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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忠心 快乐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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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可对公主殿下如此无礼!你......”姜衡转头看向纪明霞,也顾不上施礼,又急急转向黄玉斌,“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把公主怎么了!”
话未说完,纪明霞已经自行翻身下马,身形微晃,面色苍白:“旧疾发作,不妨事。”
黄玉斌立在原地,整个人僵成了一截木桩。
“公主?真是公主?公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姜衡狠狠剜了他一眼,他自己也满心疑问,沿途未收到任何信报,公主怎会从天而降?
纪明霞却未理会这些,只问:“江南战事,如何了?”
话音刚落,她膝下一软,单膝跪倒,脸色苍白如纸。
“来人!找大夫!快找大夫!”姜衡失了稳重,回头急吼,又瞪了黄玉斌一眼。
明远机灵,抢上前一步扶起纪明霞,说道:“郡守大人切放宽心,漠北已定,公主是听闻江南告急,才带我等赶来驰援。只是沿途凶险,援兵尚需时日,公主怕贻误战机,这才先行一步。”
从府门到内厅短短几步路,明远将一路艰险三言两语说清。
姜衡听得眉头紧锁:“公主为江南以身涉险,我等定不负君恩。眼下南川水师尚能支撑,苏溪却怕撑不住了。幸而公主改道,若走了苏溪水路,后果不堪设想。”
纪明霞被人搀扶着往前,竟还笑了一声:“我倒是因祸得福。”
黄玉斌跟在最后,冷汗已浸透里衣。
他已经盘算着是不是该自己先去备口棺材,纪明霞忽地停步,回头叫了一声:“你——”
黄玉斌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请公主降罪!”
纪明霞低头看他,有一丝无奈:“你先别急着死,记得把粮还给那位大娘,再替我说声谢,咱们不能白吃白占。”
黄玉斌怔怔抬头,脑子转不过弯来。
纪明霞又补了一句:“还完粮也不必要死要活的,有力气用在战场上。”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她已转向明远:“阿虎本名叫什么?”
“彭小虎。”
“若有人用这名字找官兵,让他来见我。”她顿了顿,“不必刻意去找了。”
说罢,她转身进了房门,留下一院人面面相觑。
黄玉斌还跪在原地,脑中嗡鸣。
就……这样?没有杖责,没有削职,连句重话都没有?
明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压着笑:“傻大个,早说了别那么冲动,偏不信,你也不想想,若我们有新反抗,你们那些人马能这么轻松押送我们吗?”
黄玉斌恨不得找个地缝进去,可这也怨不得他,倒是明远,隐忍一路终于等到这一刻发作。
纪明霞一进门,脚步未稳便开口:“取布防图来,召集众将。”
姜衡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您先歇着这四个字。
大夫来得最快。
姜衡领众人退出去,门尚未合严,便听里头传来纪明霞的声音:“药方我记得,按方抓药即可。”
大夫怔了一下,仍依礼把了脉,又看过她口述的方子:“方子是好方子,只是……公主此症,须静养。不可操劳,更忌受寒,否则......”
他声音低下去,“否则于子嗣有碍。”
纪明霞神色平静,她早知如此:“你做到性命无碍便是。”
“这……”大夫对上她的目光,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就够了。”纪明霞摆手,“莫要声张。”
大夫躬身应下,出门时暗暗叹了口气。
后院药刚煎上,姜衡已换了身青色官袍,率各司主事,都尉,参军等一众文武,于前厅列队肃立。
“臣等拜见公主!”
百官齐齐躬身。
纪明霞一身素色常服,立于主位,抬手示意:“诸位起身。”
她目光扫过众人,立在最前的这批文武,大半都是旧识。有人鬓边已见霜色,有人甲胄上犹带征尘,却一个个腰背挺直,目光灼灼。
众人依序起身,无一人多言。
纪明霞的目光落在案上铺开的山河布防图上,开门见山:“南川现有多少兵马?还有仓中粮草,军械储备,一一报来。”
厅内微静。
姜衡上前半步,拱手沉声回禀:
“回公主,全境驻防步军原四万八千余人,骑兵八千,水师一万两千六百人,大小战船三百二十余艘,另有城防,烽燧,辎重辅兵四千五百余人。府仓,义仓常年储粮充足,足供本地驻军与百姓支撑一年之久。
只是北线告急,苏溪连连抽调援兵,自南川调走精锐步军一万,水师两千驰援。”
他顿了顿,继续报粮草:“盐、布、军械,箭矢,皆为往年积余,并无短缺。”
话音落定,他语气沉下几分,道出眼下最大困局:
“只是朝廷不知从何处调来二十万大军,直逼苏溪,苏溪岌岌可危。南川被梁益水师盯死,仅能勉力自保。”
厅内瞬间安静。
账面上虽家底殷实,可堪调用的兵力实在捉襟见肘,南川富庶,百姓有更好的谋生之路,愿吃那二两军饷的人实在不多。
可调派的人手与纪明霞估量的不相上下,倒是有一战之力。倒是眼下这些人,愿意守着江南实在难得。
纪明霞心头一热,忽然起身,朝众臣郑重施了一礼:“诸位死守南川辛苦了。长缨,谢诸位。”
这一礼来得突然。满堂文武面面相觑,姜衡急忙上前,连连摆手:“公主这是哪里话!”
