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蓝袖添香 考的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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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被蛇咬伤一事，终究还是传入了皇帝耳中，皇帝爱子心切，大手一挥，将大皇子接回了宫修养。
正巧碰上期末考核，长青书院内，所有学子忙的焦头烂额，大皇子顺水推舟，美滋滋地回了宫，不用苦恼于书卷考核。
二皇子苦哈哈背着书，状若癫狂。
只因为这一次考核，再没有皇帝的点拔，自然不存在走后门提前划重点，所有考生一视同仁。
一时间，藏书阁一位难求。
而李合欢也并不清闲，拜了刘太医做师傅，刘太医是位十足的医痴，对李合欢更不会心慈手软，扔下本《黄帝内经》和《草本纲目》叮嘱他务必在一个月内吃透，一月后参加药师考核。
所谓药师，便是宫中专门为普通太监、宫女抓药看病的大夫，也可辅助太医，直属太医院，算半个官职。同时拥有太医院药房的使用权。
李合欢虽然已经成为一等太监，若是真要算，是比药师的官更大些，只是这是师傅的要求，也是对他的考验，如果他连药师都考不到，哪来的脸面拜太医院院判刘太医为师？
而刘太医的考验，远比李合欢想象中来得严苛。
白日里要认药，夜间则要在灯下苦读医典。那本《黄帝内经》字字珠玑却晦涩难懂，《草本纲目》更是卷帙浩繁，寻常人看上一月也未必能记全十之一二，更何况是吃透？
可刘太医偏偏不管这些。他只扔下一句“莫要让我失望”，便拂袖而去，留下李合欢独自对着满室药香与如山的书卷发怔。
即使父亲曾经是太医院御医，家中也算医者世家，耳濡目染，却也未必全部知晓，曾经那点微末的底子放到现在，已然是不够看的，还需更加努力。
吃透这两本书也不过是第一道门槛，若是要成为真正的御医，还需要更深入的研读《伤寒杂病论》、《千金要方》、《难经》等，还要实操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疮疡、针灸、眼、口齿、咽喉、伤寒、接骨、金镞、按摩以及祝由等大小十三科。
一想到这里，李合欢只觉得人活着，却好像死了。
人的脑子不过一个球大，却要硬生生背下这么多东西，还需要滚瓜烂熟，随取随用。
一时间惆怅不已。
李合欢收拾好书籍，天还不亮就去藏书阁占位置，从前只余书香寂静的书室，如今每张书案上都摆满了个人用品，有书籍课本堆砌叠放，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他只好抱着书无奈摇头，接着走向下一张桌子，这张桌子上并没有任何书籍，只有一张纸条上几个大字“此处有人”便算是占了位子。
“……无赖，”李合欢小声低骂一句，抱着书又前行了几步，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一回头，发现居然是王令赋，他有些惊喜，“你也来了？”
王令赋目光落在他的怀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几天人多，我需要提前过来收拾书案。”
也对，他为了还给院长的欠款担任了图书管理员一责。
李合欢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认真说道：“你还要在这里当值多久？”
王令赋一愣，反问：“怎么了？”
“……我刚得了长公主的赏赐，足有百两，”他踌躇着，“应该足够你偿还院长的欠款了。”
王令赋惊讶的瞪大双眼，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想帮我？”
“对，我拿这些钱足够多了，一部分寄给了故人，还剩下许多，我可以先借给你。”
王令赋苦笑：“合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答应院长的事不能轻易反悔。更何况……”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看向李合欢，那双黑眸在藏书阁的光束中显得亮了许多，语气放缓，“你已经帮了我许多，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这样的目光显得有些郑重了，李合欢有些不知所措道：“辛苦你了，那我不多打扰了，这里座无虚席，我另寻别处了。”
王令赋却伸手要拦他，急切道：“没关系，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都可以。”
李合欢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打的措手不及，王令赋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羞涩一笑。指了指阁楼靠窗台的位置，“这里光线好，可以吗？”
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他的目光落在被指的放了一张纸条的书案。
李合欢犹豫道：“不太好吧？这个位置应该是有人占了的。”
王令赋上前一步，唾弃道：“真的是哪里来的坏毛病，人又不在，放几本书，几支笔，甚至是一张纸就算是有主了，如此无赖行径，我干脆当做没看见，将纸条扔掉就好。”
李合欢拦住他的手，摇头：“敢这样做事的，估计也是个不好惹的性子，位子让他算了。”
王令赋盯着他与自己的手，一触即放，“……好，听你的。”
李合欢微微一笑：“那你先忙，我走了。”
