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苏至

14、时光尽头 14 雷东多篇之

　　劳尔的变化是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特别是雷东多。从前的那个总是喜欢在排人墙的时候紧张地牵住的手，在进球之后满场寻找自己然后羞涩地扑上来的自己的专属品，现在成为了大家共同宠爱的小狐狸。

　　场上的他表现更加拼命、技术更加精湛，灵气逼人的表现总能带给所有人惊喜，数据杀手的本性暴露无疑。当少年张开手臂快乐地飞翔在伯纳乌的天空下时，八万球迷为他们的新王子的诞生而欢呼雀跃，而全西班牙的目光也开始渐渐聚焦在了这个非凡的少年身上。

　　雷东多起初有些担心劳尔内向的性格会让他应付不来那些过于刺眼的闪光灯，那些超出他年龄的压力，却惊喜地发现他天性中的冷静与宽厚总是能把所有复杂的问题归于简单。更何况劳尔在场上总会表现出防弹级别的超级自信和对胜利的异乎寻常的渴望，这让雷东多和耶罗更加确定，他就是伯纳乌未来的主人。

　　场外的劳尔变得更加开朗，这使他轻松地赢得了所有同伴们的心。他开始偶尔和其他队员一起跑出去夜游，然后在第二天耶罗队长点名批评的时候不好意思地吐舌头；他也开始主动向其他人索取拥抱和亲吻，耶罗队长总是一边抱住这个开心地向自己扑过来的孩子，一边笑得又宠溺又无奈。他是大家的小狐狸，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眼睛看不见，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每当看到这样的笑容，每个人都会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来揉乱那一头柔软的卷发。

　　雷东多真心为他的改变感到高兴。他知道这改变中有一部分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为了让自己知道他已经走出了阴霾找回了生活的阳光。他的劳尔就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总能勇敢地面对毫不退缩，善良体贴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依然如故，却更多地回归了队友、朋友、兄弟的本义。看着羽翼渐渐丰满起来的劳尔，雷东多就好像看到了那个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地跌跌撞撞地长大，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坚持；只是劳尔会比他更坚强，更懂得责任的含义。

　　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雷东多开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被他们照看着呵护着长大的劳尔会有着怎样完美而绚丽的人生。他们的劳尔是伯纳乌的胜利者，西班牙的希望，上帝的宠儿。那时的他们都这样的深信不疑。

　　然而当十年后的劳尔茫然地问他，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通知过他，为什么他要从报纸上才能知道自己落选国家队的消息时，雷东多只感到心如刀绞。在他们一个个离开的六年里，在他们终于放他一个人的六年里，在他站在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豪华巨轮的船头，却只感觉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在终于曲终人散，他不得不去收拾这虚华的狼籍，捡拾这不堪的骂名的时候，他们的劳尔终于被迫加冕，成了满眼陌生的伯纳乌里孤独的王者。

　　他们那时候却都不在了。两个发誓要照顾他看着他长大的费尔南多，还有后来来到伯纳乌的第三个，那个他心中最特别的所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走不开离不了，守着满满的回忆和晦暗的现实，去等待一个稀薄的未来。

　　还好，他还有古蒂。

　　古蒂与雷东多的关系在那之后回到了原点。没有欲望的种种，只有球场上的前辈和后辈。雷东多知道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关系，他已经太过习惯有古蒂的生活。

　　球场上他的目光虽然躲闪游移，却依然有着仰慕的热度，然而这并不会让雷东多再感到任何困扰；他甚至会有一点点期盼，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盼些什么。他曾经去过他们曾经多次“偶遇”的那间酒吧，却并没有遇到他；第二天吃早饭时却发现新闻里那个金发少年拥着成熟美丽的女子在狗仔队的闪光灯中手足无措，顿时将嘴里吃了一半的面包整个咽了下去。雷东多开始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真的要放弃他了。

　　劳尔找他去酒吧聊天，点酒时轻车熟路的架势让雷东多不由得内心酸涩，他何止改变了古蒂一个人。劳尔却若无其事地问他后来有没有和何塞和好，然后笑着抱怨说何塞一直不肯对他说。
　　没有，他没来找过我，雷东多无动于衷地说道。

　　劳尔仿佛吃了一惊，然后便沉默了。他似乎没料到何塞会真的放弃费尔南多，因为他既知道何塞是多么执着倔强钻牛角尖的人，也知道何塞有多喜欢费尔南多。

　　何塞……他真的很喜欢你。劳尔犹豫着开口说道。

　　过去大概是的，但现在谁知道呢？雷东多没有开口，心里却自有看法，像古蒂这样的少年，什么感情不都是来得快也去得快？这样想着，居然心里升起了些许叫做怨恨的可悲又可耻的情绪。

　　费尔南多，你喜欢古蒂吗？劳尔问道。

　　大概是吧。思考许久，雷东多给出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劳尔笑了，了然的神情中有着可疑的狡黠。他转换了话题，觥筹交错之间雷东多只觉得自己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