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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等太监 可我只是个 ...

  •   回廊下,一双上挑的眼冰冷如蛇,潜伏在暗处窥视一切,眼角的鲜红泪痣平添了几分妖媚。

      注意到一阵寒凉的视线,周珍珍原本欢笑的脸上突然僵住了,或许是来自同一个家族的血脉感应,她回头精准的看到回廊下的紫衣少年。

      “表哥……”她疑惑呢喃。

      两人对视。三皇子景绣君懒洋洋地走出了阴影之下,勾唇道:“珍珍,同这几位认识?”

      李合欢等人一改方才的喜笑颜开,面面相觑,二皇子耸肩,景砚回搂过他的手臂,紧紧的贴上脑袋。

      周珍珍尴尬道:“表哥,忘了向你介绍,这就是我上次向你提起的那个给了我治疗面疮方子的小太监,他叫李合欢。”

      景绣君淡淡勾唇,眼神死死的盯住李合欢,李合欢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景绣君笑然:“原来是你,这次救治皇兄,也多了一份功劳,可想好了要什么赏赐?”

      李合欢咽了咽口水,腹诽道:“这个眼神分明是一副你坏了我好事的意思,说话不阴不阳的,还挺渗人。”

      可表面还要强撑着笑,谦虚道:“功劳不算,奴才不敢奢望什么赏赐,只要您不追究奴才伤害大皇子贵体就成。”

      景绣君呵呵道:“你太谦虚了。”微微倾身,修长苍白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拂过李合欢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旁的周珍珍见状,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上前打圆场,娇声道:“表哥,李公公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您就别吓唬他了。”

      景绣君这才收回手,瞥了一眼道:“别把你表哥说的像什么豺狼虎豹。”

      众人这才勉强笑笑,连一向爱打嘴炮的二皇子都缩成了鹌鹑,正值气氛尴尬之际,长公主婢女来了,通传李合欢进房。

      简直是救星!

      李合欢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景砚回从身上扒下来,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他手背的软肉,接着便逃之夭夭了。

      二皇子哈哈一笑,站起身:“哎呀,我得去看一下我房子里面有没有蛇了,万一被咬了就得不偿失了,哈哈哈。”说完就一把抓起折扇,溜之大吉。

      殷秉书站起身,温和一笑,作揖道:“在下忽想起今日课业尚未完成,失陪了。”

      四皇子见两人都走了,犹豫纠结地咬了咬下唇,还没编好用什么借口,景绣君一甩长发,只留个背影给他。

      周珍珍面对四皇子也有些尴尬,只能礼貌笑笑,随即挽着姐妹的手,几个姑娘袅袅婷婷地走了。

      屋内。

      刘太医在床边伺候大皇子喝药,长公主半伏在床边,面容关切,大皇子苍白着脸,回握住长公主的手,眼眶湿润。

      李合欢顿住了脚步,刚一进来便看到如此安静祥和的姐弟情深,实在不敢叨扰。

      婢女欠身:“回禀公主,将人带过来了。”

      长公主这才转身,冷艳的眉眼如冰雪消融,难得温和,“你且过来。”

      李合欢压低了头,小心翼翼走到床前。

      长公主道:“你叫,李合欢?”

      “回禀公主殿下,奴才正是。”他恭敬下跪,低眉顺眼。

      长公主拂过衣袖,走向他,身上还带着点浅淡的龙涎香,女子的声音自上方而落下,道:“本宫记得,上次是静嫔来求助母妃,说要去刑部保下一人,似乎就是你吧?”

      李合欢不明所以还是恭敬回答:“正是奴才,公主恩情,奴才不敢忘怀。”

      “你很怕本宫?”景罗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打量与探究。

      当真是刚出虎穴,又入龙潭。与其让他留在这儿面对长公主高高在上的逼问,不如放他回去听三皇子不阴不阳的嘲讽算了。李合欢将头低的更低些,道:“公主金尊玉贵,奴才不敢惊触。”

      大皇子动了动手,虽然已经包扎好了,肢端有些麻木,却还是勉强可以活动。他向来骄纵自傲,没想到如今居然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太监救了他,大皇子气若游丝道:“姐……”

      长公主道:“那本宫命你起来,今日你救下皇弟也算有功。”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钱财、名利、美色还是权力?”