他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整个江南,没有人不知道公主的恩情,我等效忠君主,方才不白读这圣贤书。”
一旁的老都尉也上前一步:“没有公主,南川早不是今日的南川。若另投他主,我们这些老骨头倒无所谓,可南川的百姓,良田,河道,学堂,哪一样还能保住?我们只恨自己本事不够大,不能把江南二郡完完整整交到公主手上。”
堂上几位年长的官员暗暗红了眼眶,有人望着纪明霞苍白的脸色,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如今她一身素衣立在堂前,身子骨比从前更单薄了些,可眼里的锐气,一分不少。
他们求援,公主便来了,舍命也要来,他们的忠心是值得的。
纪明霞望着他们泛红的眼眶,觉得身上那寒津津的感觉都散了许多,半晌才开口:“江南许久没有战事,能守到今天诸位功不可没,以现在的兵力跟着我,可以打出去。”
她停了一下,“但是会死人。”
姜衡抬起头,目光坚定:“公主多虑了。我们虽能力有些浅薄,但并不代表江南军贪生怕死。”
纪明霞声音轻缓,“我并非不信诸位,只是劝诸位做好准备,我若不信你们,又何苦辗转至此,这一年变故太多,我最能仰仗的也只有你们了。”
她顿了顿,“我母族在南川,我也算是江南人,诸位与我,本就是一家人。”
这话也不全是要买人心,打她被困宫中,最指望的便是江南这些旧人。
此言一出,堂姜衡率先撩袍跪倒:“臣等,唯公主是命!”
身后文武齐齐下拜,声音在厅中回荡。
纪明霞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上前一一将众人搀扶起身,重新回到主案之后落座。
满殿激荡意气慢慢沉淀,纪明霞目光重回舆图之上。
她指尖缓缓落在江水主干,“苏溪压力虽大,可我们眼下不能急于分兵驰援。一旦抽调南川守军,梁益水师必然顺势沿河道突进,切断我们与苏溪的联络。届时腹背受敌,两处皆守不住。”
一名中年参军蹙眉出列:“公主所言有理,可任由敌军围困苏溪,待到苏溪城破,梁益兵马水陆合流,南川独木难支啊。”
姜衡微微颔首,随之开口:“臣也日夜为此忧虑。敌军陆上兵力雄厚,可对上南川,真正的依仗却是江上水师。只要击溃其水上主力,攻势自然难以持久,可我江南水师久攻不下,或许是差了些气运。”
这话并不是开脱,江南地带处于下游,若想强攻便要逆流而上,可偏偏最近风大,又是西风。
逆流而上......
纪明霞反复斟酌,有了注意。
“如今负责水师的是何人?”
姜孝予闻言,上前一步,拜道:“末将在。”
纪明霞见是个熟悉的面孔,说道:“你是,姜文忠?当初见你还只是教头,如今也有大本事了。”
姜孝予,表子文忠,算是姜衡表亲,上次纪明霞到江南时,见他功夫不错,为人也本分,更难得的是读过书,算是文武双全,提拔他做校尉。
这一切自然也有姜衡推波助澜,姜衡能看出姜孝予有些本事,可是碍于有亲,一直不敢明面提拔,在公主面前表现一番自然是最好的机会。
纪明霞愿意成全,外举不避仇,内举亦可不避亲。
姜孝予忙道:“劳公主记挂,正是末将,本事谈不上,如今局面僵持是臣无能,请公主降罪。”
纪明霞道:“明日水师由我接管,你可愿助我。”
“殿下亲征,乃三军之幸,末将竭尽所能辅佐殿下!”
姜衡有些担忧:“公主,您一路奔波,不妨先歇息几日......”
纪明霞摆摆手:“军情紧急,按我说的做吧,你们先退下,文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