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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残废的天才 考试稳了稳 ...

  •   与长青书院的朗朗书声不同,太医院门近就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苦涩药香,安静,古朴。

      树荫下。

      有其他内侍拿着帛书站在门前,门口聚集着人,围作一团,都是来应考的考生,人人心神紧绷,静静等候传唤。待到内侍念出姓名,考生便依次入内。

      “劳驾,请让一让。”

      众人闻声回头,皆是一愣。

      只见一个小厮缓缓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白衣少年。虚弱依靠着,面色苍白如纸,下巴尖细,双目轻阖,怀里抱着一摞书卷,尚未靠近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药味,苦涩而清冽。

      众人顿时开出一条通道来,看着小厮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将白衣少年送入了太医院内堂。

      耳边听到众人窃窃私语,有人问:“这人是谁呀?好大的派头。”

      “他是院判的亲传弟子,白少华。传说中的医道天才!去年是他代为监考,可严格了,要不是双腿落下顽疾,恐怕早让他正式入职太医院了。”

      “原来是个废人,难怪坐轮椅呢,都说医者不能自医,难道就连他师傅也束手无策吗?”

      “谁知道呢,天才……都是有代价的。”

      李合欢听得入神,目光落在已经远行的背影上,在阳光下刺眼的一抹白,瘦弱嶙峋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掠夺了生机。

      念到李合欢时,他回笼思绪,紧跟在人后,顺着青石板路走到内堂,按照顺序落坐。

      堂上,只见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正襟危坐,目光如炬地盯着阶下的一众考生。

      左侧眼熟老者,正是刘太医,与李合欢对上视线,苍老的双目含着几许笑意,李合欢心脏稍稍安定下来,浅浅一笑。

      所有考生尽数就位,内侍上前,逐一仔细搜身查验。

      “肃静。”坐在正中央的考官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也没有安抚人心的鼓励。

      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刘太医缓步起身,燃上案头烛火。

      几卷散发着墨香的考卷被依次传了下来,落在李合欢的案头。他垂眸望向卷面细密工整的蝇头小楷,方才翻涌的忐忑,竟奇异平复了大半。

      李合欢筹备备考的时日远不及旁人充裕,好在自幼打下几分薄浅医道根底。他低头展开考卷细细阅览,这才恍然知晓什么刘太医非要他吃透《草本纲目》《黄帝内经》这两本书了。

      卷上考题并不算艰深,六成皆是往日反复熟记背诵的医理要点,余下四成纵然无法尽数答全,也能凭借自身积累推演作答,不至于束手无策。

      这些一想便觉忪快,放下卷子开始认真作答。

      前十题是判断题,题目简洁,他扫了几眼,便可轻松落笔。遇个一个不大确定的也有五成的机率选对。

      后面是药理题,几个寻常见的疾病用药题,不算棘手,只要耐心分辨论述即可,全部写完后,一身轻松。

      纸上墨迹未干,李合欢抬首,与刘太医的目光相撞,刘太医低头呷茶一口,李合欢又看考场上其他人,有人还在奋笔疾书,有人在捶头懊恼。

      他收回视线,将考卷仔细压好,静候收卷。

      “大皇子殿下,您不能进去,里头正在考试!”场外传来一阵骚动。

      “体恤一下太医们,本皇子特意来看看现场情况怎么样,这也要拦?”

      李合欢抬眸望过去,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个鲜黄色的人影,浩浩荡荡闯了进来。刘太医眉头一跳,连忙放下茶盏去迎接。

      “大皇子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

      大皇子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在场内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合欢身上。

      李合欢与他对视一眼,竟看到往日天骄自横的皇天贵胄竟然讪讪移看视线,轻咳一声,“听闻太医院内今日有药师考核,在座的各位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本皇子自然体恤各位,前来观摩。”

      刘太医携手其他太医们齐将大皇子迎上主位。

      谈话之间,案头的香已经燃尽。

      大半考生还在埋头苦写,争抢最后的时间。可大皇子不曾开口,没人敢贸然收卷,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李合欢低头再次检查了一遍试卷,又补漏了几个小的医理知识点,这才心满意足放下了笔。估摸着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考场上的众人全部写完,刘太医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小心翼翼靠近大皇子。

      指着案头上已经燃尽已久的香灰,颤抖着指尖,请示道:“大皇子殿下,考试时间已过,这是否可以收卷了?”

