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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亲眷 见故人,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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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只剩下纪明霞与姜孝予二人。
“文忠,我们水师并不比对方逊色。”
纪明霞见他又要请罪,急忙制止,“我们处于下游,这才被打的节节败退,如果我们处于上游两个时辰,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可如何能处于上游?”
纪明霞继续细问:“差这三成差在何处?”
“天时有变风雨难料,若是不能短时间完成分割和围,陷入持久混战,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纪明霞沉默半晌。
“你去寻潮候薄来。”
姜孝予并不愚笨,有些猜到纪明霞的计划,难掩震惊:“公主,是想利用海水倒灌?这...”
纪明霞道:“你且让全军备战,此计断不可声张。”
姜孝予颔首,这种方法不是他想不到,是没人敢,若是维持现状勉强抵抗,哪怕苏溪沦陷,南川也可再撑上两月,这两个月,若有援兵,足以抵达。可若是拼死一战,若是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他担不起这个责。
军中曾有传言,公主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个能打胜仗的疯子,最喜欢以小博大。但是这种疯劲,真是会让人莫名有些兴奋。
纪明霞倒是没想那么多,此次若是不能一举击溃敌军,也能撕开个口子,至少要与苏溪重新联络上。
姜孝予离开后,纪明霞终于不在勉强,她爬在花几上,死死咬着袖口。
这寒症真是折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姜衡带了两个小丫头进来。
一个端着药碗,一个端了一叠衣服。
纪明霞这才注意,她这一身衣裳还是大娘给她换的粗布麻衣。
姜衡恭敬上前:“公主,这药臣让人盯着熬的。”说罢他便往空药碗里倒了些,准备亲自试药。
纪明霞道:“姜大人,不必诸事亲力亲为。”
姜衡笑道:“如今公主亲下江南,我等也算有了智囊,公主的事便是最要紧的事,况且如今势力繁杂,哪怕是郡守府,也是指不定混入什么奸细,小心些总是好的。”
“况且。”姜衡将药碗放到花几上,“日后您便是九五之尊,远在名堂,我等想孝犬马之劳不见得能寻到机会。”
姜衡说的谦卑,可面上并无谄媚。
“如今府衙各司其职,十天半月也闹不过一场大官司,若不是有战事,我这个郡守倒是最清闲的。”
纪明霞拿起药碗,说道:“这是好事,说明你治理有方。”
“另外...”姜衡语带迟疑,“公主您母族一众亲眷,如今已接到南川安居,臣想着殿下许久未与母族亲人相见,若是得闲,不妨昭见一二。”
纪明霞道:“大人心思缜密,我正想去拜访长辈,怎么好让长辈先来。”
姜衡道:“公主孝心赤诚,不过君臣到底有别,殿下亲自登门,反倒叫做臣子的惶恐不安。”
“既如此,劳大人安排。”纪明霞闭眼,一口气喝下那碗汤药,继续道:“姜大人若是有意,日后可随我到京都为官。大人行事周全,只在这做个郡守也算是埋没了。”
姜衡急忙谢恩:“谢公主恩典,能替公主守好一方已是余生之幸,不敢心生妄念。”
纪明霞心中有些酸楚,这姜衡如今也就三十八九,可与当年高中之时比,少了许多少年意气。当年她随口谏言,没让他们白读书,可也没保住他们在京都的官位。京都那些门阀真是奇怪,谁能坐稳官位分明是他们说的算,可他们偏偏要了官位还要抢科举功名。
见纪明霞沉默,姜衡又道:“不过公主放心,战事平息之后,江南民政农桑,曹运诸事,臣必会逐一梳理整顿。”
“朝中可用之人不多,我一早便有意从江南调些人手,此事需从长计议,大人也有时间斟酌。”
“臣,不敢,臣愿意追随公主。”姜衡有些惶恐,无论是升迁还是谪贬,都没有他自己决定的道理。
纪明霞看出他的不安,说道:“不必如此战战兢兢。”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实在觉得这姜衡适合带到京都去。此人深谙进退分寸,恪守礼法,性格平和,看似不显锋芒,实则思虑周全,大小事情经他手都处置得宜。
“谢公主恩典,下官便先能退下了。这两个丫头一个叫铃儿,一个叫锁儿,上房已经收拾妥当,等下让他们带公主去歇息。”