      李合欢依言起身,像是在认真思考,空气静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恭敬道:“奴才愿求公主,皇子身体安康,平顺无虞。”

      长公主见识过了深宫中最复杂的人心交涉,自然听得出这是一番场面话,无奈扶额,道:“既然你不想选,那本宫替你做主,提拔你为一等太监,赏赐百两。”

      对于他来说,钱财并不重要,一等太监也始终是太监,在深宫里照样是伺候人的奴才,况且这钱困在宫里又花不出去。李合欢想了想,还是欢喜拜谢公主。

      领了赏赐,便被打发退下了。

      李合欢走在路上正琢磨着,这一等太监该是何等的威风,宫里头像他这般年纪的太监撑死了也才二等,而他十五岁就当上一等了,简直前途不堪限量。

      往好处想想,说不定九千岁也指日可待。

      思及此,他忍不住傻乐起来,难得冒了些傻气,却未曾注意身后靠近的人。

      “笑什么呢?”

      李合欢脚步一顿,笑容凝固在脸上,看见来人的一刻,心跳如擂鼓。

      殷秉书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将他一路上的傻笑尽收眼底。

      李合欢腼腆笑笑:“方才长公主给了我一些赏赐,封我做了一等太监,又给了百两银子。这才喜不自胜。”

      “看来真是因祸得福,是件好事啊。”殷秉书低声笑笑,“合欢,你往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我。”

      李合欢被闹的脸颊燥热,“抬举了,抬举了,不比公子前途一片光明。”

      殷秉书扇折扇的动作一顿,忽然皱了皱眉,坦诚道:“我们家镇国将军府的名誉可都是我爹挣来的,他老人家去的早,虽然被追封为镇北侯,可也不是世袭制的,我空有将军府,也不过是混吃等死。”

      李合欢苦着脸追问:“那怎么办呀?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要议亲了,若无功名傍身,哪家的贵族小姐愿意嫁给你?”

      “这么早就开始催婚?”殷秉书收起折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人老珠黄没人要了似的。”

      李合欢盯着那张“人老珠黄”的脸,有些羞怯地低头道:“不会的,公子相貌可称京城第一公子,上门女婿做得。”

      “嗯?”他一顿,随即便轻轻笑了,不羞不恼,修长洁白的指节轻轻扣在他的额头上,“正常情节不应该你说‘没人要,我要啊’的吗?”

      李合欢睁大了眼睛,顿时有些无措,磕磕巴巴:“可我只是个太监啊,小猫捉大鱼,有心无力。”

      见他好像是真的深思熟虑过的一番发言,殷秉书气的捂住胸口,苦恼道:“逗你玩的,真当真了,你是想气死我吗?”

      殷秉书当真是坏透了,话是他自己提的,转头不认账,还倒打一耙。李合欢小心翼翼抬头,睨他一眼,也就仗着自己喜欢他了,天天说些风流话来撩拨别人,真不知道他是只对自己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想到这里,内心升起一股异样的感情,酸涩的、鼓胀胀的闷在喉咙间。

      是了,面前之人是皇亲国戚,清贵满身的嫡长公子,龙章凤姿,是不可多得的谦谦君子,而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太监,哪怕已经升了一等,也始终不过是个奴才。他是高高在上的明月,而自己只是阴沟里的泥水。恐怕于他而言,两人之间横亘着的是难以跨越的阶级距离,是这世间所有的礼教伦常。

      这样的一份超越男女之情的感情,小心翼翼的喜欢,太危险了。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下意识退后一步,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太监服下摆,可实际上,他的余光全都被那道白色的身影牢牢牵绊着。

      殷秉书走过来了。

      伴随着一阵极淡的、熟悉的冷香气息,那双云纹白靴停在了离他不过三尺远的地方。身上那股清冽而矜贵的冷香气息,毫无预兆地将李合欢整个人包裹。

      李合欢被逼的不敢再退。

      “别动……”

      李合欢抬眸,殷秉书眉眼温润,唇角还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的手极稳,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轻柔,轻轻触及他的脑袋。