王令赋眼巴巴盯着他，点头，目送他的背影走出去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抬起袖子，放在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出了门，天色微亮，晨风微凉。
他抱着书，走在山林小道，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情好了不少。突然想到了什么，灵光一现，接着往后山走去——
李合欢脚步一顿，伫立在后山背面的一栋独立的小木屋前。
唇角微勾，有些欣喜，他果真是聪明，大家怕是只想到去藏书阁学习，却忘了还有一处十分静谧的地方，就是“小黑屋”，果然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入学时，书童介绍这里是专门给犯了院规的学生们罚禁闭的屋子，人人谈之色变，却忘了这里应当是无人打扰，可以静心学习的好地方。
推开门，将带来的书本放在桌案上，开窗透气，此处位置正好，无人打扰，若是学累了还可以看看窗外秀丽的风景。
李合欢摊开书本，在清晨的微风中，投入新一轮的复习，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打在泛黄的书页上，将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深吸了一口气，将心神彻底沉入眼前浩瀚的医理之中。白日里认药时，那些沾着泥土与苦涩汁液的草根树皮还在脑海中盘旋；到了夜间，它们便化作了书本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秋冬春芽采根茎，春末夏初来剥皮……”
他低声喃喃，手指顺着书页上的字迹缓缓滑过。这是前人总结的药材采收口诀，若是死记硬背，不出三日便会忘得一干二净，可若是配上那些植物生长的习性去理解，倒也有几分趣味。
“合欢……？”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喊。一阵熟悉的冷香混着晨露的气息从门缝里钻进来，他才微微一怔，抬起头。
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宛如画中谪仙。一袭月白色的暗纹锦袍，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几竿修竹，衬得他整个人如新雪初霁般干净出尘。
殷秉书正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两本书，和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物什。
两人有些惊讶地对视，随即轻轻一笑。
“小合欢什么时候犯了院规？居然被关在小黑屋了。”声音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灵润笑意。
明知他是故意打趣，可偏偏忍不住脸颊发热，李合欢慌忙站起身来，“不是，我只是想到这里僻静，可以安心学习。”
殷秉书闻言，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迈开长腿跨进门槛，反手将门轻轻合上，“看来你我真是心有灵犀，都想到一处去了。”
李合欢将书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给他留足了空间。
殷秉书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翻得卷边的《草本纲目》上，又看看李合欢这几天日夜苦读的憔悴面容，忍不住道，“刘太医的要求高，但你也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若是实在背不下来，我帮你抄一份注解？我字写得快。”
“不用了，听说你们这次期末考核夫子们没有划重点，通篇都要掌握，”李合欢挑眉一笑，“公子还有闲心来管我？”
殷秉书随手拉开椅子，从善如流坐下，“难道入院考核的时候就有重点了吗？第一名嘛，轻轻松松。”
李合欢一听，险些被喉咙里的气给呛死，“既然轻轻松松，那你怎么还要偷偷摸摸的到这儿来学？”
见被拆穿了，殷秉书也不恼火，心虚的揉了揉鼻子，轻轻咳了一声：“这叫巩固，巩固懂不懂？”
“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多天才，都是靠着汗水一点一滴积累的，我只是比一般的天才要少付出一些汗水罢了。”
李合欢瞪了他一眼：“跟二皇子混久了，说话都变得不正经起来了。”
殷秉书含笑没有反驳，低头将手里的油纸摊开，空气瞬间传出勾人的香味，露出里面焦脆的牛肉饼，将牛肉饼一分为二，笑意盈盈递给了他。
“起这么早应该没吃饭吧？”
李合欢心头一暖，接过肉饼吃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默契都在无言中。
一个月后。
夏日快到了末尾，后山的草尖都开始慢慢发黄，初夏时捣的茶叶见了底，长青书院的学子们正式参加期末考核，而李合欢也收拾完东西，准备起了药师考试。
临进宫前，景砚回紧张地拉着他的手，故做老成地送考。
李合欢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心里也没有底，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复习都是瞎子摸象，没有固定考试重点的规划，也没有往年考核参考，完完全全是脚踏实地的学习，奈何时间紧迫，有些内容只能慌慌忙忙记得个大概。
只希望老天怜悯，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