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公主》桃小满

105、水路 赌一次

　　纪明霞暗自松了口气。

　　先前两人之间闹出误会，相处一度尴尬，可好歹一同打过仗共过生死，这份情谊到底是在的。

　　她缓缓开口：“还好身边有信得过的人。赵荷方才说的东西，真假掺半没法细细考究。眼下又不好动他，暂且留他一条性命。”

　　沈春骄道：“若你真的想查清，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

　　纪明霞摇了摇头，随口提醒他：“你身手再好也不能莽撞行事。我能察觉隔墙有耳，别人未必不能，别太高看自己一身轻功。”

　　沈春骄神色顿时别扭起来，闷闷说道：“分明是担心我出事，话何苦说的这般直白刺耳。”

　　纪明霞没有接这话：“你清楚我一心要坐上帝位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想。”

　　“没错。”纪明霞语气干脆利落，“我争夺权位，只不过是因为我想，我做了这个公主，学了这一身的本事，就是要做皇帝的。但凡挡在我前路的人或事，尽数除掉，仅此而已，哪怕是天要拦我，我也要劈出一条天路。”

　　沈春骄依然担忧：“眼下局势难处就在这里。追随你的人心思各不相同，不少朝臣效忠你，看重你皇室公主的身份，河洛旧部靠拢你指望借着你的血脉成事。公主到底复的谁的国，早晚要有取舍。”

　　纪明霞淡然回话：“在取舍之前，我更希望大家更愿意追随的是我。”

　　沈春骄听罢轻轻摇头，无奈浅笑：“看来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纪明霞神色柔和几分：“不算多余，我们也许久不曾闲谈了。”

　　提到这个，沈春骄就更别扭，当年这个跟在自己后头的小公主什么都愿意跟自己说，什么珍馐佳肴，四方烟火，唯独没说把他当成姑娘，闹得这样的乌龙。
　　纪明霞不纠结身份，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如今不过是择一明主罢了，只是知道这些东西日后便更生不得二心了。

　　他拉回正题：“渡口那边，停的全是梁益水师的船，船只完好，皆可使用。我原本想留几个活口审问，可他们眼见落败，服毒自尽了，只查出来为首的姓牧。”

　　纪明霞眸光微动：“服毒自尽，当初让梁益出兵灭水寇的时候，怎么不见有此魄力。罢了，反正现在也没时间细细审问，不过船只......或许可以借来一用。”

　　“我去吧，我替公主去传信。”沈春骄主动请缨，总想替她多分担些。

　　纪明霞心里清楚他长处不在水路，说道：“你别急，你脚程快可也不通水性，去了浪费本事。我另有打算，先随我等着贺兰将军回来再说。”

　　纪明霞带着沈春骄去往张简备好的住处歇息。

　　一路她缄口不言，心底反复复盘算泾安所有事，有人想让她去江南，有人怕她去江南，敌暗我明，一但行差踏错耽搁几日，便可能无法扭转战局，或许是该出些奇兵。

　　沈春骄跟在一旁，见她久久沉默紧绷，自己反倒浑身不自在。

　　不多时，贺兰然然归来。

　　纪明霞抬眼，问道：“泾安城内近况如何？”

　　贺兰然然据实回禀：“城内并未设防，对方全数配合，一切妥当。”

　　闻言，纪明霞心底疑虑更重。

　　她缓缓开口：“看着像是真心归服，可云泽城门紧闭消息隔绝，外人根本无从探听，可泾安这边却步步精准，拿捏着我们的行踪。接下来几日我们都要在泾安地界行军，恐怕还是会有麻烦。”

　　沈春骄立刻听出她的戒备：“你不信赵荷？”

　　纪明霞道：“赵荷顶多是台前棋子，城中诸事皆是张简在安排，就算是此二人诚心助我，也抵不住各方势力分化。”

　　她转头看向贺兰然然：“然然，你身量与我相近。明日你假扮成我，带着大军出城赶路。”

　　沈春骄心头一紧：“公主要走水路？”

　　“我赌一次。”

　　沈春骄眉头紧锁：“公主何须亲自去冒险。”

　　纪明霞到：“此去江南，有人盼着我去，更有人拦着我去，但我不能靠他们斗法，我晚到一天，就多一份风险。”

　　贺兰然然面露担忧：“我怕扮不了几日便会露出破绽。”

　　纪明霞道：“无妨，我把令牌留给你，我带着我的枪，我的马，带着他们杀到苏溪，我先走水路等你们。”

　　贺兰然然心中居然莫名有些兴奋，有人信她，信她可以独当一面。

　　“末将，定不负公主。”

