想法，即使是前辈，也不能就这样一脸期待地承认自己的仰慕吧。好在对方并没有真的像一个小粉丝一样开始数说自己的爱慕。
　　单纯，但是并不算是无脑，雷东多在心里下了定义，是个可塑之才，今后可以照拂一下的可靠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