      大皇子挑眉一笑,慢悠悠吹开茶汤浮沫,一脸无辜:“本皇子何曾说过不许收卷?”

      内侍高唱一声,考生们纷纷搁笔。

      考卷被一一收走,堂上老太医们低声传阅,偶尔有人微微颔首,偶尔有人蹙眉摇头。李合欢垂眸端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面上却波澜不惊。

      众人走出考场,场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李合欢走在人后,身前有两名考生低声讨论,“今年的题目比去年要简单一些,去年没过,今年应该稳了。”

      “浑说,今年最后的一道大题,你就没发现陷阱吗?”

      李合欢忍不住屏住呼吸,紧跟两步。

      “什么陷阱?”那考生显然一头雾水,“题目考的不过是最基础的药理,这当归不就是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吗?”

      “糊涂!若只是最基础的简单药理那为什么不将这一题放在头几题做判断选项,而是放在最末一题?”考生叹了一口气,似乎恨铁不成钢,“最末一题往往都是需要分辨论证,当归的确补血活血不假,可你只写这几条拿不了全分!”

      “完了呀!今年我要是再不过,就得回家继承爹娘开的药材铺了!”

      李合欢一言不发,暗自琢磨,果真与他料想的一样,压轴题绝不会只考表层药性。题干考的是当归药性,而这当归也分当归头、身、尾,药性,使用分量和炮制方法各有不同。

      本来时间是不够的,奈何有大皇子担任着“不速之客”,硬是给他又拖足了时间,这才让他将所有的方面写全,估测一算,这一题应是满分。

      ……

      考生四散离去,庭院里很快安静下来,一众太医留在堂上阅卷。

      一叠试卷整整齐齐码在长案之上,几位老太医分成几批,逐张批阅,朱笔起落,圈圈点点。

      大皇子随意抽出一张试卷,见名章赫然写着“李合欢”几个大字,不由得一笑,

      刘太医心里一直惦记着李合欢的卷子,见大皇子先找出来了,不敢轻举妄动,大皇子扬了扬卷面,低声道:“刘太医,你也知道李合欢救过我吧,本皇子不想欠人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太医身躯一震,颤巍巍道:“知道知道。”

      他接过试卷只扫了几行,他眼中便露出喜色。通篇字迹工整,医理条理清晰,前面的判断与方药题几乎没有纰漏。待到翻到最后压轴的当归大题,刘太医不由得轻轻捋起胡须。

      寻常考生只写了四句通用功效,寥寥几笔草草收尾。

      可李合欢足足分出三段来写:

      先分部位论述,当归头止血补血,当归身养血固本,当归尾破血行瘀,全当归兼具补血活血之用;

      又区分炮制,生当归擅润肠补虚,酒当归通行经络、增强活血之力;

      最后还补上了用量禁忌,溏泄之人慎用,血虚有热不可久服。

      条理分明,面面俱到,把考题里藏着的陷阱答得滴水不漏。

      “好,好后生。”刘太医低声赞叹,将卷子放到优等那一摞。

      旁边一位老太医凑过来看了两眼,点头道:“这一题今年二十五人中仅有两三人答出深浅,说明此人心思缜密,医书读得透彻。”

      众人轮番传阅,无不点头认可,落笔给了高分。

      大皇子见目的达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临走前拍了拍刘太医的肩膀。

      另一边,坐在轮椅上的白少华也被小厮推到偏厅等候,少年将太医的话尽收耳底,脸色依旧苍白,指尖轻轻搭在脉枕上,闭目养神,周遭议论声一点也没能搅乱他的心绪。

      对他来说,这样简单的题目不足以让他动神。

      笔试成绩半日便核算完毕,内侍誊写出榜单,张贴在太医院大门外墙。

      消息一传出去,不少应试者纷纷挤过来看。

      李合欢赶到时,墙下早已人头攒动。他缓步走上前,目光顺着名单自上而下扫视,很快在前列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位列甲等,顺利通过首轮笔试。

      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方才那名哀叹当归大题答不全的考生挤在一旁,看到名次后脸色发白,颓然垂下肩膀:“果然栽在最后一题上,差一点就能挤进甲等。”

      李合欢正要轻声宽慰两句,考生强撑着无奈一笑,“没事,大不了我就回家继承家业了,来年再战嘛!”