      摘下一朵落花,摊在掌心。淡粉色的花瓣将近枯败,只剩下靠近枝桠的一点粉。

      “也不知是何时粘上的,替你取下来了。”

      李合欢未动,只是看着他手心静静摊着的一点将死的春色,被风随意卷起,吹落,不见踪影。

      心跳也出奇的静了下来。

      “小兔崽子!”一声嗔叫,惊碎了两人之间残存的几分退让,双双转头望向回廊下的一端。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提着药箱,大步而来。

      “刘太医?”殷秉书最先反应过来叫了一声。

      刘太医走到两人面前,他原本板着的一张脸虽然努力绷出了几分长辈的严厉,眉头微微蹙起,但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却藏不住宠溺的笑意。他故意瞪圆了眼睛看着李合欢,目光在触及对方时却又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长公主方才对你有赏,你离开之后,她对老夫说,你是个可塑之才,若有意愿,可以收你做徒弟,教你医术。”

      李合欢一惊,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发展,连欣喜都来不及,就迅速下跪行了个大拜礼:“徒儿李合欢,拜见师傅!”

      刘太医哈哈大笑,连忙扶他起身,“你这机灵鬼,动作这么快,生怕为师跑了不成?”

      李合欢喜道:“这样好的事,自然是怕晚一步,恨不得当即请您喝了拜师茶,宣告全天下。”

      刘太医目光欣慰:“之前在将军府就看出来你做事妥帖,胆大心细,在药理上也是一点就通,未入宫前家中可是行医者耳濡目染?”

      李合欢一噎,纠结皱起眉,张了张嘴,化为一声叹息:“师傅,实不相瞒,我父亲曾经也是太医院的太医,因为涉及到当年贵妃早产一事,被削了官,全家流放。”

      血淋淋的过往被剖开伤疤,光明正大地摆在了众人眼前,殷秉书握着折扇的手不自觉用力。

      刘太医这才细细打量眼前之人,身姿瘦弱,五官柔和,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鼻头圆钝,下巴尖尖,皮肤素白却少了几分血色,本该是个丝毫不打眼的人物,身上却有股柔和的力量,安安静静的便如同一只小兔。

      只是这样细看才发现,似乎有几分眼熟。

      刘太医有些迟疑问:“以前倒是未曾发觉,如今你一提起,倒是有几个故人的影子。你的父亲可是……”

      “李合雪。”李合欢着急开口。

      刘太医眼眸中迅速划过一丝惊讶,“原来是他,你们父子外貌有三分相似,可这气质却是如出一辙。”

      “您认识我父亲?”李合欢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又着急忙慌的开口辩解,“父亲当年是冤枉的!”

      殷秉书见他情绪激动,上前一步按捺住他的肩膀。李合欢眼眶湿润,哽咽道:“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合欢自觉背负血海深仇,虽有行医问道之心,却也不敢连累师傅,若是师傅不愿意相信合欢所言,那今日发生之事便当做从未发生吧!”

      刘太医目光沉沉,无奈叹息,覆手而立:“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你父亲一向品性坚韧,孤高自洁,残害皇室血脉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是万万不敢做的,恐怕也是遭了奸人诬陷,而今已过去好几载,你不如便放弃血海深仇,也是放过自己。”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语重心长,言辞恳切。

      李合欢心脏愈发收紧,他明白刘太医是为了他好,当年事情已过,宫中极少再有人知道内情,而他不过区区一个太监,如何能跟背后的幕后黑手对抗?

      “既然是血海深仇,那必然不得不报。”他握紧拳头,这一句话说的几乎用尽全力,“刘太医,您相信我父亲就好,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若您不愿意接我这个烫手山芋,那往后我敬您一声刘大人,您也只当我是个普通奴才就好了。”

      “唉……”刘太医悠悠叹息,看向他的目光仿佛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你与他的性格,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强得让人心疼。”

      “罢了罢了,你都叫我一声师傅了,再怎么说也不能埋没了你的天分。”

      殷秉书欢喜地推了推李合欢,李合欢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眼泪倒是先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里。

      他再次行礼,一字一句咬的庄重:“徒儿李合欢,拜见师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一等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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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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