纪明霞摆手,“有劳。 ”
她真的该歇息了。
两个丫头领着纪明霞到了主院,不到半日姜衡居然将正房收拾的明明白白。闲杂人等一律撤出,被褥都换了新的,若是只看这院落,真看不出战事紧急的意思。这哪是亲征的待遇,简直是来微服私访。
侍女准备了梳洗用的水,桌上已经放好清淡小菜,两个丫头并没有执意伺候,而是将东西放下后默默退到门外等候吩咐。
这让纪明霞轻松许多,她简单梳洗,随口吃了点东西便命人撤下。换了寝衣便窝在软榻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总算安生些,天鹤的药好用,大夫又加了两味止疼的药材,再醒来时,身上轻松许多。
她看了一眼姜衡命人准备的那些衣服,一半男装一半女装,常服,骑射服都有,看上去都是新的,应该是从府上少爷小姐那调过来的。虽说做不到讲究,这一看就是尽力备齐的,只是这里头几件女子着装,尺寸小了些。最后挑挑拣拣,她穿了件黑金螭纹骑射服,腰束革带,头戴玉冠,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许多。
再出门时,明远已经候在廊下。
纪明霞看他微微打盹,笑道:“累了就去歇歇。”
明月道:“不累,总不能让公主醒过来连个差使的人都没有。”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纪明霞闻声迎了出去,只见为首的是一对老夫妻,后头呜呜泱泱跟十几号人。
“外祖父?外祖母?”纪明霞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虽说这些年并未见过几面,可这徐老夫人与母后实在相像。
徐老夫人见了她,几乎是扑上的前:“柔儿,我的柔儿!”
喊着喊着,竟呜咽起来。
纪明霞知道老夫人这是在唤她母亲,只是反抱住她,心里不是滋味。
赵老爷:“夫人失礼了......这是公主......”
纪明霞示意他无妨,好一会儿,徐老夫人才缓过来,喃喃道:“这孩子,和敏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纪明霞拉着徐老夫人的手:“母亲总说,我不如她漂亮,又整天在外面野,晒得黑黢黢的。”
“哪有做母亲这么说自家孩子,柔儿真是被我惯坏了。”说罢,老人竟又落下泪来。
见她落泪,纪明霞最终还是没忍住泪水。
所有关于身世的传言全部抛出脑后,眼前只有一个思念孩子的老妇和一个思念母亲的少年。纪明霞透过眼前的水雾,看这老妇人难过不像作假,可她却愈发糊涂,若非亲子这老妇人演技也太好了些。
一大家子人好说好劝,终于又把人哄住。
众人要像纪明霞施礼,纪明霞拦不住,只得还了一礼。
目光细细扫过众人,看上去一个个神态疲惫,近些日子应该是经历不少颠簸,有几个面皮上还落了点细细的伤痕。
这些人,纪明霞大多是不认得的,一时也不知从何关心。
不过赵老爷没让场面尴尬,向身后众人道:“既然已经见过礼,便都退下吧,莫要叨扰公主。”
不过片刻,偌大院落只剩下纪明霞与两位老人。
徐老夫人见身边没人,发作的更厉害,甚至有些口无遮拦:“早劝柔儿不要进宫,那分明就是个吃人的地界,她千娇百宠的长大,哪懂那些弯弯绕绕,一国之母尚不能自保,留下缨缨一个,如何了得。”
赵老爷用力扯徐老夫人衣角:“咱们公主如今是女将军,将来是要做皇帝陛下的。”
“外祖父,外祖母,母亲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徐老夫人细细端详她,沉默半晌,叹道:“能安稳活着便好了,还报什么仇呢。”
纪明霞劝慰:“我不报这个仇,终究有人不想让我活,江南一向温良,可那陆逍还是要刀兵相向。”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些,徐老夫人更是愤:“苏溪祖宅,房子毁了,藏书也尽数都毁了,天生这庸才害人精,不给人安生日子。”
赵老爷劝慰她:“咱们能到这来,不是在孩子面前抱怨的。”
孩子。
哪怕不是血亲,这个称呼也让纪明霞心里一暖。
想到这,纪明霞愈发摸不着头脑,这赵家与河洛旧部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缓缓开口:“父皇母后一向感情极好,可惜有奸人作祟,从上到下,无一不是深受其害。母亲心思至纯至善,如何能在那虎狼窝里偷生。长缨如今时常思念双亲,午夜梦回之时皆是旧日光景。他们竟构陷母亲是异族妖后,屡屡弹劾不成,便害其性命,实在是可恶至极。”
徐老夫人声音颤抖:“异族?妖后?”
纪明霞徐徐试探:“长缨也觉得荒唐,只是人言可畏,长缨有些事情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