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苏至

4、时光尽头 04

　　后来的相处可以说是异常顺利的，尽管劳尔又前后几次请他给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嫂子姐夫朋友同学签名的行为，让他觉得有点无力，但整体而言，他对劳尔的印象随着他们见面次数的增多而直线上升。第一次，在雷东多的心中，有了培养照顾后辈的念头。
　　雷东多自认为自己并不算独，但是屈尊去照顾一些自以为是的小傻瓜们，实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然而，劳尔是不同的。他更像是浑金璞玉，尽管未经雕琢的外表仍然有待加工打磨，但内里却是可以预期的耀眼光芒。雷东多愿意做那个工匠，打磨他场内的技术，同时也打磨他场外的生活，然后收获一份类似于珍品收藏的乐趣。
　　而劳尔对此表现的甘之如饴。雷东多能够轻易地看出，他喜欢依赖，喜欢被照顾，喜欢被年长者给予有益的指导。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对他表现出了超出年龄的谦虚好学；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男孩，他对他表现出了颇有些越界的依恋。
　　这是雷东多始料未及的，然而当他读出那如水双眸中透露出的爱慕时，他却几乎没有犹豫地接受了。为什么不呢？年轻时留下这么一段回忆应该不坏吧。尽管他自己的亲身经历表明这并不那么好玩。
　　后来雷东多回想起那些遥远的岁月时，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后悔过的，或许那双美丽的含情双眸的迟钝主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动心，而他却迅速地将这种完全可以大而化之的暧昧上升成了成年人间的欲望游戏。而且对方当时竟然还是个未成年人！虽然就结果而言，两人并没有真的走到那不可救药的最后一步，但在精神上，对于那孩子而言，无疑是一场无法避免的痛彻心扉。
　　第一次接吻发生在更衣室里，雷东多确信自己此前并无此预谋，而劳尔也不可能有。但状况就这样发生了。
　　劳尔一直有一点近视，不那么严重，但当时十七岁的他还不习惯完全不带眼镜的生活。通常他会在训练结束沐浴更衣后把眼镜戴上，因为眼科医生对他说，在发育完全之前尽可能多的戴眼镜可以防止眼镜度数的升高，于是他照做了。雷东多一直觉得他戴眼镜的样子有点蠢，也有点该死的可爱。
　　那天他从更衣柜里拿眼镜盒的时候，眼镜盒鬼使神差地从柜子里掉落出来，然后又神奇地在地上滚出一条弧线，停在了某人的脚下。
　　这个某人当然是那个讲究生活品质、从来都是最后一个走出浴室的阿根廷人。雷东多当时刚刚洗浴完毕，在更衣室里站定，然后就眼看着某人向他直走过来，在他的脚边弯腰捡起了那个神奇的眼镜盒。少年身材纤瘦却不失力量，骨骼肌肉的形状在初夏薄薄的衣衫下面若隐若现，苹果味的沐浴液香气干净而令人心情愉快。
　　当劳尔直起身来的时候，雷东多发现他们此刻的距离从鼻尖到鼻尖只有10厘米。青春懵懂的面容就这样不设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最要命的是，对方那不加遮掩的仰慕和依恋就这样由乌黑的双眸中传达无疑。
　　雷东多微笑俯身吻上了劳尔的唇。
　　水嫩柔软的唇触感微凉，却一点也不影响这个吻的质量。片刻或是很久，雷东多终于感觉到对方一瞬间当机了的身体开始有了回应。他能感觉到那细瘦的胳膊慢慢爬上了自己的脊背，那纤长的双手微微颤抖地试着抚摸自己。
　　有什么能比这青涩的回应更让人血脉贲张的呢？雷东多猛然将对方推到了更衣柜门上，瘦弱的脊背撞击到铁质的柜门，发出的巨大声响让怀中人惊恐地抖了一下。雷东多试着将这个吻加深，然后玩味着对方的舌头无所适从的反应。舌头与舌头的交缠，身体与身体的对撞，雷东多在享受这个吻的同时，忽然意识到了古希腊的年长者借由性向年少者传授知识的合理性。
　　雷东多开始感觉到身体某个部分的不安稳的反应，而对方更是在情欲凶猛的攻势之下早已全无招架之力。但雷东多决定停止。不只因为只剩两人的更衣室摸不准随时有人会闯进来，更是因为更衣室□□虽然很有吸引力，但这近似于偷情的行为远在他苛刻的审美之外。而对他的小队友，对这个全心依恋他的未成年人的负罪感，却是在很多年后他蓦然回想这段美好而荒唐的回忆时，才慢慢浮现出来的。
　　雷东多停止了动作，结束了这个激烈而温情的吻，然后将对方慢慢纳入自己怀里，一遍遍地安抚着他汗湿的脊背和柔软的发丝，直到他确定对方和自己一样平静下来之后。
　　“好了，小朋友该回家了。”
　　他放开劳尔，微笑着说道。劳尔害羞地应了一声，双颊通红气息不稳，水汽氤氲的双眸却依然勇敢地迎着对方的目光，回以一个腼腆而温柔的笑容。
　　雷东多在这一刻简直爱上了他。

作者有话说

　　有RR情节，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