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时光尽头 13 雷东多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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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是真的喜欢劳尔？后来的某一天，正在读书的雷东多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正趴在地上和牧羊犬面面相觑的古蒂转过头来，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在开什么玩笑？当然喜欢啊。
“为什么？”尽管知道这是事实，但雷东多还是很好奇其中的原因。
因为劳尔的存在，古蒂失去了太多，场上的位置，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那些他在乎的或不在乎的头衔，甚至险些让他错过了他。古蒂实在是有太多的理由去怨恨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却永远站在他前面的的男人。
古蒂只是偏头想了一下，然后莞尔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做劳尔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他面对的那些压力和伤害是我无法承受的。特别是对于莫里的事，我永远做不到那样。所以注定劳尔是劳尔，古蒂是古蒂。”
“我一直喜欢他，从他十五岁开始就喜欢他了。我甚至是爱他的。”
“不要那副表情，不是你想的那种爱。”
“喜欢和欣赏一个人或许真的没什么理由，或许只是因为我们一起长大……有时候我觉得，我希望他快乐幸福的想法，甚至不会输给莫里。”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会要我照顾好他。”
雷东多一时无言。这么多年过去了，古蒂却总是那个会让雷东多惊奇和叹服的人。
那天晚上古蒂坚持要守在劳尔的床边，雷东多想了想，还是由他去了，他知道古蒂只是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明天还要训练，三个小时之后我来换你。”
古蒂不置可否，只是呆呆地低头看着睡梦中的劳尔。
雷东多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他只道是古蒂今晚恐怕难以入眠，但躺下后才知道自己又怎么可能睡得着。他最终还是伤害了那个孩子。他应该早料到的不是吗？再去懊悔什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的劳尔，他本来想要保护想要爱惜的孩子，会因为这件事而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还有古蒂。今晚的事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古蒂。这个古蒂，很意外地居然完全不会让他觉得厌恶，甚至，他是有着些许敬佩的。其实他原来也是这个样子不是吗？一样的冲动，一样的不计后果，却因为不同的原因而彻底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这样的古蒂让他觉得怀念。同样拥有精致动人的容貌和火爆倔强的脾气，看上去有点难以接近，实际上却对自己身边的人心软的很，无原则的付出让人又爱又恨。
想到这里，雷东多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是啊，他说的没错，时间会改变一切。自己竟然也可以在想到他的时候露出微笑了，虽然笑容中的苦涩和无奈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还记得这个夏天刚刚到来的时候，当他从电视上看到他满脸鲜血地被送到医院时，那种几乎让心脏停跳的恐惧感。然而当他终于在焦虑和愤怒中打通了他的电话时，他的声音却是平和，甚至轻快的。他说他就要回阿根廷了，他说他就要去跟他一起踢球了……背景中隐约听得到另一个人张狂不羁而满是宠溺的笑声。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自己才开始试着真正放下，试着去承认，他和他所拥有的，只有那个并肩战斗过的夏天的回忆。
朦胧中仿佛回到了那一天，背水一战的无力感，看台上他绝望的眼神，队友们失措的叫喊，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他就要做到了，然后他会……忽然间从隔壁传来的声音，将雷东多从浅眠中惊醒。
雷东多悄悄走了过去。
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到古蒂和劳尔紧紧地抱在一起。他听到古蒂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而劳尔默默地靠在他的肩上，两个孩子哭得一塌糊涂。
沉默许久。然后听到劳尔终于开口：
“何塞，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吗？”
“其实从你出了球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跟踪我。”
“但我没有赶你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古蒂愕然抬头，雷东多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满是惶惑不解。然后他看到劳尔笑了，那是他的天使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足以让三个人心中冰消雪融。
“那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那天在场上我其实有点走神，因为对方的前锋实在是太耀眼了。比赛结束之后，我一直在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勇气去和他聊聊天。后来发现他在跟踪我的时候开心的不得了，生怕他跟丢了，”说道这里他露出了调皮的笑容，“没发现我那天走得特别慢吗？”
“你是我第一个想要主动结交的朋友。来皇家马德里，对我而言几乎是背弃信仰的决定。但是想到能够和你一起踢球，却又感觉到一点点安慰了。”
“关于你和他的事情，我曾经想过我应该去恨你们。”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着片刻的停顿，“但是我做不到，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甚至，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也很好，我最好的朋友和最仰慕的人。”
“这是不对的不是吗？如果我真的爱他，难道不应该对更坚持一些吗？现在想想看，那之前你对他的执着，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吧。或许……我对他，并不是那样的感情。”