　　翌日天明。

　　纪明霞整装妥当，与赵荷张简一众泾安官吏从容辞别。转身便褪去一身甲胄，换作普通将士着装，悄然改走偏僻小路。

　　她将银枪与宝马踏雪尽数交予贺兰然然。从前的飞卢认主，常人难以驯服，踏雪性情温驯通人性，交由旁人纪明霞是放心的。安置妥当，纪明霞亲带一队精锐亲兵，绕山道，辗转疾行，悄然赶至渡口，登船入水路。

　　此番走水路至少可以提前七日抵达江南。若是顺风顺水，或可提前十日。苍天大约是愿意助她的，这一路都是西风，行进格外顺利。沿途遇见一些过往船队，见了船上的字，也都没起什么冲突。

　　一连安稳行船三日，前路视野渐阔，眼看逼近苏溪地界。

　　悠悠江水，波波粼粼，纪明霞立在船头远眺，望见前方江面泊着两艘大船，船身厚重，舷侧印着官府字号，看上去里面应该是梁益补给前线的军粮。

　　两艘粮船吃水深，载货重，行船极缓，慢悠悠在江面挪动。

　　眼看两只船队渐行渐近，亲兵明远上前请示：“公主，那两艘船肯定是注意到我们了，咱们还是像之前一样吗？”

　　纪明霞眸光微，瞬时心生计策。这么多粮草要是让他们从眼皮子底下过去，真是便宜他们了。

　　她道：“不是有硝石吗，火攻吧，都烧了。”

　　此时西风正盛，是绝佳火攻天时。

　　“会不会动静太大。”

　　纪明霞道：“就这么办吧。”她本就是来支援江南，有断对方粮草的机会又怎会放过。

　　明远得令，吩咐弓箭手筹备。

　　待船只悄悄逼近射程，纪明霞抬手示意。数道锐响划破江风，箭矢破空疾射，精准钉入对方粮船，船帆遇火即燃，火势瞬间炸开，顺着船舱粮草疯狂蔓延，黑烟滚滚，烈焰冲天，转瞬吞噬整艘船身。

　　对面并未设防，一时间手足无措，眼看上面有人跳下，纪明霞令道：“不留活口。”

　　短短片刻，两艘大船彻底焚毁，通天火光在开阔的江面上极为刺眼。

　　纪明霞莫名有些兴奋，只是如此场面，不消片刻，必会引来周遭巡江守军。

　　纪明霞道：“等下遇见巡逻梁益水军，机灵些。”
　　明远道：“是。”

　　话音落，船只继续向前疾行。不多时，果然撞见江面巡江哨船。

　　纪明霞让船队加速行进，明远远远便朝巡逻船队招手，语气里满是仓皇：“出事了，出事了！”

　　对方见是自家船队，并未戒备，为首那人道：“你们是天字号水师，如何会出现在这。”

　　“我等原随牧将军拦截公主，谁料泾安倒戈归顺公主，伏击我部，我军折损大半，牧将军已然殉国！我等一路遭人追杀逃窜，正要回来禀报，结果方才撞见敌寇焚毁官粮船队！我等想上前营救，可火势太大，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巡江官兵闻言，探头打量明远，“江风太大，听不清楚，诸位还是凑近些回话吧。”

　　纪明霞眼神一凛，这人定是已经察觉出什么。

　　她自己盘算了一下所剩箭矢，对方人虽多些，可也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明远是沉得住气的，他道：“我天字号水师，还不用向地字号回话，大人若是再不去，恐怕就要让那些放火的贼人跑了。”

　　“哼。”对面官兵冷哼一声，说道：“那你们，在前面带路吧。”

　　明远喝道：“我等还有回营回话，若是耽误军情，不知将军可担待的起？”

　　“既如此，那便请吧。”

　　说罢，对面船队真的分列左右，让了一道出口。

　　明远大喜，纪明霞却依然戒备，她道：“点火，迎战！”

　　明远不解，但众人早已提前备好箭矢，听到指令，纷纷动手，江面瞬间战火骤起，杀声震天。

　　对方船队见状迅速合围，横拦江面，举盾拦截箭矢。明远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也早准备动手。若他们从中穿行，一定会被拦截调查。

　　此时，纪明霞地利占据上风，小队人数虽少，却个个是精锐亲兵，攻防有序，堪堪稳住战局。

　　可对方船只死死钉在水道正中，彻底封死前路。若强行冲锋突围，己方人数太少，一旦强行冲破阵线近身缠斗，优势会瞬间反转。若原地僵持对峙，拖延片刻，对方后续援军必会闻声合围，届时四面八方被堵，插翅难飞，再无脱身之机。

　　强行突围是险招，原地僵持是死局。她还真是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不过，是麻烦也是机会。

　　她有了主意，令道：

　　“还有多少火油，都泼到甲板上。”

　　“准备弃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