      李合欢动了动唇角:“你开心就好……”

      第二轮,刚开始报名有二十五人,筛选去部分笔试不过关的,现在只剩下十七人。

      笔试留下的考生仅剩余人,全部被引至太医院药房。

      药房中间有三个帘子,轮椅声音轻动,众人屏气凝神,只见从帘子后出来两人,白少华靠在轮椅上,抬眸,气质淡漠,众人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害怕眼前之人,传闻中的医道天才,考核必定严苛。

      白少华淡声道:“这就是最后一试,眼前三个帘帐内,有三位不同的病人,一轮考生只进三个,分别进入不同的帘帐内,给病人把脉,最后要说出年龄,性别,病情,以及用药。”

      “场外不许窃然私语,投机取巧。”他的眼神淡淡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考生,明明是同龄人,却有着超出的压迫感,“一轮考试之后,帘子内的患者会换位,现在按照序号去门外排队。”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得不按他的话听从,自发的在门口排起了队,李合欢不由得心脏发紧,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原以为第二轮会考辨别药材,在一个月内恶补了许多知识,没日没夜的泡在药材房里,如今却要考把脉,实在心里没底。

      很快,第二轮正式开始。

      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场外等待,第一批的三个考生都已经出来了,有人迫不及待问,“怎么样,难不难?”

      还不等到回答,场外看守的侍卫冲了上来,将发问的人反手扣压,低声警告道:“场外禁止沟通交流!”

      吓得众人瑟瑟发抖,不敢再问。

      终于,轮到了李合欢,跟着剩余的两人一起进入房内。

      房间针落可闻,帘子随着上一个人离开的动作还在轻轻摇晃,李合欢随手擦了手心的汗,一咬牙,一头随机扎进了一个帘子内。

      剩下的两人也随机选了一个帘帐。

      一张桌子,中间隔着布,看不清人影,分不出男女,一只手却伸了出来。

      李合欢落座下来,心情有些忐忑,抓住桌案上的手,细细打量观察。

      这只手有些凉,更有着常年劳作的痕迹,指腹粗糙,手背上有些结痂,指甲修剪的极为平整,他拉着病人的左右手低头闻了一下,只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手腕也有些粗,顺势摸了一下病人的后臂,随即了然一笑。

      这双手的主人应当是女子,指甲修剪的平整干净,不邋遢,皮肤虽然有些黑和粗糙,却没有任何异味,反而指缝间有残留的皂角香。上了年纪的人,腋下内臂处的皮肤松弛而柔软,此人没有。

      应该推断为,常年劳作或者是浣衣局的宫女,宫女年二十五岁即可出宫,说明病人不满二十五岁,又有常年劳作的痕迹,双手浸泡在水里劳作引起的冻疮一直复发,程度却不算极重,对比小蝶要粗糙不少,年龄应该比小蝶要大些,推断为十八到二十五以内。

      年龄与性别差不多了,现在把脉,他将这只手安置在随身携带的帕子上,把脉前擦了擦手心的汗,屏息凝神。

      脉搏轻按摸不到,必须用力往下深按才能摸到搏动,沉、细、无力,搏动绵软,阳气弱,火力不够,是虚寒最典型的表现。

      再加上手有些冰凉,有冻疮史,女子本就容易体寒,宫寒,再加上湿气重。

      李合欢了然一切,顿时觉得松快起来,率先拿起纸笔开始落笔。

      写完后吹了吹墨迹,他先一步出了帘布,交出了一份答卷。

      白少华有些意外挑眉,目光落在了李合欢的脸上,眸光颤动,片刻后伸手接过,那双手极细,仿佛轻轻用力就会折断,白得几近透明。

      看着手中的这一份答卷,字迹清秀,一环扣一环,最终得出来的答案十分贴近,甚至还写出了自己的推理过程。

      想起刘太医在他面前提起过的这位徒弟,唇角浮出一丝微笑。

      李合欢有些不明所以,可白少华却扬了扬手,让他出去。

      李合欢全部考完,一身轻松,心里也渐渐稳住了底,他知道,太医院的大门算是迈进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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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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