那样凄然的笑让雷东多心里猛然抽痛，几乎就要忍不住冲进去牢牢抱住他的劳尔，告诉他不是那样的，根本不是那样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何塞，”温柔的笑容忽然洗刷去了所有的痛苦，雷东多所熟悉的那个劳尔仿佛回来了，“比起失去他，我更不想失去你。”
他抓住古蒂的手，认真地对他说：
“和我一起踢球，直到我们都踢不动了为止。然后一起在这里退役，好不好？”
古蒂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所能做的只有扑过去，然后死死地抱住这个滔滔不绝的家伙，带着哭腔大声地对他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雷东多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解。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渐渐意识到，对于古蒂，对于劳尔，对于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有着什么东西，比爱情更重要，比责任更难以割舍。很多年以后，当他信心满满地以为何塞不会拒绝那份来自意大利的美妙邀约的时候，他却那么干脆地拒绝了他。原因竟然是这早早种下的果，那么顺其自然，那么清晰明确的命运脉络。
但当时的雷东多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只是很欣慰他们之间的亲密，年少时候的誓言总是因为其真诚而显得弥足珍贵，虽然很少有人会把它们当真——那么远的未来，那么长的时间里，谁知道会有怎样的风雨等待着他们呢？
雷东多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月光下的两个少年渐渐睡去，眼角仍有泪痕，但呼吸却安静而平稳。当雷东多担心古蒂着凉影响训练而试着把他抱到另一间屋子里的时候，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分开。
他小心地把古蒂抱回自己的房间，尽量不吵醒他们。他果然很瘦，雷东多掂量着怀中少年的分量，虽然他们之间有着最亲密的□□关系，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这样地抱着他。没有一丝欲望的成分。这一次他看着他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着他的小朋友，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宠溺，却有着相似的怜惜。然而睡梦中的古蒂并没有看到，甚至雷东多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骤然轻柔许多的动作中原来有着这样复杂的情绪。
等到雷东多安置好了古蒂后，返回了劳尔的床边。皎洁的月光下，他惊讶地发现，劳尔正在看着他，笔直的目光中是那样的坦然。
“费尔南多……”劳尔先开了口，“今晚谢谢你了。”
这样的陌生让雷东多莫名惶恐，这不是那个依偎在他怀里羞怯地对他说爱的孩子，而是一个可以目光与他相接灵魂与他对等的少年，正在用最得体的语言真诚地向他表达谢意。而这谢意，是他万万消受不起的。
雷东多在他的床头蹲下，从居高临下换成了平视的角度之后，那种疏离的感觉骤然少了很多。他伸出一只手，抚上那质地柔软的黑发，对方似乎有着一丝惊诧的闪躲，但雷东多强迫自己忽略了这一点，然后用另一只手捉住了劳尔的手。
“感觉好一点了吗？”
“还有点头痛。”
“喝了多少酒？”
“……不记得了，旁边一直有人在劝酒。”
“后面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吗？”
“记得一点……好像他们把我带出了酒吧，然后我就看到了何塞。”
还好他真的不记得什么了，但雷东多和古蒂却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后来，这成为了他们从不会与劳尔，与其他人，甚至与对方谈起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古蒂对他说，他永远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劳尔一丝一毫。雷东多那时才知道，原来他与自己一样没有忘记，他们造成的伤害，曾经差点毁掉了身边深爱的人。这段记忆一直在提醒着他们，永远不能重蹈覆辙。
“费尔南多……我们分开吧……”
雷东多几乎不敢直视那双依然温柔地看着他的满含泪水的眼睛。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不是吗？放弃了爱情这个前提，他们之间终于可以没有勉强没有欺骗，多年之后甚至可以笑着回忆当年在一起时的情景，然后说一句我们当时多年轻啊……雷东多知道劳尔一定会成长为比他更优秀的男人，一个真正懂得爱和宽容的男人。很多很多年后，当他真的如他所愿地成为了那个有太多责任需要背负，连笑容都满是忧郁隐忍的男人时，他又多么希望他还是当年那个骄傲青涩不知忧愁的孩子……
“对不起。”
许久的沉默。他知道骄傲固执的自己其实从始至终都欠他一句抱歉。但抱歉于他，总是那么沉重，那么难以启齿。但说出口的一瞬间，却是那样的释然。就仿佛终于肯将对自己的处置权完完全全地交给别人，再没有负罪感或是良心上的折磨。
“我原谅你。”
有如福音，雷东多知道自己得到了救赎。然而当他抬头看向他的救主时，却发现劳尔的泪水早已滑落在枕边。他就那样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对他说原谅。
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心痛，雷东多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感觉到他的泪水透过了他的衬衫灼伤了他的皮肤，他感觉到他的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后背的疼痛，他听到他轻轻的呜咽，他看到他肩膀颤抖的幅度。他终究还是让他这样的伤心。
雷东多听到劳尔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他说，他想要长大，想要能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想要能够保护自己深爱的人……但是今晚，只有今晚，请他再这样地抱抱他，从明天开始，他会学着长大……
静默，蔓延在这个深秋破晓的时刻，他最后一次这样地抱着他，恋人之间的漫长而不知疲倦的拥抱，仿佛可以延续到天荒地老，却终有分开的时刻。
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雷东多知道，过去的那个天真无邪未曾受伤的劳尔已经被埋葬在了两人的心底。从明天开始，他将不再是他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时光尽头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